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節
怎麽,真替我還?”
阿綠看他高興自己也高興,點頭:“嗯,給你還。”
如雲裏霧裏,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了。他不問錢是哪裏來的,只想着以後再也不用被雷蟄折騰了,高興完了他雙手抓着阿綠,目光灼灼:“那我們盡快,”這時候倒是把自己跟人歸為一家了,又保證,“你放心,這錢以後肯定一分不少還你。”卻不提什麽時候還也不說具體還款方式。
阿綠倒在意他究竟會不會還錢,
“我給你還錢,”他目光用力,像是要把宋觀看穿,又像是要把人裝進心裏,“你等我回來。”
你要去哪裏?宋觀怔愣一下,張口想問,最終卻瑟縮了,閃躲着目光只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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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阿綠給宋觀打電話讓他去拿錢。
鹽港一如既往的熱鬧,東邊靠海這片是有名的紅燈區,莺莺燕燕不少。往外走兩分鐘直接是海堤,風一年四季地吹,夏涼冬寒,唯一不變的是海風的鹹腥。漁民早上三四點出海,捕上幾網回來或分成一堆堆便宜現成賣,或在一旁設的爐子裏做成熏制品。阿綠好像喜歡煙熏鲑魚,宋觀在村屋裏見過幾回,味道挺大,用油紙簡陋包着,
“熏魚?”他饒有興致撥開油紙聞了聞,小時候吃過幾回,雖然油但确實好吃,肉嫩卻有質感,後來嫌棄吃完身上都是味道就很少吃了,現在回憶一下上來不由有些懷念味道,便撚了些往嘴裏送。
油紙裏魚肉沒多少了,邊緣被啃食地參差不齊,阿綠看他吃了肉舔舐指尖油脂騰地紅了臉。
現在宋觀心情好,深埋的良心被觸動,想了想轉了方向去往海邊副食攤買了三百克熏鲑魚。油并着煙味滲出紙面沾染上指頭,這次他卻并未覺得厭煩。
越過拱門看到了柳豔,穿着一身清涼地坐在石街旁,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麽,看到他打招呼:“喲,宋小哥來啦。”
宋觀點頭,握着油紙包要離開。
“阿綠說你要帶他出去哩。”她聲線特別,柔亮妩媚,在熙攘人群中也不會被淹沒,“真好,真好…….”連說了好幾個真好。
宋觀低着頭快步走出老遠,然而那句柳豔那句仿佛還萦繞在耳邊。
“阿綠說你要帶他出去哩......”
“帶他出去哩......”
“帶他......”
“他......”
宋觀害怕了。
拐進道口的時候手一松,紙包跌落進垃圾桶。
敲門進去發現屋裏一片蕭條,燈盞挂飾什麽的都沒了。他來前阿綠顯然在收拾,滿頭大汗地把他迎進來,臉上是笑:“等等,我得把頂燈拆了。”
怕冷落宋觀,站在椅子上還抽空回頭:“能賣的就賣,就算五塊也能吃晚素面。”
宋觀坐在床上百無聊奈地看他東拆西撤,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期間總覺得手指上油膩膩的,拿紙巾抹了好幾遍。
等了半天他耐不住了,說:“不然今天就把事辦了吧。”還是要些臉,沒赤裸裸地要錢。
阿綠在木板凳上歇息擦汗,聽這話動作一頓,然後嘴一咧還是笑:“瞧我這記性。”過來從床上拎來外套掏出張銀行卡,說:“密碼是000821。”
是個日期,宋觀伸手去接卡:“你生日?”一抽卻沒把卡抽過來。阿綠拽着卡,眼睛死死盯着他,半晌:“不要忘了我。”
宋觀愣了。
“不要忘了我。”阿綠又說,想要個保證。
……
“嗯。”他喉嚨裏勉強擠出一個字。
最後他還是如願以償拿到了卡,阿綠站在床邊垂着頭垂着手,整個人像是死城中的一根鹽柱,絕望又寂靜。他呆不下去了,揣着卡開門要走,但一只腳跨出去另一只腳卻像是被釘住了。
後面寂靜無聲。
“你回來後我們一起在外面租間屋子吧。”他抓着門框,說出了自己都不知真假的話。
屋裏人沒說話。
“反正我不想住宿舍了,你這房子也退了,剛好。”說到這他幹笑一下,指甲緊摳木頭,十指連心,痛感鮮明。
