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沈肆行站在原地,愣了幾秒鐘。
然後慢慢開口,聲音無比溫柔:“先睡覺吧,路上辛苦了。”
說完,拿着杯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離開之後,卧室裏安靜到季謠翻身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終于作出這個決定,季謠就像活生生把胸口剖開,把心上的肉割下來了一塊,看着自己血流成河,心痛到窒息。
卻做不出更好的選擇。
一開始,兩個人決定在一起就太倉促。
季謠很想回到半年之前,問那時候的季謠借一點勇氣。
一點繼續下去的勇氣。
她的全部力氣好像都被抽幹了,所有的勇氣都被消耗殆盡了,沒辦法再支撐自己堅持下去了。
沈肆行一直沒有回房間,季謠一個人在卧室躺着,她看着天花板,曾經兩個人的點點滴滴像播放舊片一樣,在腦海中重複播放。
不過半年,那些回憶都泛黃了。
夏天的初見,雲霧山之行。
沈肆行在跨年夜的那句“我愛你”,伴着硝煙的味道和漫天的煙火。
好像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都回不去了。
季謠睡着之後,沈肆行才回到卧室。
他陽臺抽了很久的煙。
也許是因為累了,沈肆行進卧室的時候季謠沉沉睡着。
卧室的燈還亮着,沈肆行走到季謠的那邊,把她壓在被子裏的右手輕輕從被子裏拿了出來。
中指包着紗布,不能壓着了。
沈肆行半蹲在床邊,看着季謠眉頭動了動。
她的睡顏并不輕松,眉頭還是緊蹙着,長長的睫毛像飛累了的蝴蝶,栖息在眼簾上。
沈肆行很久沒有見到那個開心的季謠了。
那個會對他撒嬌,會抱着他說“我好喜歡沈醫生”的季謠。
睡吧,謠謠。
如果這樣你能開心一點,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第二天早晨,季謠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手指的疼痛好了許多,除了行動不太方便之外,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
身邊的枕頭和被子被整理的整潔利落,季謠摸了摸沈肆行睡的地方,一片冰涼。
如果不是昨晚半夢半醒之際有感受到身邊的呼吸,她都不能确定沈肆行昨晚有沒有回卧室睡覺。
季謠起床之後,走到客廳。
餐桌上放着一個做好的三明治,盤子下壓着一張紙條。
“謠謠,牛奶在冰箱,記得熱一下再喝,明天要去醫院複查,如果醫生說需要拔指甲,也不要怕。”
落款是沈肆行的名字。
筆鋒遒勁有力,季謠捏着那張紙條,看了許久。
她熱好了牛奶,吃完了三明治。
然後打開手機,給沈肆行發了微信。
【我去工作室住,你不用走。搬家太麻煩了,你工作要緊。】
發完消息,季謠就給小土豆打了電話過去。
她手不方便,哪怕只是簡單收拾行李都有些困難。
小土豆很快趕來,看到季謠的手指被包紮成了兩個手指那麽粗。
差點沒哭出來。
季謠急忙安慰她:“我沒事的,你別哭啊。”
小土豆一邊幫季謠收拾東西,一邊問道:“嗚嗚嗚,謠謠,你是不是和沈醫生吵架了?怎麽這麽兩天沒見,你手也受傷了?你手指是沈醫生打的嗎?我,我幫你報警,他太過分了! ”
季謠哭笑不得,說道:“不是啦,不是他打的,是我手自己不小心被門夾了。”
小土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幾顆晶瑩的淚水再眨眨眼都會落下來。
“你好笨啊謠謠,這麽大了還把手夾住了。”小土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小聲嘀咕。
季謠更加無奈,只能默認了小土豆的話。
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季謠手不方便,小土豆主動拎着大包行李,陪着季謠去了工作室。
在路上,小土豆忍了忍,又忍了忍。
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問道:“謠謠,你為什麽要去工作室住啊?你和沈醫生這麽了?是吵架了嗎?”
風吹開季謠耳邊的幾絲碎發,她伸手把發絲別在耳後,小聲說:“嗯。”
小土豆看見季謠不開心的樣子,也不敢多說什麽。
怕自己人笨嘴笨,不小心提到什麽事情了讓她更加難過。
沈肆行中午吃飯的時候,才看到季謠發來的微信。
他打打删删,飯都快涼了,最後還是沒有發出一個字。
沈肆行坐在食堂,一只看着手機,程修宇吃完了飯,看到他又忍不住嘴賤:“喲,沈醫生又在吃食堂了!”
沈肆行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一動不動地看着手機。
“哼。”程修宇也轉過頭去。
換作以前,沈肆行會送他一個“滾”字,今天連“滾”都沒有。
男人啊!結了婚就變心。
多年的老友都不理了!
