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季峰自從和肥貓通靈,聽覺特別靈敏,安靜狀态下,方圓幾十米內的任何異動都能隐約聽到。
半夜裏,他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醒來發現身邊位置空了,他叫了兩聲唐翹,起身在房間找尋一遍,都沒見到她身影。
季峰心裏咯噔一下,冷靜後轉念一想,家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除非唐翹自己出去,外人不可能進來,應該不會出現危險。
季峰出門,唐翹家的門虛掩,門內透出隐隐光亮,果然,不知她又搞什麽名堂。
唐翹唠唠叨叨坐在客廳地板上,身邊一片狼藉,原先放在茶幾上的紙抽零零碎碎散落一地,抱枕、水杯、課本、牙簽盒淩亂不堪。季峰的方向看過去,一團灰色物體在她旁邊蠕動,唐翹收拾殘局,不時嘟嘟囔囔數落兩句。
這兩日,T市連續降雪,斷斷續續,時下時停,到了一年中最冷那幾天,唐翹放學回來,在小區枯樹叢裏發現奄奄一息的小灰,灰不溜秋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裏,她走近看,它一陣陣發抖,有人走近也無力防備,半睜着眼發出‘嘤嘤’的可憐叫聲,完全不是唐翹第一次捉它的歡快模樣。
唐翹掙紮了兩秒,偷偷把小灰抱回來,她不敢直接抱回季峰那裏,只好暫時安頓在自己家,偷偷把它藏起來。
唐翹平時不方便看小灰,只能等到季峰睡着在偷偷跑過來。
哪成想,小灰暖和了,吃飽了,終于有勁了,把家裏弄的猶如黃蜂國境。唐翹收拾書本,小灰以為她在和它玩,兩只前爪啪嗒啪嗒追逐她的手,還賤兮兮的喵兩聲,唐翹把它擋開,沒一會它又沖上來。
季峰站門口看半天,簡直哭笑不得,唐翹盤腿坐着像個神經病一樣自言自語,小灰犯賤的撲上撲下。
季峰終于笑出聲,唐翹一個激靈,反應兩秒起身奔過去,抱住他的腰:“季大哥,你怎麽醒了?”
季峰伸手在她頭頂拍一下,語氣不好,眼角卻挂了掩飾不住的溫柔“不起來怎麽知道你在做壞事?”
唐翹心虛,小聲嘀咕:“我也不知道它怎麽爬進來的,可能從露臺吧。”
這時,小灰不知死活,一颠一颠跑過來,嗅了嗅,擡起爪子扒拉季峰褲腳,喵~
季峰擡腿甩開它“好,那就扔出去吧。”
“別別別...”唐翹一疊聲的說:“過門就是客,我們可不可以讓它在這住幾天?”
唐翹聲音軟糯糯,說話還不忘搖晃他手臂,祈求意味明顯,還帶幾許讨好成分,完全像個撒嬌讨糖吃的小朋友。
季峰臉色松動,心口柔柔軟軟,愣是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小灰終于名正言順住進季峰家,從此家裏歡天喜地,熱鬧非凡。小灰賤格屬性,見到肥貓就想撲倒,肥貓呲牙撂爪,争鬥不停。
唐翹就像小家長,每次都費力拉開他們,無論兩只喵是否能聽懂,都悉心教育一番。
一轉頭,兩只又重新糾纏在一起。
季峰:“...”頭疼。
***
唐翹是在取錢時接到向姍電話的。
自從認識季峰,唐翹早就不知道節操是什麽,平時吃他用他,最後也就破罐子破摔,反正也還不起季峰,就當自己賣給他了罷。
唐翹第一次拿他給的卡取錢,輸入一串號碼,上面顯示的餘額讓她啧啧嘴兒,這特麽的是沒多少錢?她伸出手指數一下,不自覺嘟嘟囔囔。
...一二三四...足足六位數!
唐翹以為他的工資卡随用随取也就幾千塊,撐死突破五位數,沒想到多出一個零,而且前面數字還挺大,看樣子卡裏錢他從未動過,幾年來一點一滴竟然這麽多,季峰在她心中形象又高大了幾分,懂得持家不亂花錢的男人最可愛了!
唐翹小心謹慎,做賊一樣東瞄瞄西看看,又拿身子擋住屏幕。
她猶豫一下,這麽多錢,是不是可以多取兩百塊,轉到支付寶,她的購物車還沒結算呢。
想着想着,小心髒撲通撲通直跳,感覺搖身一變,立馬成為小富婆,雖然錢不是她的,但是男朋友是她的啊,錢不也是她的麽!
