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季峰與唐翹前後腳到家,今天周易自知說漏嘴,告訴季峰時有些心虛,季峰話沒聽完已經拿出手機撥給唐翹,眼神橫過去,打死周易的心思都有。
唐翹剛剛哭過,雙眼腫起老高,眼淚在臉上風幹,皮膚皺巴巴的,季峰把她冰涼涼的手握住,頓時有些心疼。
唐翹掙了掙,沒掙脫,他說:“我有話要和你...”講字還沒出口,就被唐翹粗魯打斷,季峰微愣,她趁機抽出手。
“還說什麽,我已經明白了,我根本就是別人的替-身,你只是利用我而已,在你心裏其實一直喜歡...別的人。”
一路上他都在想是誰說了向姍的事,季峰并不知道今天她們見了面,所以對于她的指控有點摸不清頭腦,以為她只是小女孩瞎猜亂想,随便鬧鬧脾氣。
季峰坐她身旁柔聲問“怎麽了?是誰惹你不高興?”
唐翹讨厭他事不關己的口氣,一副忍讓姿态,像是容忍做錯事的小孩子,而他自己一點錯都沒有。
“沒誰惹我不高興,只是終于拎清自己斤兩,不想做犧牲品,我給...她讓位置,接下來怎樣?要...分手麽?”最後幾個字說的格外艱難,唐翹感覺自己心髒像是跳停一拍,指尖微微顫抖,說到最後,已經忍不住想要哽咽。
她無法想象,如果他借題發揮真的同意,自己該怎麽辦?也不知道,生命中失去他會怎樣?某個人,某些感情,平時無知無覺,其實已經無聲無息靜靜融入血液,想要分離,比抽筋剝骨還要難上百倍。
季峰愣住,同時有些惱火,無論如何‘分手’兩個字不能随便說出口,他和向姍只是過去時,分手後從未有過牽扯,又何來讓位置?說什麽替-身?他認為自己應該道歉的只是沒把實情說出來,沒想到唐翹會斤斤計較扯到‘分手’的層面上。
唐翹寥寥幾句,季峰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小丫頭說話挺傷人的,以往他對她的好,被她全部否定,變成一堆沒有意義的海市幻影。
他臉色不好看,沉默片刻;“剛才的話我當你沒說過,不要在鬧了,你不是小孩子,應該懂得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別再無理取鬧。”
季峰教訓她時時有,平常只感覺是情侶間的甜蜜束縛,放在此刻卻頗不是滋味,原來她一切傷心難過在他心裏一文不值,沒有解釋,沒有安慰,最終只換來無理取鬧四個字。
唐翹邊哭邊吼:“季峰你混蛋,你騙我,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你是感情騙子,變态...你有戀.童.癖...”
唐翹嗚嗚哭起來,口不擇言,到最後說了什麽自己都不知道。
季峰大喝“別鬧了。”
唐翹被吼的吓一跳,哭也止了,水汪汪大眼睛看着她,眼裏寫滿受傷...這麽大聲吼她做什麽?他這樣吼過向姍麽?當然不會,他喜歡她還來不及,怎麽舍得和她大聲說話?
她用袖子抹了把眼淚,起身開始找書包。
“...你要幹什麽?”
“唐翹,你停下。”
他抿唇看她把課本亂七八糟塞到書包裏,接着穿外套,帶圍巾,穿鞋。
行啊,這是想離家出走!季峰胸口直喘,真是膽子越來越肥,是他平時太慣着她了?
他起身“唐翹,給我回來,敢出大門打折你...”
“碰——”
唐翹理也沒理,季峰‘腿’字還沒發音,室內已經歸于寂靜。
他氣的直點頭。
長能耐了,不怕他了,說跑就跑這還了得。
季峰太陽xue突突的跳,黑眸盯着大門,像要鑽出洞來。
他季峰就是徹頭徹尾的大傻帽,這麽久以來喜怒哀樂都由她決定,寵她愛她還不夠,也許哪天她想把他卸載掉,還巴巴給她找适合的軟件呢。
他也有情緒,也不順心,無論是氣話還是無心,可吵架時說的話,不就是他在唐翹心中最真實的樣子?