程修宇一身賤骨頭欠收拾,今天沒挨罵反而不痛快了。
沈肆行最後還是沒有發出任何消息,鎖上了手機屏幕,把手機放回外套的包裏。
他吃着有些冷了的飯菜,味同嚼蠟。
都說人民醫院的食堂是全江城醫院裏一等一的好,但是沈肆行吃着卻覺得比不上季謠做的面條的萬分之一。
以前躲着,想盡千方百計就怕季謠進廚房。
現在想再吃上一碗面條,卻比登天還難了。
沈肆行實在吃不下了,把剩下的飯菜倒掉了,回到科室繼續工作。
*****
季謠第二天早上,自己打車去了省醫院做複查。
出門之前她給小土豆說:“我去複查了,中午要回家吃飯,你午飯自己解決一下哦。”
小土豆還在工作,季謠手不方便,這次接的小餅幹廣告除了線稿是季謠畫的,剩下的都只能交給她了。
她擡頭答應了一聲,叮囑季謠:“謠謠,你路上小心哦。”
季謠:“嗯,好的,我走了拜拜。”
小土豆揮了揮手:“拜拜。”
門關上後,小土豆繼續工作。
過了十多分鐘,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小土豆還以為是季謠忘了拿東西,踏着拖鞋“噠噠噠”地就跑到門口。
她拉開門,喊道:“謠謠。”
季游站在門口,手裏拉着季謠的行李箱。
那天季謠沒有回季宅,行李箱也落在車上了。
“你,你好。”小土豆一看見季游就結巴了。
她低着頭,雙手不安分地在身前交纏着。
季游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颀長高大的身影風度翩翩。
他禮貌地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小土豆急忙側身讓出一條道來,“請,請進。”
季游常來工作室,這裏備着一雙他的拖鞋。
“我是來給謠謠送行李箱的。”季游說。
小土豆有些摸不着頭腦:“謠謠中午不是要回家吃飯嗎?你不知道嗎?”
季游笑了笑說:“哦?謠謠沒給我說呢。”
這話是假的。
季謠要回家吃飯他這麽會不知道。
但他故意這麽說,是因為今天的目的不在于此。
小土豆天真地相信了,說:“謠謠剛才才出門呢,她要先去醫院……”
季游問道:“醫院?”
小土豆:“對呀對呀,謠謠手指被門夾了,你不知道嗎 ?”
季游表情嚴肅了幾分。
季謠受傷了?
他整理一下情緒,說:“既然謠謠回家了,那我們中午一起吃飯吧?”
小土豆臉“刷”地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你,你不回家吃飯嗎?”
季游笑意不減,說:“回家太遠了,而且我今天也提前給廚房說了,讓他們別做我的午飯。”
小土豆信以為真,她指了指電腦說:“但是你可能要等我半個小時哦,我還有點工作。”
季游點了點頭,說:“好的。”
半個小時後,小土豆完成了上午的工作。
她到卧室換了一件淺粉色的羽絨服,對等在客廳的季游說:“我們走吧。”
季游點了點頭,把手機放回包裏,從沙發上起身。
季游的車停在樓下,小土豆上車之後系好安全帶。
季游:“想吃什麽?”
小土豆這段時間和季謠還有季游一起吃了不少的飯,也沒最開始的那麽內斂了。
她很認真的思考,然後說:“想吃市中心那家披薩。”
季游點了點頭。
市中心的披薩店是一個老外開的,味道很正宗,價格也不貴。
小土豆每個月要往家裏寄生活費,自己留着的錢也不多。
每次吃飯都是季游買單,小土豆想今天請他一次。
所以選了這家價格也還不錯,味道也很好的店。
到了披薩店,季游很紳士地讓小土豆點單。
小土豆看了看菜單,對服務員說:“一個十三寸的榴蓮披薩,一個十三寸的雞肉披薩。你吃榴蓮嗎?”
季游點了點頭。
小土豆又點了一個小吃套餐,兩杯飲料。
服務員好意地提醒:“你們确定是兩個十三寸的嗎?”
小土豆點了點頭,說:“對,沒錯,我吃的完。”
每次在外面吃飯,都會收到這樣好意地提醒,她也習慣了。
季游笑了笑,在服務員走開後,喊了她的名字:“時渺渺。”
他一直習慣叫她的名字,叫“小土豆”太過親昵了,季游覺得有些不禮貌。
小土豆點了點頭,說:“怎麽啦?”
季游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了當地說:“我今天找你是為了謠謠的事情,謠謠有個男朋友,叫沈肆行你知道對吧?”
小土豆心裏一驚,不敢作聲。
季游又繼續說:“別怕,謠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那天我們兩家人還一起吃了飯的。”
小土豆又是一愣。
謠謠不是一直讓自己不要說嗎?怎麽都進行到見家長的這一步了也不給自己更新一下情況。
哎呀,這該怎麽辦啊?
“嗯…… ”她不知道該怎麽會有,只是點了點頭。
季游在商場沉浮幾年,雖然為人随和,但是奸詐的功夫一點也不少。
“你知道他們最近怎麽了嗎?謠謠好像和他吵架了,但是我怎麽問謠謠,她都不告訴我。”季游溫柔地詢問,慢慢給她下套。
小土豆憋着話,不敢說。
季游繼續溫柔攻勢:“我也是擔心謠謠,我這個當哥哥的這些年一直忙着工作,對她的關心太少了,最近見到謠謠情緒不好,我也很難受。”
小土豆還是不敢說話。
季游又說:“別怕,我可是謠謠的哥哥,我只是想關心一下她。”
小土豆覺得季游這話也有道理。
他是謠謠的哥哥诶!
季游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放低聲音說道:“算是幫我一個忙,告訴我行不行?我真的很擔心謠謠,你作為謠謠的朋友,看見她現在這樣,也很擔心她對吧?”
小土豆小聲說:“謠謠最近是不太對…… ”
季游繼續追問:“那你知道他們是怎麽了嗎?”
小土豆:“我其實也不太清楚,謠謠不高興我也不敢問她,她前天好像和沈醫生吵架了,都搬到工作室來住了。”
季游眼神一閃,問道:“他們以前都住一起的?”
小土豆也納悶:“結婚了住一起…… 很奇怪嗎?”
這次換季游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