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許蕊接到季峰短信時,鄙夷橫一眼旁邊那女人,他的擔心根本是多餘,唐翹似乎不用她照顧,她從外面進來已經一手提了兩個大袋子,裏面裝滿各種零食和生活用品。
唐翹雙手捧住學校食堂買來的——熏肉大餅。
一張大餅油汪汪金燦燦,裏面刷一層特質醬料,鋪上熏成淺棕色的豆腐絲和清爽小黃瓜,在放幾片上等熏牛肉,咬一口滿嘴熏香。
唐翹特意讓師傅多加兩分牛肉,剛剛買東西都是花的季峰錢,她要花窮他。
她狠狠咬一口,眼角還帶着淚花。
可憐兮兮坐在板凳上,邊吃邊嘟囔,讓人哭笑不得。
許蕊嘆口氣,翻了翻那幾個大袋子,拎出一只牙刷,“你打算離家出走多久啊?”
“在也不回去了。”
“...你要跟我擠在宿舍裏?為什麽不會自己家?”
“...”唐翹眨眨眼,嘴裏堵的滿滿的,對哦!她為什麽不回家?差點忘記自己也有家啊?真是被氣昏了頭,有家都忘了回。
不過,她又馬上洩氣,鑰匙還在季峰家,剛才她雄糾糾氣昂昂跑出來,還要她怎麽回去拿?
一套熏肉大餅吃下去,外加兩份牛肉,唐翹吃撐了,捂住胃部不斷按摩,在宿舍裏走來走去。
許蕊被她轉的頭暈,只好帶她去學校操場跑步消食。
唐翹晚上很少出現在校園裏,之前住高家,後來又和季峰同住,一直沒機會享受真正的校園生活。
T大南區操場是橡膠跑道,裏面草坪上有男生在踢球,大冷的天居然只着單衣單褲,不時喊兩句口號,在黑夜中不斷奔跑。跑道外圍是看臺,角落灰暗,唐翹依稀可以看見三兩對依偎身影。
人往往就是這樣,平時不覺得,只有吵架生氣時,才會羨慕別人幸福恩愛,心裏難免傷心失落。
她嘆了一口氣,心裏冒出委屈,又有點想哭。
唐翹分散精力,對許蕊說;“真是遺憾啊,直到大二,都沒談場轟轟烈烈的校園戀愛,好可惜...”
“好男人都叫你挑去了,我好可惜才對,偏偏是個異地戀。”知道她心情不好,伸手捅捅她“不說這個了,我們來比賽,誰輸誰請客吃大餐。”
提到請客唐翹立馬振奮精神,“嗯嗯,搶跑的是小狗。”
***
兩人一口氣圍着操場跑三圈,唐翹幾乎累攤,兩人就勢躺在旁邊草地上,剛才跑步渾身冒熱氣,數九寒天也沒覺得冷。
許蕊有心讓她,唐翹得了第一,壞心情随汗液蒸發,這會終于笑出來。
兩人頭對頭四仰八叉沒個淑女樣,仰着頭,幾朵浮雲慢慢移動,顆顆繁星點綴在墨藍天空上,其中一顆對着她們調皮眨了眨,唐翹笑出聲。
許蕊側頭看她一眼;“說說吧,到底為什麽吵架?”
唐翹原原本本把事情講給許蕊聽,過程有些長,從那次KTV唱歌講到尚投的巧遇,說她兩次試探他,還有他今天對她發脾氣。
許蕊忍不住感慨:“真是沒長腦子啊!”
唐翹腰杆終于挺直,有人幫她說話呢,趕緊贊同的點點頭:“就是,就是,季峰就是沒腦子以為我好騙,哼,幸虧我聰明...”
“我是說你沒長腦子。”
“...”