感情騙子?戀.童.癖?呵呵...
今天誰出去追她誰孫子。
季峰撂下狠話沒兩分鐘,內心煩躁,坐立難安,最終還是奪門而出。
他快步下樓,跑出小區,哪還有唐翹影子。
剛才出門太急,只順手拿了房門鑰匙,他又往前跑了一條街,反應過來,又回家拿鑰匙去開車。
來回折騰下來,已經過去一刻鐘,季峰思來想去,唐翹唯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許蕊那,他調出電話,上次唐翹曾拿他手機打過許蕊號碼,當時他留神順手存了起來。
那邊說唐翹剛剛打過電話,正在路上一會就到。
季峰稍稍安心,開車往T大去。
車子安靜行駛,車廂內寂靜無聲,道路兩旁種着參天古樹,樹枝在上方兩兩相交,盤璇纏繞。路燈掩映在樹葉之間,道路顯得越發昏暗荒涼。
季峰嘴唇緊抿,偶然傳出一聲嘆息,現在終于冷靜,他開始反省,一直以來他都以這種口氣對待唐翹,自己下意識一直把她當成孩子,又有什麽權利苛求唐翹成長,更成熟些呢?總以為唐翹不懂事,無理取鬧,他把自己放在愛情的最高點,對她包容忍讓,還要她感恩戴德。原來自始至終他只站在自己立場上想事情,他才是最自私的那一個。
剛才他吼她了,很大聲,她一直在哭,小臉挂滿淚水,現在想起她說的話,也許并不是她胡鬧,是真有人和她說了什麽,她才會誤會。而自己根本不理解,不溫柔,不安慰,反倒和她發脾氣,唐翹該有多委屈?
季峰又想到她說的‘分手’兩個字,心口倏地一疼...
季峰開車駛進T大側門,将大切停在公寓樓對面的超市旁邊。下車輕輕依靠在車門上,對面就是女生宿舍,每個窗口都亮着清冷的白熾燈,他不知道唐翹會在哪個窗口,是不是還在哭?餓嗎?還是在邊吃邊罵他?
季峰想的出神,突然聽見有人喊他;“季峰?”
他聞聲回頭,竟然見到高安藝站在超市門口,她緩緩走來,步伐曼妙,跟随而來的還有零星酒氣,季峰下意識皺眉,回過身沒答話。
高安藝在他身前站定,一直看着季峰;“你和唐翹吵架了?”
季峰驚詫,她怎麽會知道?高安藝伸手示意他;“看看你的車。”
季峰猶疑片刻,繞過車頭,走去副駕一側,不由抽口冷氣,他的車是白色,上面有人用黑色記號筆寫了大大的四個字“感情騙子”
黑白反差,尤為刺目。
不用想,他當然知道這是誰做的。
季峰哭笑不得,不由心竟放松下來,這才是唐翹會做的事,原來他站在樓下遲遲不敢再打電話的原因,竟然是怕唐翹再和他說“分手”,他怕唐翹來真的。
現在看到這四個字,季峰忽然有種親切感,唐翹還是他的唐翹,還是那個調皮搗蛋的小丫頭,兩人之間只是鬧了小小別扭而已,不是不愛,更不會分開。
高安藝見他嘴角上揚,竟有半刻恍惚,故作輕松道“唐翹也真是...不懂事,回頭我說說她,玩笑不能這麽開。”
季峰轉身敷衍“不用。”
“唐翹怎麽說也是我...妹妹”高安藝跟上他腳步,快一步攔住他去路:“她從小就這樣,沒有分寸,不知道有些事不該做,我找時間跟她談談。”
高安藝在季峰面前刻意做出善解人意,懂事識大體的淑女名流姿态,逮到機會就想把唐翹貶的一文不值。
要知道今天能在這裏遇到季峰就是緣分,是多麽難得的機會,或許老天都在幫她。這樣想着,她不由自主又往前邁了一小步。
季峰似笑非笑,冷眼看她;“現在想起是她姐姐了?和她打架進警局,學校BBS上黑她的時候怎麽沒有這覺悟?”
