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季謠幾天沒見沈肆行,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百般情緒湧上心頭。
她鼻尖一酸,視線都模糊了。
換作以前,幾天不見她肯定會撲到沈肆行懷裏撒嬌。
“我…… ”季謠的聲音很輕,風一吹,飄到了沈肆行的耳朵裏。
沈肆行這幾天的着急、慌亂,在此刻都化成了憤怒。
他緊緊攥着拳頭,背脊挺得筆直,氣質矜貴冷傲。
咬着牙說:“你去哪了?”
季謠的去向他一清二楚,但是他還是想親口聽季謠給他解釋。
季謠低着頭,說:“我找我媽去了,回南城了。”
沈肆行輕笑一聲,反問他:“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季謠知道這件事是自己理虧,認真解釋:“我有給你打過電話,你關機了。”
沈肆行緊緊逼問:“那你為什麽不給我發微信、短信?你走得倒是挺潇灑,這幾天玩得開心吧?”
季謠受不了沈肆行咄咄逼人的樣子,她被沈肆行的氣場壓的喘不過氣來。
沈肆行站在季謠面前,路燈下他高大的影子把季謠嬌小的身軀完完全全籠罩住了。
季謠眨了眨眼,努力收回了快要掉下的淚水,說:“我去不去哪有你什麽事?我回來或者不回來,都和你沒關系。”
沈肆行氣急了,反而笑出了聲。
嘴角勾着,眼神晦暗不明,“好啊,季謠。”
季謠白色的大衣外套裏面只穿了一件燕麥色的毛衣,一條薄薄的牛仔褲和馬丁靴。
江城昨晚下了雨,氣溫又下降了幾度。
她把衣襟拉緊了一些,肩膀縮了縮。
這點小動作沒能逃過沈肆行的眼睛。
“上車去說。”沈肆行說。
他轉身,向車的方向走了兩步。
沒聽見季謠的腳步聲,沈肆行轉頭看着她,說:“上車說,站在路邊冷。”
季謠想了想,還是慢慢走向沈肆行的車。
上車後,沈肆行打開了空調,把車內的小燈打開。
車內溫度驟升,沈肆行取下了眼鏡丢在中控臺上。
“啪”的一聲打破了車內的沉默,季謠擡起了頭。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沒有我就走了。”季謠目視前方,不敢轉過頭去看沈肆行一眼。
她怕再看沈肆行,再看到她深愛的臉,他漆黑的眼睛。
她很忍不住。
季謠心很軟,但是她現在想心狠一次。
至少兩個人現在都需要冷靜。
沈肆行因為情緒波動,聲音沒控制住高了幾度:“季謠,你現在是想幹什麽?家也不回,不辭而別這麽多天……”
沈肆行話還沒說完,季謠激動地打斷了他:“你現在是在怪我嗎?我告訴你了我給你打過電話你關機了,你找不到我不知道先問問我嗎?就像你說的,為什麽不發微信問我,不打電話給我!”
沈肆行憋着一口氣,死要面子地說:“憑什麽要我先找你,是你先走的!”
他也給季謠打了電話,她明明也關機了。
季謠深吸一口氣,偏過頭去,“我不想和你吵架。”
沈肆行手抓着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都發白了。
季謠向右看了一眼,沒有看見車的門把手在哪。
她伸手碰了碰頂上的車門燈,車燈打開後,她找到了車門把手。
正要拉開的時候,沈肆行眼疾手快,拉着季謠的手又把門帶上了。
“跟我回家,你現在是家都不回了嗎?”沈肆行聲音壓的很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手死死地拉着門。
季謠也不松手,反問他:“回家?這裏也是我家,海樾你願意住你就住,我現在不會回去!”
沈肆行的手冰涼,蓋在季謠的手上。
兩個人冰涼的手靠在一起,在聽見季謠這話的一瞬間,沈肆行手松了松。
說完,又要伸手去拉車門。
趁沈肆行愣住的一瞬間,季謠又拉開了車門。
冷風趁虛而入,吹進了暖氣十足的車內。
沈肆行一慌,心裏泛上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不能讓季謠下車,他在害怕。
害怕季謠走了就不會回家了。
沈肆行抓着車門把手,把門往回拉。
季謠擔心自己的勁小,左手伸到了車門縫裏。
沈肆行想松手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季謠左手伸到縫隙的一瞬間,沈肆行也拉上了車門。
“啊——!”
猝不及防,季謠的左手手指被車門夾住了。
手指尖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感,季謠左手中指的感官反應被放大。
火辣辣的疼痛從指尖直直蹿到腦神經!