許蕊幫她分析:“首先,向姍只是片面之詞,如果他們之間有什麽,或是季峰真還在意她,她根本沒有必要找你談,而是直接和季峰講和,然後由他來跟你提分手。”
“就算他們真的有舊情,那多半是妾有情郎無意,那天吃飯我也在場,你只是當局者迷,全程注意力只集中在季峰身上,我可是個旁觀者,她看季峰目光火熱,總覺不對勁,而且一直偷偷打量你,赤-裸-裸的評價和比較。”
“當時你和季峰就像化不開的蜜,眼神恨不得時刻勾在一起,我也不好從中說什麽,但我敢保證,你的季大哥根本理都沒理她。”
“其次,你說季峰騙你,如果他不騙你把實情說出來,說不好就會導致這樣的後果,只是你季大哥沒料到向姍會找你。換一種說法,他是太在乎你了。”
最後徐蕊下結論:“所以,向姍今天找你的原因,多半處于女人的嫉妒心或是想達到某種目的。”
***
第二天,季峰早早起來,昨晚他幾乎只睡兩三個鐘頭,已經習慣唐翹睡在身側,面對空蕩蕩的大床他嚴重失眠,從衛生間洗漱出來仍然帶了兩個黑眼圈,英俊明朗的面孔略顯萎靡,視覺上像是瘦了一圈,胡子長了少許,他特意沒有刮。
季峰在鏡前轉轉頭,對這個形象很滿意,準備用頹廢形象去T大接唐翹,博同情裝可憐。
已經過了一晚上,唐翹應該消氣了吧?季峰拿出手機撥電話,沒人接聽,他重新播一遍,依舊沒有人聽。
他心裏開始打鼓,這次唐翹玩真的,平時不生氣,動一次火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季峰坐不住,拎起車鑰匙出了門。
季峰快步走入停車場,停車場入口在小區廣場下面,統共地下兩層,空間很大很空曠,各式車輛一排排,井然有序歸位停靠,他昨天回來時間晚,只能将車停在最角落,他大步流星過去,腳下一頓,漸漸放慢速度,最終停在兩米開外,不動了。
副駕一側,有個小身影,藏藍羽絨服,紅圍巾,肩上背個大大的書包,撅在車前,手中細軟白布來回擦拭車上污漬,不時張嘴哈口熱氣,努力擦啊擦。
季峰見到唐翹那一刻,眼角驀地發熱。胸中似乎有股氣流往上翻湧,哽住喉嚨特別難受,他擡手揉一下酸脹的鼻子,吸了吸,衣料摩擦發出窸窣響動。
唐翹終于發現有人靠近,回頭,就見季峰已經走到近前。
一晚不見,恍如隔世。
他似乎瘦了呢,是想她想的麽?
唐翹想逃走,她只想偷偷回來把自己制造的麻煩解決掉,雖然在心裏承認她錯了,可女孩還是要面子,這樣灰溜溜自己跑回來,多丢人。
她想從他身邊跑過去,被季峰一把攔住,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整個送進懷裏緊緊抱住。
他不這樣倒還好,鼻息間沖進一股熟悉的味道,唐翹立刻嗚嗚哭起來,哭聲既心酸又委屈,小拳頭在他腰間發洩的捯兩下。
過去良久,季峰才低低開口;“對不起...”
簡單的三個字透出心疼和懊悔。
唐翹臉頰貼在他的大衣上,觸感粗糙卻分外懷念,仿佛懸了一夜的心終于歸位,吵架的感覺太糟糕,以後她都不想在吵架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在空曠無人的地下停車場緊緊抱着,直到唐翹感覺雙腳冰涼,不适的動了動。
季峰稍稍松開她,手指将她臉上的淚輕輕抹去:“跟我回家好不好?有話我們回家說?”
唐翹乖乖和季峰回了家,剛才在陰冷的地下停車場站的太久,唐翹渾身冒涼氣。
季峰直接把她塞到被窩裏,用溫熱毛巾幫她擦了臉和手,哭的太多,唐翹眼皮有些腫,鼻頭泛紅,鼻尖翹起兩塊小白皮。
季峰放下手中毛巾,雙臂支在她身側,嘴唇在她額頭貼了貼。
“我和向姍交過朋友沒錯,不過很多年前已經分手,之後一直沒聯系,直到那次吃飯你是知道的,對于你昨天的指控我不接受,因為那些從來不存在,我根本愛的只有你。”
季峰聲音柔的像能化出水,平時高高大大一身陽剛氣節,誰會想到面對一個小女生會用這種語氣。
他那一句‘愛的只有你’勝過千言萬語,唐翹心中憋悶瞬間轉化甜蜜,她沒能擁有季峰的20歲又有什麽關系,未來的十年,二十年,一百年都将屬于她唐翹一個人的,不是麽?
她會陪他走進婚姻殿堂,每天為柴米油鹽樂此不疲;和他共同孕育一個小朋友,小朋友有一天會結婚,生出小小朋友;等他們老了,互相攙扶走遍祖國大好山水。
一切的一切都變成一幅美好畫卷,等待他們共同展開。此刻回想,昨天的別扭那麽不值一提。
唐翹默默伸出小手在他胸前的一點揪了揪,隔着一層衣服,疼癢交加,季峰咬唇忍耐沒掙紮,唐翹揪完左側揪右側,像是揪上了瘾,她噘嘴道;“可是你說過永遠不騙我。”
聽上去是句埋怨的話,口氣裏卻帶着不易察覺的嬌嗔。
季峰心中軟的不行,無顏對她更不想去反駁,低低重複;“對不起...”
“沒關系...”唐翹原諒了他,又小聲咕哝:“不過你以後不許再騙我?”