高安藝萬沒想到唐翹會把這些事情說出來,表情閃過窘迫,鼓起勇氣擡頭看他,到這份上索性豁出去:“你只看到我與唐翹打架,黑她,卻從來不知道這背後的事,她從11歲住進我家,從那以後我的父愛就要分給她一半甚至更多,從此爸爸對她比我好,她生病爸爸徹夜守在她床邊,我們吵架他從來都是先罵我,爸爸知道唐翹喜好要比我還多,禮物都是她先挑,零花錢、壓歲錢比我多一倍,她平時展現給你們的樣子都是乖巧可愛,惡人都是我來做。”頓了頓,她高傲擡起頭:“季峰,你說這樣對我公平麽?”
季峰提醒;“公不公平要去問你爸,跟我沒關系,我又不是你男朋友。麻煩讓一下。”
季峰搓一步想從旁邊繞路,高安藝又擋上來:“要是我想讓你當我男朋友呢?”
“...什麽?”
高安藝借酒勁提高音量“我說我喜歡你,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了你,你和唐翹不般配,她根本配不上你”她指了指車的位置:“她根本沒考慮過你的面子問題,沒在意你感受...我要和她公平競争。”
他像是見了鬼,氣急敗壞吼:“我的女人我樂意,不用你在這指手畫腳,她要是喜歡,我買來十輛讓她畫着玩。”季峰瞳孔收緊,驀地想起一件事,問她,“桑拿中心門口的照片是你發給唐翹的?”
原先他懷疑過,可想不出她為什麽這麽做,猜測一直無法坐實,高安藝剛剛對他表白,又對唐翹一直記恨,動機明确。
季峰不用多問,她蒼白的臉已經說明一切。
季峰咬牙切齒指着她:“最後一次警告你,別跟我這發瘋,以後離唐翹遠點,要敢在傷她半分,別怪我對女人不留情面,別指望我對你有什麽紳士風度,讓開。”
季峰毫不留情推開她,高安藝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大步上車,倒車,揚長而去。
高安藝站在原地,臉上沒有血色,咬緊下唇,忍了又忍,滾燙淚水還是滑出眼眶。
***
季峰中途收到許蕊短信,說唐翹已安全到達。
他回複一條過去:她還沒吃晚飯,麻煩你幫她買份晚飯,照顧她一晚。
季峰到家已經晚上八點鐘。
剛進門,忍不住想要發脾氣,客廳慘不忍睹,滿地滿沙發的衛生紙碎屑,肥貓無精打采爬在角落裏,小灰不明所以,樂颠颠搖着尾巴沖到他腳邊。
季峰拖鞋舉到半空中又放下,只甩一腳把它踢遠,一片狼藉也懶得收,家裏冷鍋冷竈,一點唐翹的聲音也沒有。
表面看,平時大多他來照顧她,實際上是唐翹再小細節上一直溫暖他,每次他下班回來,食材都會洗淨擺放整齊,只需他下鍋炒熟;
早晨襯衣熨燙平整挂在衣櫥外;毛巾、內褲、牙刷平時都是她準備;滿面倦容回到家,她給他揉肩捶背,聞聲軟語的逗他笑。
季峰看一眼又蹭過來的小灰,單手把它撈上沙發,掌握不好力度,也不溫柔在它頭上拍了拍,真不明白,唐翹把這麽醜的貓撿回來做什麽。
季峰罵一句;“醜東西。”
小灰不介意,賴巴巴把頭擱在季峰大腿上蹭了蹭——它才不和他一般見識呢,現在這個老男人似乎更需要它安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