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8章 算計

安寧公主咬着嘴唇躲在序月軒門口, 時不時探出小腦袋往院子裏瞄兩眼, 見院子裏只有樸旸一個人又慢慢将小腦袋縮了回去。

耳聰目明的樸旸哪裏沒注意到她的動靜,估摸着瑞王殿下還在用早膳,慢慢蹭過來将聲音壓得又低又細, 差點将他給憋壞了,“公主殿下, 還是讓小的給你通傳一聲吧。”

安寧公主立馬堅定地搖搖頭,卻也不說為什麽, 搞得樸旸滿頭霧水,心裏七上八下的。

安寧公主繼續探着小腦袋往裏面看,等戚舒一出正房門就猛地沖進去,大聲喊道:“四哥!陶姐姐是四嫂!”

她喊完都沒給戚舒反應的時間便匆匆跑了出去, 只留給戚舒一個模糊的背影。

“噗嗤。”樸旸沒想到安寧公主等了半晌就為了喊這一聲,忍不住偷笑出聲。

身着麒麟玄色常服的戚舒冷冷瞥了他一眼, 眼神裏的警告和震懾能凍住任何一個人。

可偏偏樸旸不害怕。他是瑞王殿下外祖父賜下來的,在瑞王殿下身邊伺候了十多年, 對瑞王殿下的性子頗有幾分了解。他彎腰哈背笑嘻嘻道:“看來公主殿下也極為認同陶四小姐,這才幾個月就巴不得殿下趕緊娶了陶四小姐。”

戚舒見吓唬不住樸旸, 幹脆無視他出門準備去戶部述職。

樸旸正想跟上去就聽方才還一聲不吭的瑞王殿下道:“告訴那兩個暗衛, 警醒着點。”

樸旸見瑞王殿下臉上神色未變, 挺直脊背目視前方,如果不是他真真切切地聽到,說不定還以為是幻聽了。

他低頭笑着應下,瑞王殿下嘴上不說, 可到底還是惦記着陶四小姐。不過确實得提點那兩個暗衛一聲,陶四小姐說不定以後是家主夫人了。

卻說紅着臉慌慌張張跑掉的安寧公主自覺将後面的人甩開了,才扶着抄手游廊的柱子大口大口喘着粗氣,只覺心都要跳出來了。

她還是第一次幹這麽離經叛道的事情,從昨兒見到桃枝的那一刻,這個念頭就萌生出來,拔都拔不掉。

她只是愈發喜歡陶姐姐罷了。

“公主在這裏做什麽?”

安寧公主心裏一突,聽着突如其來的聲音愈發恐慌了起來,總有一種背着陶姐姐幹了壞事的感覺。

陶妧歪着頭一臉好奇地看着滿臉通紅的安寧公主。她跟安寧公主抵足而眠,一大早起來卻發現安寧公主不見了,連她身邊的小丫鬟桃枝都沒有帶。

昨兒端妃娘娘就遣人将安寧公主的東西連同桃枝一起送到了安泰長公主府,一副要讓安寧公主長住的模樣。本來她還疑惑端妃娘娘為何這般做,可最後那一抹的疑慮也在聽到瑞王提起宮中複雜的形勢的時候煙消雲散。

她急匆匆跑出來卻見安寧公主這幅樣子,當然心生好奇。

陶妧見安寧公主低着頭都不敢看她一眼,十指擰巴在一起搞成一團,一副忐忑難安的模樣,她心裏不由嘆口氣。安寧公主這幅性子到底是怎麽養成的?

她伸手輕輕将安寧公主的手指解開,笑着嗔道:“手指疼不疼?以後要是實在緊張就學你四哥板着臉,就沒人敢招惹你了。”話說到這裏,她猛地一滞,心裏升騰起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

她不禁打了個哆嗦,連忙搖搖頭将這個念頭搖晃出去,太可怕了。

安寧公主怯怯地看了陶妧一眼,抱着陶妧的胳膊不撒手,低聲道:“陶姐姐當我四嫂好不好?”

“啊?”陶妧頗有些不知所措,想不通為什麽安寧公主突然說起這個。她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你不知道一大早發現你不見了,桃枝還在屋裏待着,我差點吓死了。以後出門一定要帶上桃枝。”

安寧公主眼神微黯,想也知道,四哥冷得跟冰塊似的,還不體貼,趕車都趕不好,怎麽能配得上陶姐姐?不過,她咬咬牙,為了能時時刻刻跟陶姐姐待在一起,她拼了!