“我走了,”他還是邁出了屋子,自欺欺人地留下最後一句,“你早點回來。”一步步離開,由始至終沒有回頭,不敢回頭。
金煌人來人往,賭客游客過客絡繹不絕。廳高燈亮,真應了名字金碧輝煌。沒費多少工夫就找到了雷蟄,當着大衆的面宋觀說要還錢,雷蟄說現下有事讓他去辦公室等着。
宋觀不肯,怕沒了見證會被雷蟄繞進去,畢竟上了不只一次當。
雷蟄陰沉沉看着他,一個眼神示意安保把他拖進去,旁人只看熱鬧不打算救人水火。
掙紮間眼看要被拖進去了,
“宋觀。”有人叫他。
來人過來扯開了安保的手,站在他和雷蟄之間,皺着眉呵斥,“這是幹什麽。”
“蘇少爺,場內生意事。”雷蟄皮笑肉不笑提醒道。
蘇堂鏡可不管什麽場內事生意事,想插手的管他天王老子只管插手便是:“有話好好說,別對我朋友動手動腳。”
這簡直是,之前出計讓宋觀欠下高額債務的是他,現在說宋觀是自己’朋友’的也是他。別說是良心發現,宋觀看着跟前背影只覺着這人別有用心。
雷蟄不想跟蘇堂鏡起沖突,畢竟現在蘇家已經在這位蘇大少手裏,所以再不甘還是卸了氣焰:“您是客,不如上去喝杯茶。”是想私下解決不在場面上難堪。
宋觀不想上去,只想給了卡還了錢就走。可是蘇堂鏡捏着他肩膀把他一并拽了上去。
辦公室裏,驗證完卡裏餘額,雷蟄從抽屜裏拿出個紅包笑眯眯地要遞給宋觀:“多謝惠顧,期待再一次為您服務。”只是眼睛和唇彎着,是個笑的動作卻沒喜悅的感情,滲得宋觀打了個哆嗦。
當眼前紅包是新陷阱,宋觀不肯接。雷蟄也不勉強,手一撤紅包落到桌面,再一撐桌沿連人帶椅後退了些掏打火機點煙:“ 別在意,例行公事罷了,要不要都是你的事。”
看還完錢蘇堂鏡站了起來率先要走,宋觀連忙跟上,直到出了門口都沒有什麽真實感:就這樣?這樣就完了?出乎意料的輕松。但又一想,他雷蟄說白了是個生意人,怎麽可能跟錢過不去。這樣一想就心理頓時輕松,他自由了。
出了賭場他無債一身輕,神清氣爽簡直走路都要颠起來了。也知道沒蘇少爺這錢不會還得這麽輕松,于是誠心實意地道了謝,然後告別。
“對不住。”蘇堂鏡叫住他,嘆口氣随口說了句道歉,然後掏出錢包抽了張卡遞給他,“當初年少無知,你別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但有人給錢宋觀求之不得,接過卡彎着細眼連連笑臉道謝:“謝謝謝謝,蘇少您太大方了。”
看他接了蘇堂鏡伸過手來拍拍他肩頭:“不用這麽拘謹,畢竟我們朋友一場。”說得無比自然,完全忽略宋觀想側開肩膀避開接觸的企圖。
宋觀不和他多話,拿了錢往鹽港跑,一路上電話打不通,只期望阿綠還沒走,手機也只是剛好沒電了。
鹽港有肮髒的一面也有自由的一面,有純粹的一面也有欲`望的一面,有繁華的一面也有破舊的一面。越過妓`女,漁民,觀光客,消費者與被消費者,走着走着他忍不住跑了起來,像是投林的鳥雀,輕松自在,甚至覺得如果這時阿綠在跟前他能脫口而出’我愛你’三個字。
水泥路石板路,最後是落葉覆蓋的黃土小道,村屋在鹽港邊緣,宋觀一路跑過來氣喘籲籲。
但阿綠已經不在了。離開不過兩三個小時,屋內已經空空如也。
大概是無緣。宋觀面無表情拉上窗扇,順着來時的路往回走,快要轉彎時回了頭,身後卻是空無一人。
出了道口看到了垃圾桶,裝的很滿,塵黃的燈葉露了頭,他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好歹能買碗素面不是。
一碗面兩碗面三碗面,燈葉挂飾甚至橫幅。宋觀抱了一堆破爛,直到底下出現團油紙,裏面熏魚已經沒有了,只剩包裝皺巴巴地團在一起,捆紙包的黃線也不見了。再往下翻不過是些食品包裝塑料袋和用過的衛生紙。他把自己搞的狼狽不堪,看再無收獲就抱着東西離開了。
周天兩個室友都在寝室,宋觀回來的時候倆人正在争吵,
“你有病吧麻醬和香油勾一起能吃嗎?”游永豪看不過眼劉達召的吃法,恨不得一碟香菜撒過去蓋住那灘幹不幹稀不稀莫名惡心的東西。
劉達召故意拿筷子緩慢攪拌,擠眉弄眼一吸氣:“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