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節
電磁爐上湯鍋沸騰,紅油翻滾着,火鍋料的味道充斥了整個客廳。倆人吃着鬧着,完全沒在意進門的宋觀。
相敬如冰。你過你的我過我的,以前宋觀喜歡這種模式,覺得遠離人群自己的困窘和不堪就能不露一絲一毫。
現在他不喜歡了,無債不說兜裏還有張蘇堂鏡給的銀行卡,何必過得清淡憋屈。“加我一個。”他插入兩人對話中,不等人反應回屋把懷裏東西往床底一塞,出來洗了手自己拿碗筷上了桌。
游永豪與劉達召停下動作面面相觑,宋觀主人般招呼兩人:“吃啊,吃完喝酒去,我請客。”說着率先舉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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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人埋頭涮鍋,半晌劉達召看着鍋邊來了句:“光天化日下不會有鬼附身吧?”
游永豪桌底下一腳踢過去,然而今時不同往日,沒考慮到側邊還坐了一人,于是這一腳實實在在踢在了宋觀腿上。
只見他詫異地擡頭,茫然地眨眼睛:“別問我啊,我什麽都不知道。”撈了一筷子茼蒿,夾到碗裏頓了頓,又說,“但我覺得鬼好不容易附個身不可能只為了吃幾口青菜。”
噗嗤一聲,餐桌上游永豪先笑了,然後劉達召與宋觀對視一眼也笑了。
宋觀這幾年在公司留了個不近人情的冷漠形象,但他畢竟天性是個玩的開的,沒幾日公司裏的人就發現設計組沉默寡言的宋小夥變了個人,毫不起眼的邊緣人士搖身一變成了熱情大方的情話者,上至同事下至掃地阿姨,幾乎都被他誇過。
“有可能是中彩票了。”大家議論紛紛。
“心情這麽好,肯定不是小數目。”
“天啊,他不會中了上期頭彩吧!”馬尾辮想到了什麽,捂嘴驚呼。
旁人來了興致:“快說快說,有多少?”
馬尾辮按按胸口假裝給自己做心髒起搏:“頭彩攏共三億八,天啊,沒想到我也有認識億萬富翁的這一天,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買根新口紅去打打招呼留個好印象。”說完真轉過轉椅打開了化妝品頁面不再參與八卦。
宋觀當然沒有中彩票,但也算是發了一筆橫財:蘇堂鏡給的卡裏有一百來萬。他翻了很久終于在通訊錄找到那個號碼,
那頭蘇堂鏡讓他一定把這錢收下,說:“當年畢竟是我們錯了,這錢是我一點小心意。”最後還表示,“以後要是有哪裏需要我幫忙的盡管找我。”
宋觀客客氣氣地道謝,三言兩語結束了對話。轉頭在公司群裏提議今晚去撸串唱K,劉達召積極響應號召,幾乎秒回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遲到。
聚餐唱歌泡吧甚至跑馬鬥狗,明的暗的新的舊的合法的不合法的,跟同事朋友陌生人甚至獨自一人,宋觀比當年玩的更瘋了,只不過再也不賭超過兩百的數,只是圖個熱鬧,勁頭瘋狂像是要把這兩年的熱鬧補回來。
過了個把月。這晚本來約了個一起玩過的去銷魂,結果那人臨時說有事來不了了。銷魂不是什麽兄弟喝小酒的地方,也不好叫上同事室友,于是宋觀一個人去了。
喝了個爛醉,趴在吧臺看手機。吧臺離舞廳近,燈光晃眼,臉幾乎是貼着屏幕才能看清屏幕。有人在他旁邊坐下,問:“請你喝一杯?”宋觀迷迷糊糊轉頭,一看人笑了:“老板。”
此老板非彼老板,這人當然不是公司老板,而是銷魂老板,鐘淮禮。鐘淮禮側身托着腮看着他也笑:“幹嘛呢?這麽憂愁。”
宋觀彎笑眯眯地搖頭:“沒幹嘛。”說着放下了手機招呼酒保,“再來套金酒。”又是副不醉不歸的氣勢。
“在這兒喝酒虧了啊。”鐘淮禮提醒他,完全沒身為老板的自覺,“酒又貴杯又小,喝到破産都喝不飽。”還挺押韻,倒是實話,銷魂酒水菜單不便宜,但大家來這兒主要目的是找床伴或者帶床伴來這兒找刺激,少有人坐在吧臺一聲不吭喝悶酒。
“那我們出去喝?”宋觀提議,說完捏起倒滿的酒杯一飲而盡,三杯喝完舌頭都辣麻了。
他這話明擺着是約炮。鐘淮禮故作驚訝:“怎麽?看上我了?”宋觀搖頭表示他想多了,鐘淮禮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都無所謂,反正酒吧人這麽多,今晚自己肯定不會獨眠。