唐翹開心咧嘴笑,手指按鍵盤都比平時小心翼翼。這檔口,電話鈴響,她吓得幾乎跳起來,本來要去五百塊,手一哆嗦又多按了一個零。
...啊啊啊啊,真是瘋了。
唐翹接完電話又手忙腳亂去存錢,裏裏外外跑一圈,折騰下來出了一身汗。
向姍打電話約她吃飯,唐翹剛巧在附近,前段時間在尚投巧遇,兩人曾互留聯系方式,約定沒事出來坐一坐。
唐翹開始以為只是普普通通一頓飯,後來回想,向姍和她說的一些話,原本瑣碎淩亂,拼拼湊湊竟浮現出她一直懷疑的真相。
她說“我年輕時不懂事,男朋友生氣和我分了手,可我們心裏一直記挂彼此。”
“他随便找個女朋友,目的只是為了氣氣我,我知道他心裏一直放不下我。”
“他性子冷,不愛說話,卻總是默默關心我,從來都是輕聲細語,大聲說話都舍不得。”
“我們是高中同學,擁有彼此最寶貴的青春年華,20歲的他很陽光,很帥氣,現在倒是變了一個人,續了胡子,不過很男人。”
向姍的清冷氣質被熱情取代,這次倒非常健談,一直在講她的男朋友,完全把唐翹當成傾訴者、知心朋友,說話間像是回味,表情續了溫柔,眼神都瞬間軟下來。
唐翹低頭笑了笑,她今天穿一件藏藍色及膝羽絨服,普通款式。季峰怕她冷,出門前又幫她圍上大紅色羊絨圍巾,就差兩條麻花辮子了。
本來是貼心的小細節,這會唐翹卻恨死季峰了。
外面羽絨服脫下來,裏面是件胸前帶小黃鴨圖案的粗線毛衣,連毛衣都暗示她像個醜小鴨,而向姍就像高傲的白天鵝,無論衣着還是妝容都無懈可擊,漂亮又奪目。
她還說“上大學後我們在不同城市,當時很恩愛,他時常跨越半個中國來看我,我們躲在酒店裏,看電視打游戲,即使看着彼此什麽也不做都會覺得很幸福。”
“我體寒,冬天手腳冰冷,他就讓我擱在他身上幫我取暖,他這人竟然不怕冷...”
後面又說了什麽,唐翹有點不想聽,敷衍笑笑,埋頭在面前的蛋羹裏,蛋羹太燙,沒注意吞下一大口,灼燒感覺猶如荊棘,順着舌尖碾過喉嚨,一路刺到腸胃裏,唐翹被燙的半天說不出話,逼得眼淚在眼圈打轉...
飯吃到一半,高筠語得空匆匆趕過來,之前話題就此打住,另外兩人聊工作,唐翹心不在焉,低頭拿出手機打游戲。
從餐廳出來,各自坐車離開,唐翹播了江揚號碼。
江揚是誰?猴精兒猴精兒的,唐翹問不出任何有用信息。
她又轉頭打給周易,她說;“周易哥,好久都沒見到你,最近在忙什麽?”
周易一聽是唐翹,有點受寵若驚,頭腦一熱有開始不住自己的嘴,啰啰嗦嗦一大堆,講他最近在查的大案,以及辦案手法如何英勇雲雲。
唐翹趁他說的興奮,措手不及突然問一句:“季峰和向姍什麽時候分手的?”
“他們啊,大二那年,季峰去G市看她回來就分手了,這倆人本來感情挺好的,也不知什麽原...喂?翹妹妹?...喂?...我操...”
唐翹精神萎靡,雖然極力隐忍還是落了淚,當初在KTV,兩人坐在角落低聲密語,女人第六感,她心裏隐隐有些察覺。
季峰今年已經三十歲,感情經歷空白那不現實,她也不會在這種不可改變的事情上耿耿于懷,可她曾兩次試探他,季峰都矢口否認,唐翹在意的不是他的過去,而是他對她的承諾。
季峰說過:永遠不會欺騙她。
剛才向姍的每句話都在耳邊重複:我們一直記挂彼此,他放不下我,随便交個女友來氣我,我們在酒店...
唐翹蹲在地上嗚嗚哭起來,好害怕向姍的話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該怎麽辦?要跟季峰分手麽?她還剛剛取了他的錢,欠他的該怎麽還?嗚嗚嗚嗚....
最最重要的,季峰根本就不喜歡她!唐翹聲淚俱下,惹來周圍路人側目,顧不了了,她現在真的很傷心,誰愛看就讓他看吧。
電話鈴響,唐翹視線模糊,用袖子抹把眼淚才看清是季峰。
唐翹按掉,嗚嗚...她還在哭呢,怎麽接電話?
電話連續響了好幾遍,最後有短信進來:翹翹,在哪裏?有話回家來問我,我保證不瞞你什麽都和你說清楚。現在就回家好不好?
一條短信透出懇求意味,印象中,他第一次用央求口氣發短信給她。
麻痹...他終于承認有事瞞她了,唐翹又氣又難過。
信任就像一張白紙,揉碎了在展平,折痕依然在,根本恢複不了當初的樣子 。現在才來坦白是不是有點晚?她已經不信任他了!
媽蛋,季峰就是一張擦屁-股紙。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