第42章
沈肆行早有準備,但是看到季謠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怒氣上頭。
他冷笑一聲,手緊緊握住就酒杯,用力到指關節都發白了。
沈肆行主動招呼道:“季小姐,你好啊,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季謠一愣,沈肆行看見自己的瞬間,表情沒有錯愕驚訝,顯然比自己更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他……早就知道了嗎?
只有自己從始至終被瞞着嗎?
她也強顏歡笑道:“沈少爺,你好,久仰大名了。”
不知情的父母長輩還在暗自竊喜,兩人看上去并不排斥認識。
殊不知,兩人之間的關系早就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打了招呼,季游惦記着季謠是有男朋友的,沒有刻意留下季謠和沈家人說話,找了個借口,準備帶走季謠。
“我先帶謠謠去給大家打個招呼,稍等再見。”季游客客氣氣地對沈家父母說道。
沈家父母毫不掩飾想留季謠多聊一會兒的心思。
沈母樂呵呵地招呼:“不着急吧,我第一次見謠謠就覺得這個孩子看上去親切呢,再陪阿姨聊聊?”
如果不是今天,如果沈肆行不是隔壁沈家的孩子。
季謠想,她應該會和普通女孩見到自己婆婆一樣緊張,會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想該帶什麽見面禮,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慌亂地喊“阿姨好”。
可是現在——
季謠視線控制不住地看向沈肆行,沈肆行的視線剛好也在看她。
季謠從他的眼裏看不見任何對以前對自己的溫柔和愛,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
明明三個小時之前,他還在對自己說晚上會早點回家。
她和沈肆行好像又回到了原點,她這麽久努力經營的所謂愛情和婚姻,好像都是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
季謠突然覺得今天糟透了,比自己高考完獨自一人坐一晚綠皮火車來到江城,比設計被阮希玟冒名頂替那些時候都要糟糕。
前十分鐘,她知道了父母離婚的真相。
現在又告訴她,其實他的丈夫也一直在欺騙她。
而她一直都活在一個又一個的謊言裏,自己最親的人,給她親手編織了一個又一個網。
用謊言把她困在裏面。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沈承行突然開口,說道:“媽,今天季家小妹第一次見我們這些外人,也得讓她先去和大家打個招呼再說吧。”
沈母笑了笑,說:“哎喲,對的對的,你瞧我見到謠謠太喜歡了,連這事都忘了。那謠謠待會兒不忙了記得來找阿姨聊聊天。”
季謠點了點頭,說:“好的,阿姨。”
季游也主動說道:“抱歉了伯父伯母,等等我一定帶謠謠來給你們賠罪。”
說完,季謠順着季游的話,給他們點頭示意。
目光掃過正在看手機的沈肆行,然後又收回。
“待會兒見。”季謠禮貌地說。
沈承行看着季謠挽着季游的手臂,季游依次給客人介紹自己的妹妹。
他對沈肆行說:“你為什麽不趁這個機會告訴爸媽?”
沈肆行開了車,沒有喝酒,他端着一杯橙汁,氣質高貴依舊,散發着冷氣一般:“沒什麽好說的。”
“鬧別扭了?”沈承行又問。
沈肆行:“沒有。”
他就是心裏有一點不爽而已。
不爽季謠穿得這麽暴露,即使只露了細長的小腿和雪白的腳踝也不行。
大冬天的上面裹着貂下面高跟鞋露小腿,不冷嗎?
也不爽季謠挽着別的男人,即使那個人是她哥哥。
穿得這麽漂亮,今天的打扮純情又誘人,然後挽着別的男人和那些陌生人打招呼。
現場單身的同齡人不少,那些男人看季謠的眼神就讓沈肆行不爽到了極點。
而季謠還端着酒杯,和他們欣然碰杯。
他知道這是禮貌而已,季家第一次公開介紹二小姐,季謠總得和大家認識一下才行。
但他就是不爽,不爽到了極點。
當然,最讓她不爽的還是季謠騙了他。
昨天還在自己懷裏細聲軟語,今天就這樣疏遠的對自己說“久仰大名”?
他真想掐着季謠的細腰,咬着她肉肉的耳垂問問她,究竟是久仰自己的什麽大名?
*****
到了五點,晚宴要開始了。
季謠跟着季游這一個多小時都沒閑下來,這裏招呼了那裏又去認識一下。
季謠實在記不住這麽多名字,只管看着誰就笑。
季游領着季謠往家裏的宴會廳走,小聲問她:“累嗎?”
季謠勾了勾嘴角,說:“還好。”
季游察覺到了今下午季謠的情緒一直不對,只以為是爸媽離婚的原因刺激了她。
他拍了拍季謠的後背,說道:“謠謠,開心一點。”
季謠點了點頭,提着裙擺走上樓梯。
沈肆行和沈承行就在兩人背後不遠的位置,跟着上樓梯。
沈肆行冷冽的目光像幾把飛出的箭矢,把把都插在了季游放在季謠後背的手上。
沈承行看了一眼沈肆行,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季家兄妹。
“那是她哥,而且就這麽碰了一下而已,穿那麽厚,挨不着什麽的。”沈承行小聲說。
沈肆行冷哼一聲,高高在上地說:“我又沒看季謠。”
沈承行樂呵呵地問他:“我也沒指名點姓說我說的是誰吧?”