“好吧,你沒看上我我看上你了。”說着雙手往後一分拉緊馬尾,鐘淮禮離了凳子看向宋觀,“走吧。”
倆人還沒遠離吧臺,有人沖宋觀過來了,圓眼睛長睫毛,略帶稚氣的娃娃臉,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二歲。宋觀記得這張跟王英桂相像的臉,不過露水情緣罷了,好聲好氣地請人讓讓。
睫毛精有些扭捏,但還是鼓足勇氣:“我陪你吧。”完全忽略了一旁的鐘淮禮。
凡事講個先來後到,更何況鐘淮禮還是這裏老板不好惹,宋觀拒絕了:“不好意思,今晚我有伴了。”話說到這份上稍微知情達趣的都該讓開了,可是這個小睫毛精顯然是只不怕虎的初生牛犢:“我比他好看。”想想又加籌碼,“還比他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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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很自信了。鐘淮禮哭笑不得,但作為“年紀大”的“長輩”還是完美體現了風度:“行,你倆去吧,留我’人老珠黃’一個人玩耍就好。”
不過是欲`望事,跟誰做不一樣?能爽就行。宋觀沒什麽誠意說了句抱歉就跟小牛犢走了。這次沒讓小孩出房錢,還用了高級潤滑油,添了輔料的那種,價格不便宜。倆人床上一陣折騰,小孩說自己叫王和鵑,是個很女氣的名字,又問宋觀姓名。
宋觀把頭塞進枕頭底抵賴不回答這個問題,裝作自己頃刻睡着了。
半晌,“你,”王和鵑很吃驚,“你很需要錢嗎?”
這是哪裏來的話?宋觀把枕頭撇開看過去,發現人手裏拿着自己的手機,于是笑眯眯一攤手:“乖孩子不能順便看別人手機。”一邊決定給手機設個密碼。
王和鵑不給,看了屏幕“賣腎”“沒了兩個腎人能活嗎”這些內容後他很是擔心:“你不要做傻事,一個腎沒了都活得痛苦,壽命都要短至少三年的,兩個都沒了根本活不了,”怕宋觀不信加強語氣,“你別不信,我學醫的說的都是真話。”
宋觀逗他:“我也沒辦法了啊,欠了六十萬。”說着抽過了手機。
“你,你別急!”手機被抽走的那刻小孩表現得像是宋觀現在立刻馬上一眨眼間就會掉倆腎,有些緊張有些遲疑,但還是說出口,“我回去問問我哥。”
可不敢,姓王,還有這張相像的臉,宋觀猜出他跟王英桂有血緣關系,好一點堂兄弟,最壞,王和鵑說的“哥哥”就是王英桂,他倆是親兄弟。不敢惹不敢惹,免得到時候又是一頓毒打。
“開玩笑的,只是好奇查了一下。”阿綠那雙含淚的雙眼從眼前飄過,宋觀沒了笑臉,穿衣服要走人,王和鵑問他明天還出來嗎。
“不了。”他說着打開門走了出去,邊走邊塞襯衣邊角。
本想着直接回家,腳步卻不受控制繞到了村屋這邊。這邊偏僻沒幾家住戶,路燈零星幾點其中還有一兩盞常年失修的。村裏白天還好點有些人氣,晚上是真的很落寞了,夜來本就寂靜,風過枝葉婆娑,影子在地上不是明暗斑駁而是灰暗中搖曳着墨黑,連狗吠都沒有的村落。一擡腿一放腳,步步沉重。
阿綠走後村屋一直沒租出去,可能是位置太偏僻房屋太破落沒人來租,也可能是房東覺得租金低廉幹脆放棄出租了。他推開窗直接跨腿邁了進去,在光禿禿的屋內轉了一圈後合衣躺在了床板上。
這晚盡管沒人在側他也睡着了,一夜無夢,直到醒前似乎聽到有人喚他:“宋哥。”
他醒了,沒睜眼,隔着眼睑知道天已大亮,陽光溢滿整間小屋。“我在。”他等人再喚一聲,卻什麽都沒等到。
“宋觀主管在找你快來公司。”劉達召匆匆忙忙打來電話。
“嗯。”他站在金煌門口心不在焉地接電話。挂斷電話後一咬牙,還是進去了。
雷蟄見了他,問他是不是懷念被操了?宋觀扯出個笑臉,說要找個人,為此願意給六十萬。雷蟄還記得上次是蘇堂鏡帶走的宋觀,問他怎麽不去找蘇大少爺。
宋觀當場承認自己恨蘇堂鏡,不只是被設計欠債的事,更是因為蘇堂鏡一行人打碎了他的自尊,讓他認識到自己不過是個上蹿下跳的小醜,上不得臺面。自以為的交情友情,在別人眼中不過是一場笑話。
“那你不恨我?”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