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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季峰和她談論案件進展的初衷只為讓她安心,沒成想卻起相反作用,唐翹越發焦急,根本等不及他查出真相,就想獨自行動。

恰巧,就在這時,意外有人找了她。

于是,唐翹想到高筠語,想要和她走進并不難,唐翹前世在高家雖然謹言慎行,卻對高家人喜好了如指掌,對高筠語自然投其所好。經常約她出去,吃飯專點她愛吃的,小玩意小挂件一樣不少,揀她愛聽的說,時常把高筠語逗的前仰後合。

高筠語之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唐翹這個外姓侄女倒比自己親侄女溫順讨喜的多,自然願意跟她走近幾分。

唐翹沒課去找她,兩人常常約在尚投建築對面的咖啡雅舍,高筠語剛回來便接手財務部,正是曾經路萍在世所管那一攤。公司是自家的,下午光景渾水摸魚,其他人只敢怒不敢言。

雅舍隔條馬路正對尚投正門,門前人來人往,出入員工頸前佩戴淺藍色工牌,唐翹時常恍惚,想象路萍從前也跟她們一樣,一身白色職業套裝,頭發挽起,幹練非常,黑色手包在臂見輕輕搖擺,步伐匆匆坐進車裏揚長而去。

之後,或許會開車去學校接她,在她臉頰寵溺親吻;或許共同在外用餐,無條件縱容她的喜好;或許商場購物大血拼,為她精心挑選粉色公主裙,或許...

總之,所有情景都伴随媽媽的溫暖笑容,可現在簡單一個微笑對她來說都是奢望。

唐翹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路萍生日,她以送禮物為由,撒嬌管她要錢,轉眼出去就和同學去了游樂園,兜裏只剩幾元錢時才記起要買生日禮物,只好去超市買個盒裝妙芙充數。

路萍見了禮物卻高興壞了,連抱着她親了兩口。

原來,除了那盒妙芙,她從沒未媽媽做過什麽,媽媽甚至沒能等到她畢業賺錢孝敬她...

唐翹視線模糊,被突然映入眼簾的黑色轎跑蜇了視線,下一秒高啓年整理前襟從車上下來,保安小跑接過鑰匙,将車開去泊好。

有人含恨而終,有人傷心欲絕,有人卻春風得意,榮華盡享,唐翹手中杯子徒然握緊,生生将眼淚逼回,轉頭又和高筠語說笑。

***

季峰發現她最近忙碌,總是一副神神叨叨的表情。

晚飯後,唐翹躺着晾肚皮,季峰廚藝見長,飯菜越來越和她胃口,觸動她的安全意識,唐翹嘟嘟囔囔,怪他做飯太好吃。

季峰沖杯溫檸檬水給她,促進消化。手掌覆在她的胃上輕輕按摩。

唐翹蹭過去,枕在他腿上,舒服的像偷懶的肥貓。

“快期末了,功課很忙?”

唐翹搖頭,倒着看他,最先看到他的喉結,胡子和鼻孔,忽然覺得很好笑。

她伸出手在他下巴上撓了撓,手感粗糙卻很舒服。

季峰捉住她作亂的手:“那你最近在忙什麽?”

唐翹眨眨眼,當然不會說實話,她又不想挨罵,轉移話題說“你這麽老了,看到別人結婚着急麽?”

“...為什麽急?”

“就像考試一樣,本來自己答自己的卷子,一旦有人先交卷,難免緊張一下,交卷的人越多就會越着急,最後你也就亂答一氣草草交卷了?”

“你在暗示我慌不擇路選了你,還是在變相向我求婚?”季峰挑挑眉;“忘了告訴你,我當初也是學霸,都是先交卷,你說的那種感覺我不知道。”

唐翹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憋了半天,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起身端正坐好,眼神放光:“你是學霸?高數會麽?”

“...還可以。”

唐翹精神一陣:“你來幫我考高數。”

真是一個蛇精病,當學校是他家開的?而且讓正直的人民警察公開作弊,這樣真的好麽?

唐翹為他解答疑惑:“不是讓你替我去考場,只要考試那天我帶上肥貓...”

季峰秒拒她:“沒戲,想都別想,有功夫多做幾道習題。”

唐翹賭氣,噘嘴聳開他,不知道還要這種男朋友做什麽,真是...媽噠...

如果她能坐住板凳寫習題,還會叫他幫忙麽?從小到大,唐翹見到數字就發蒙,高考那年,路萍每晚陪她學習,只要拿起筆紙,她就會動來動去,覺得周圍一切都很好玩兒,圓珠筆很好玩,拖鞋很好玩,臺燈很好玩,摳摳手指挖挖鼻孔,連鼻-屎都變得有趣起來。

路萍基本放棄,就算懸梁刺股,卧薪嘗膽擱她身上,都不見得管用。

最終能考上T大完全靠她文科成績,外加幾分僥幸。

唐翹不高興,拍開他的手起身想走,被他一把撈回來:“往哪跑?”

季峰最近剛剛開-葷,對于某些事情及其熱衷,力量優勢把她壓住,上下其手。

嬉笑喊叫最終融為陣陣嬌-喘...

***

轉天周五,她和高筠語約好晚上吃飯,唐翹早早出門,老地方等她下班,半天卻沒見她過來。

半小時後,唐翹電話鈴響,正是小姑。

“翹翹,我手頭有事脫不開身,你來尚投等我,我在七樓財務部。”

唐翹心髒狂跳“...我去合适麽?”