沈肆行沒有回答,臉色黑到旁人一看就知道他不爽。
沈承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了,兩口子婚都結了,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好好說的,晚上回家擺明了說說就好,記得哄哄弟妹。”
沈肆行硬氣地說:“我才不會哄她。”
沈承行笑了笑,沒有說話。
心裏卻期待着,看他能死鴨子嘴硬多久。
晚宴即将開始,季家一樓除了一個客廳之外就是會客廳,三張紅木雕花的大圓桌子,剛好夠今晚的客人坐。
沈家和季家坐在一起。
季謠左邊是哥哥,右邊是豆豆,沈肆行剛好在她正對面。
入座之後,屋子裏開着暖氣,季謠脫掉了狐貍毛的小外套。
沈肆行看着季謠被旗袍勾勒出的完美身材,差點沒控制住自己想幫她把外套穿上的沖動。
他努力把持着,放在腿上的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季豆豆今天很興奮,見到這麽多客人。
季照河還在說着歡迎詞的時候他就一直在座位上不安分,季謠抱着哄了哄才安靜下來。
等到季照河說完歡迎詞,準備開席。
季照河對沈父沈母說:“我們都是老鄰居了,就別客氣了,今天本來就是家宴,當自己家就好。”
沈父沈母笑着說好。
季家今天特意請了一個米其林三星的大廚掌勺,今晚除了是年底宴謝好友之外,季照河還有個目的就是想借這個機會正式把季謠介紹給大家認識。
季謠喝了兩口熱牛奶,就被季照河帶着去給旁邊兩桌的客人打招呼。
季謠又把下午的工作重複了一遍,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已經是筋疲力盡了。
沈母看着季謠有些累的樣子,貼心地問:“謠謠今晚住這裏還是回自己家呀?我聽說你也住在海樾,我兒子剛好也在海樾住,能順帶送送你呢。”
季謠看了一眼沈肆行,正欲開口拒絕。
沈肆行搶先開口:“我晚上約了蕭津琛一起去喝酒。”
沈母吃了癟,沈父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嚴厲地說:“晚上還喝酒?你明天不上班嗎?”
季謠沒有說話,安靜地給豆豆喂菜。
豆豆看着桌上的白灼蝦,說:“謠謠,我想吃蝦蝦。”
季謠用筷子夾了一只蝦,用手帕擦了擦手,給豆豆剝蝦。
沈母越看季謠越喜歡,再加上之前兩家人本來就商量着要介紹季謠和沈肆行認識,問話也越直接。
“謠謠今年多大了?有男朋友了嗎?”
季游看見季謠情緒一直不高漲的模樣,擔心季謠是因為沈家的熱情有些尴尬。
主動解圍:“我們謠謠有男朋友…… ”
季謠打斷了季游:“沒有,分手了。”
話音一落,沈肆行“啪”地一下把筷子重重的放在白瓷碗上。
在座的人都因為季謠的話驚住了,沒注意沈肆行的動作。
“原來謠謠有男朋友啊…… ”沈母尴尬地笑着。
季謠又重複了一次,她看着沈肆行的方向說:“阿姨,我已經和他分手了,我現在單身。”
沈母表情瞬間柳暗花明。
沈承行的手死死把沈肆行緊握的拳頭按住,小聲在他耳邊說:“現在別激動,有什麽誤會你們回家說。”
如果不是他按着沈肆行,指不定沈肆行會做出什麽來。
季照河聽見自己女兒的話,眉頭皺起,不悅地問:“謠謠之前談了戀愛的?你們怎麽不告訴我?為什麽分手?那人是幹嘛的?”
季謠把蝦喂給了豆豆,用手帕擦了擦手,說:“沒談多久就分了,我發現他騙我所以分手了。他就是一個賣自行車的,在一起的時間短,我和他了解也不多。”
沈承行差點沒笑出聲,努力憋着笑。
沈肆行都快氣炸了,他死死咬着牙,眼角抽了抽,他伸手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
賣自行車的對吧?
好,季謠,你幹得漂亮。
沈母雖然很中意季謠,但礙于人家才分手,也不好多問多說什麽。
臨近散席,沈母硬拉着季謠加了個微信。
季謠通過好友請求之後,沈母樂呵呵地說:“哎喲,你看看你這頭像,和肆行的好像一對啊。”
季謠強顏歡笑道:“是嗎?”
沈母還特意把沈肆行的頭像點出來給她看,季謠笑着說:“還真巧。”
可是真的哪有這麽多的巧合。
這些都是她因為沈肆行特意改變的小驚喜。
現在看來,都是諷刺。
諷刺她傻乎乎的認為她和沈肆行的感情已經堅不可摧。
晚宴結束,送別了客人。
季游晚上喝了酒,不方便送季謠,安排了董叔送她回家。
在停車場等董叔的時候,季游問道:“謠謠,你真分手了?”
季謠點了點頭,說:“哥,你現在先別問我,等我冷靜兩天再告訴你行嗎?”
季游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最後只安慰她:“謠謠,不管是因為什麽事情,都別難過太久了,好嗎?”
季謠點了點頭,“好。”
可是她怎麽能不難過。
就在等董叔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喇叭聲。
季游拉着季謠站在一旁,給身後的車讓出一條路。
沈肆行開着阿斯頓馬丁,流線型的車身在黑夜微弱的燈光下也依舊耀眼。
他搖下了車窗,季謠看着她最熟悉的側臉,每晚她睡下的時候,早上醒來的時候,都是這張側臉在她身邊。
路過季謠面前的時候,沈肆行故意踩下油門。
“轟——”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車身像一把剪一眼飛出。
轉眼之間,季謠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