季謠那一瞬間除了痛,沒有其他任何感覺。
眼前的視線也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從模糊到開始閃爍。
沈肆行一下子慌了神,拉開車門,把季謠的手握着,放到面前。
鮮血順着指甲邊緣滲出,鮮紅的血色全部印在了沈肆行的眼底。
季謠除了痛,還感覺自己手指尖仿佛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一般。
還有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了指甲根部的位置。
瞬間,身體所有的觸感都集中到了中指。
沈肆行從沒如此慌亂過,說話的嗓音都在顫抖:“謠謠,我馬上帶你去醫院,對不起,對不起。”
沈肆行從紙巾盒裏抽出了兩張紙遞給季謠,慌不擇路地安慰着季謠:“謠謠不怕,對不起謠謠……對不起。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不要用紙巾直接碰指甲,血要是滴出來了你就擦擦。”
他一直在念叨着:“不怕,不怕,不會有事的。”
沈肆行從沒如此失态。
他像犯了錯的孩子,心虛、害怕、恐懼湧上心頭。
季謠看着自己的手指,沒有回答沈肆行。
但他連按下點火鍵的手都在抖。
季謠的眼淚終于流了出來。
沈肆行一路上都在超車、加速……
開到最近的醫院不過十分鐘,沈肆行卻覺得像開了十個小時一樣漫長。
沈肆行把車停好後,急匆匆下車,走到季謠那邊,拉開了車門。
“來,謠謠下來。”沈肆行溫柔地說。
車底盤高,沈肆行扶着季謠的右手下了車。
下車後,他帶着季謠到了急診室。
急診科的燈亮着。
“醫生,醫生!”沈肆行着急地喊着。
完全沒了往日的冷靜自持。
急診醫生是位中年女醫生,沈肆行扶着季謠坐在椅子上。
醫生簡單詢問了一下情況,先用碘伏幫季謠消毒。
碘伏擦上手指,針紮般的疼痛再次傳來,季謠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沈肆行抱着季謠,大手摸着她的頭發,說道:“不怕不怕。”
季謠閉上眼,死死咬着牙,再痛都不發出一個音節。
右手緊緊攥着,指甲把掌心都按出了印子。
血有些凝固了,醫生幫季謠處理好血跡之後說:“先去照個片吧,骨頭沒有問題的話就沒什麽大礙。”
沈肆行問季謠:“你身份證在嗎?”
季謠聲音很輕,有些虛弱:“包裏。”
沈肆行在季謠大衣的外套包裏找到了季謠的身份證,他叮囑季謠:“放射科在二樓,我先去繳費,你直接在二樓等我好嗎?”
季謠臉色慘白,點了點頭。
沈肆行不放心,還是把季謠送到了二樓。
“等我,一定要等我。”沈肆行又在叮囑了一句。
季謠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門診大樓的電梯很慢,沈肆行幹脆跑樓梯。
明知道季謠會在那裏等着他,但他卻還是加快了腳步,直到看見季謠瘦小的身影坐在那,他才放慢了腳步。
繳完費之後,沈肆行帶着季謠去照片。
晚上醫院人不多,很快排好了片子。
醫生對沈肆行說:“等二十分鐘在自助取片機上刷身份證就可以取了。”
沈肆行道謝之後,和季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時間到了取片。
冬夜的寒風從穿過走廊。
沈肆行擔心季謠冷着,把她的右手拉着,捂在手心裏。
季謠看了沈肆行一眼,悄無聲息地抽回了手。
沈肆行看着空空蕩蕩的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
這二十分鐘過得太漫長,漫長到沈肆行覺得季謠都快離開他了。
在等片的時候,季游打來了個電話。
“喂,哥。”季謠聲音有些虛弱。
“對不起哥,你幫我給豆豆道個歉,我過幾天來看他。”
“沒事,哥我沒事。”
季謠挂斷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對沈肆行說:“時間差不多了,你去取片吧。”
沈肆行點了點頭,走到自助取片機前刷了條碼取片。
沈肆行拿着片子,走到季謠面前,說:“好了。”
季謠站起身來,沈肆行習慣性伸手想扶她。
“不用你扶,我能自己走。”季謠微微一側身,躲開了沈肆行。
沈肆行看着季謠倔強的樣子,心疼和內疚占滿了他的內心。
急診醫生看了看片子,對季謠說:“骨頭沒有問題,但是指甲可能需要拔了。”
季謠身子一僵,往後躲了躲,沈肆行從背後扶着季謠的肩膀,輕輕拍着,安撫季謠。
“能不拔指甲嗎?”沈肆行問道。
醫生說:“可以,但我的建議是把指甲拔了,她現在甲床底端肉甲分離嚴重。如果後期沒有恢複好的話,可能還是要來拔。”
沈肆行說:“先不拔吧。”
醫生看了兩人一眼,說:“行,我今天先給你包紮,但是兩天後複查依舊和甲床分離嚴重,或者這兩天淤血過多導致指甲腫脹的話,就必須要馬上去醫院拔了。”
沈肆行點了點頭,說:“好的。”
醫生用無菌繃帶給季謠簡單包紮,開了一些消炎藥給她。
沈肆行取了藥,又再确認了一次服藥的劑量。
“我們先回家吧。”他對季謠說。
季謠只是點了點頭。
從上車一直到家,兩人都沉默着。
沈肆行第一次厭煩這樣的安靜。
從剛才開始,季謠就一直沉默着。
痛也不說一句。
到家之後,季謠沒辦法洗澡,洗臉刷牙之後在卧室準備換睡衣。
她一只手不方便脫毛衣,脫到一半就卡住了。
沈肆行走到她面前,說:“我幫你吧。”
季謠沒有反抗,在沈肆行的幫助下換好了睡衣。
沈肆行欲言又止,看了季謠一眼後,說:“我去洗澡。”
沈肆行洗完澡出來,季謠已經在床上躺着了。
她側着身,眼睛睜着,沒有玩手機,只是一動不動地看着牆壁。
好像在思考着什麽。
沈肆行把藥取出,接了一杯溫水走到季謠面前。
“謠謠,吃藥。”季謠右手撐着,從床上起身,接過了沈肆行遞來的藥。
季吃完了藥,把杯子遞給沈肆行。
沈肆行接過接過杯子,轉身準備去洗杯子。
“你先等等。”季謠沒吃晚飯,再加上手指受傷,說話有些有氣無力的。
沈肆行站定,轉過身。
“怎麽了謠謠?”他盡可能放溫柔自己的聲音。
季謠從未見過沈肆行這樣小心翼翼的樣子。
她嘴唇慢慢張開,鼻尖又開始發酸。
她忍着,不能哭。
現在不能哭。
“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吧。”
季謠聲音很輕,但字字卻像一個又一個的重錘一樣,砸在了沈肆行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