季峰在她唇上啄一下,暗自松口氣:“好,絕對不敢了。”
兩人把話說開,誤會解除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不了,情侶之間不吵架才不正常,小吵怡情,可兩人心裏都在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吵架了,昨天幾乎陷入分手局面,提前體會失去彼此的痛苦,那種日子簡直沒法過。
季峰道完歉,唐翹開始乖乖檢讨自己。
“其實我也有錯,還沒搞清情況就胡亂發脾氣。”
“以後你可以随便發。只要不離家出走就可以。”
“我還畫花你的車。”
“這種塗鴉很流行。”
“看你都瘦了。”
“你不在我睡不着。”
“...”
這次吵架像是對彼此感情的升溫,兩人膩在家裏整整一天,互相依偎半靠在沙發上看電影,窗簾拉嚴,俨然就是奢華的私人影院。
直到夜幕四合,斑點光亮暈染在淺灰窗簾上,唐翹拍拍肚子,被喂了一下午零食,胃部快要凸起小山丘。
唐翹枕在季峰腿上,腦袋挪來挪去尋找舒服姿勢,看了一下午偵探電影,唐翹邏輯基本混亂,不斷問出這樣那樣低級問題。
季峰被問煩了,擡手關掉電視。
唐翹抗議:“幹嘛關掉,剛演到高-潮處?”
季峰促狹低頭,早已被她無意中動作撩撥的心癢難耐。
翻身把她壓在下面,尋着她耳垂細細吮-弄,含糊低語“一會我讓你...”最後兩個字幾乎無聲,唐翹一顫,感覺電流瞬間貫-穿全身,臉頰緋紅一片。
季峰要的似乎比每次都要狠,仿佛昨晚她離開的恐懼現在才發-洩出來,唐翹在下面小聲嘤-咛,小臉可憐兮兮皺在一起,眼尾已經挂了淚花。
仿佛一切都不夠,一次之後,季峰沉-迷中突然說一句:“翹翹,你來幫我撿肥皂好不好?”
唐翹剛得半刻喘-歇,神經突然一蹦,下意識去摸自己屁-股,要她奉獻菊-花,她還真沒做好準備,他口味會不會有點重啊!?
“嗚嗚...”唐翹快哭了:“季峰,不是你所有特殊癖-好我都要滿足的,那裏...不行。”
季峰面上淡定,內心早被她的小模樣勾的不行:“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換個姿勢而已。”
唐翹暗自罵一句,媽噠...就不能用正常方式溝通麽?害她菊-花好疼。
她還在考慮要不要答應他,季峰已經快一步将她翻過來,調整姿勢,随後身形向前一聳...
換姿勢的結果導致某人異常興奮,幾乎折騰她幾個小時,最終,在一陣難以承受的摩擦之後,一切歸于寂靜。
***
清晨,唐翹起床,季峰已經不在身邊,她眯眼去看牆上挂鐘,去趟廁所應該還可以再睡十分鐘。
唐翹晃晃蕩蕩出去,衛生間的門開了一條縫隙,她想也沒想推門進去。
裏面季峰坐在馬桶上突然愣住,維持拿廁紙向後伸的手臂一滞。
唐翹還沒清醒,呆愣愣看着他沒有動,季峰表情由驚愕轉為難堪。
“你可以先回避麽?”他低聲說
唐翹被多出的聲音吓一跳,瞌睡瞬間清醒,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季峰這動作有點...
她的第一反應是,原來‘正經’‘高冷’的季大隊長也是這樣擦屁屁呀!
第二反應是,終于證實,他完全符合土豪十大标準,擦屁-股的确沒折紙。
季峰別過頭低低咳一聲,雖然她此刻形象很誘人,呆呆傻傻,頭發散亂,只随便抓了他的大襯衣來穿,兩條長腿白生生微微晃蕩,圓潤腳豆塞在他的大拖鞋裏,小巧可愛。
可他現在完全沒有欣賞心思,這種局面令他很尴尬。
唐翹回魂,故作淡定随意問;“你大的小的?快點,我想尿尿。”
季峰臉色終于繃不住,忍無可忍的說;“小的我能坐着麽?先出去,乖...”
...這口氣,妥協又溫柔。
唐翹洗漱完,季峰已經準備好早餐在餐桌旁看報紙。
餐桌中央的窄口琉璃瓶裏插了兩只水仙,黃蒂白朵枝葉脆亮。咖啡熏香彌漫整個餐廳,透過熱氣看季峰的臉有幾分朦胧,昨晚某個畫面跳躍性回歸大腦,唐翹慢吞吞坐在他對面,埋頭在面前的清湯面裏。
昨晚他們都有些瘋,有些事直到淩晨才結束,算一算大概只睡了五六個小時,她現在渾身軟綿綿,就像吸了水的海綿,可對面男人怎麽可以這麽神情熠熠、清爽自在。
唐翹心裏不平衡,故意把面前碟子弄的叮當響。
對面男人擡頭看她一眼,默默笑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