“沒事,自家生意你倒見外,我和前臺打過招呼,你直接上來就行。”

尚投建築唐翹來過很多次,自從路萍去世就再沒來過,再次踏足,恍若隔世。

唐翹輕車熟路找到財務部,財務部辦公區很大,外面幾個格子間,最裏面是財務經理辦公室,曾經路萍工作的地方,現在屬于高筠語。

冬日天短,外間員工早已下班,外間漆黑一片,只有辦公室裏透出微弱光亮,唐翹輕叩門板進去,把手中摩卡遞給小姑。

小姑娘越來越讨喜,高筠語微笑接過:“你在旁邊玩會,我把報表整理完,就可以走了。”

唐翹乖巧在門邊沙發坐下,環視四周,屋中布局擺設和之前沒有太大差別,只被高筠語加入一些時尚元素,椅子也不是媽媽曾經坐過那把。

目光停在旁邊的檀木書櫃上,下面櫃門留有縫隙,露出金屬光澤一角,唐翹瞳孔收縮,手心布滿冷汗——是保險箱。

她想起來,之前路萍的重要文件都會鎖在那裏,唐翹下意識去摸這段時間特意挂在身上的鑰匙,重要證據會不會藏在裏面?

唐翹想的專注,高筠語叫她幾聲才有反應,她說:“在這等我唐翹,我去趟工程部,他們核對的賬目不對。”

高筠語已經出門,唐翹才木木“嗯”了一聲。

她不自覺咽一口唾沫,目光直勾勾就要盯出眼淚,當初和高筠語接近不就等待這一天麽?如今離真相越來越近,她反倒有些怯步,這種事情她從沒做過,感覺腿-根轉筋,步伐有些顫抖。

時間緊迫,也許下一秒高筠語就會回來,所以心裏上的抗拒僅僅維持幾秒。

保險櫃應該有兩層密保裝置,外層是簡單鎖孔式,內層電子密碼鎖。

唐翹只看一眼,心情立馬沉到谷底,手中鑰匙跟鎖孔大小根本不匹配,鎖孔偏大,她手中鑰匙過分小巧,壓根對不上。

她立即起身,眼睛在房間快速巡視,并沒有其他保險箱,唐翹快步走去辦公桌前,心中狠狠罵了自己一句,電腦有密碼,她對解碼程式一竅不通,想開電腦堪比登天。

唐翹手忙腳亂,在桌面、抽屜翻翻撿撿,幻想能夠找到有力證據。

“再找什麽?”

唐翹一個激靈,手上動作頓住,擡頭見高啓年站在門口,兩手插着口袋,表情不明的看她。

她沒想到高啓年會出現在這兒,自打他那次喝醉,對方一直沒有主動找她,今天意外撞上,唐翹只想仰天長呵。

“我在等小姑,順手找本雜志看。”

高啓年定定看她,沒走近也沒出去,目光像是探究,唐翹一陣心慌,才意識自己的危險處境,“小姑太忙,要不我先走吧,過幾天在來找她。”

門口窄小,高啓年身材高大,占去大半空間,他沒有讓步意思,唐翹側身想越過他。

高啓年挪步擋住唐翹:“那天的事...我想道歉”在他印象中,讓他道歉這還是第一次,那天,酒醒過後,才發現自己心急之下犯了大錯,不覺後悔懊惱,可更多還是回味,滿心滿手都殘留那種溫柔觸感,欲望從來都是越拒絕越想得到。他是真的喜歡唐翹,只可惜,有些事并不在他預料之內,唐翹比他想象中要抗拒的多。

唐翹沉默不語。

高啓年低頭摸鼻梁“我是喝醉了,把你當成別人,希望你能別介意。”

唐翹緊咬牙關,不願看他面目可憎的嘴臉:“我先回去了。”

高啓年沉默片刻,還是讓開半步,唐翹側身過去,不想多做停留。

“翹翹...”他叫住她:“家裏阿姨收拾出一些你媽媽的舊物,哪天你回去一趟,看看還有沒有用。”

唐翹腳步停頓了幾秒,然後快步離開。

唐翹有點慌不擇路,一路幾乎是用跑的,明明知道他別有用意,還對他說那些舊物動心,雖然不可能是什麽證據,但那些東西都屬于路萍,白白扔掉,她怎麽忍心。

電梯口,唐翹與人相撞,文件、紙筆散了一地,她忙與對方道歉,把東西撿起來交換對方,不禁‘咦’了一聲,自來熟的笑笑“向姍姐。”

向姍聽到稱呼擡頭看她。

“你也在這裏工作?”

向姍大學主修建築,她和高筠語也因此結緣,美國時同在一所學校,一個專業,只不過,高筠語為了幫助高啓年,中途改修財會,向姍專業成績不錯,也是經高筠語介紹,才來尚投上班的。

向姍不鹹不淡‘嗯’一聲。

唐翹并不知道她與季峰之間有舊情,很熱情的和她說:“我經常來找小姑玩,不知道你也在這工作,下次叫上你,我們一起?”

向姍想答最近很忙,打發她。

唐翹這時有電話進來,良好教養讓向姍沒有不告而別的習慣,她忍耐煩躁在旁邊等待。

是季峰的電話,她接他電話和以往表情不同,柔聲細語,小媳婦姿态。

唐翹語氣軟膩,嬌滴滴廢話一大堆,她自己不覺得,對于有心人卻十分刺耳。

向姍想象電話那端的帥氣男人,聲音同樣溫柔似水,言語間體貼備至,心中一陣刺痛,這種疼痛從胸口穿過脖頸,一直蔓延至耳後,觸電般難受。

唐翹結束通話,向姍腦海中一直回蕩“季大哥”這三個字,她雖和季峰同歲,可是比他小了個把月,這種介于尊重與親密之間的稱呼,她卻從沒叫過。

唐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向姍姐?”

向姍回神,微笑着拿出手機“你電話多少,有時間一起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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