“陶姐姐,四哥方才去戶部述職了。四哥還年輕,也不知道那些老頭子會不會欺負四哥。”

陶妧一臉難盡,僅憑着戚舒那張冷臉也沒人敢欺負他!

她別過臉不去看安寧公主失望的眼神,畢竟小動物那濕漉漉可憐巴巴的眼神不是誰都能受得住的。“公主,我要去看看五妹妹,聽那邊伺候的小丫鬟說是五妹妹醒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要不然你先用早膳?”

得不到回應的安寧公主握緊了小拳頭,第一次有了一定要做的事情!見陶妧一副抗拒的模樣,她也不再提這件事情,反正來日方長!

她緊緊抱住陶妧的胳膊,高高興興地應下:“好!我要跟陶姐姐在一起!”

陶妧這才松了口氣。

**

昨兒陶玥被樸旸一掌劈暈之後被安泰長公主安排在秀雲閣,雖沒有亭臺樓閣卻也五髒俱全。陶玥淹沒在溫暖柔軟的錦被中,兩眼呆滞地掃過房間中的擺設。

雕琢精致的拔步床,周遭的二十四孝浮雕活靈活現,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只是看着有些老氣,像是十幾年前的舊樣式。不過也是,畢竟是一個偏院罷了。

視線劃過牆角的妝奁,棗紅色的填漆,嵌着一柄光可鑒人的銅鏡,兩側的花紋看不真切卻也能看出來不同凡響。

這還只是昨兒因着她住進來,安泰長公主為了讓秀雲閣不顯得冷清才讓人從庫房裏尋出來的。

她閉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将心理的不甘壓下去。

什麽京城大,居不易!

不過是權勢還是不夠罷了!

可她卻連往上爬的機會都沒有!兩行清淚順着眼角流下,她咬牙将事情來來回回想了一遍。她不想再巴結陶妧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陶妧是個泥石流女主,但從來沒有想過陶妧竟然這般油鹽不進。而且陶妧喜怒不定,上次因着陶纓的只言片語就将陶纓打入冷宮。陶纓失了陶妧的助益,立刻被錢夫人打壓下去,甚至比以前更難熬。

難保不會因着她一時不慎而前功盡棄。

況且男主瑞王這個時候竟然在安泰長公主府,這可是天賜的好機會!正好給她創造了接觸瑞王的機會。如若她能巴上瑞王,……

登時她心裏一片火龘熱,方才腦海裏的詭異之處立刻被她忽略了。她要待在安泰長公主府!

“五妹妹醒了嗎?”

陶玥聽着熟悉的聲音,立刻高聲道:“是四姐姐吧?快進來。”

門口的梅香立刻替陶妧兩人掀起簾子,陶玥聽見動靜裝作無力掙紮着起身,果不其然陶妧就開口阻止道:“五妹妹不必這般,既然身子不适就躺着吧。”

陶玥假意推辭兩聲到底還是順着陶妧的意思躺下了,“麻煩四姐姐了。”

陶妧倒是沒看出來不對,柔聲問道:“五妹妹可覺得好些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到底還是自己的身子重要,五妹妹可得好好保重。”

陶玥苦笑:“不過是傷寒罷了,平日裏飲了藥,誰能想到一下子就這般厲害了。”

不是傷寒,是癔症。陶妧心裏清楚,可到底不想刺激陶玥,只是安慰道:“五妹妹不必多思,孫大夫也說了不是什麽大病。玉姨娘昨兒還喊着要來看你,五妹妹為了玉姨娘也得好生養着才是。”

誰知陶玥聞言只是垂頭沉默,半晌才輕聲道:“那是自然。”

“只是府上這些時日事情有些多,不便讓玉姨娘前來。二嬸嬸也說了,等五妹妹能起身了就派人來接你。”陶妧難得輕聲輕氣。

旁邊候着的梅香卻焦急地瞅了瞅陶玥,見陶玥沒繼續說,幹脆撲通一聲跪倒在床邊,喊道:“四小姐,您救救我們家小姐吧!”

尖利的嗓音驚得安寧公主躲了躲,陶妧也跟着皺起了眉頭。

餘光瞥到陶妧的神色,陶玥立馬厲聲呵斥道:“梅香!你胡說什麽!小心我把你趕出去!”

陶妧不由摩挲了一下下颌,莫名想要托腮看戲,可她自己也是戲中人,這就不太好了。

梅香眼眶立馬盈滿了淚水,哭得聲嘶力竭:“小姐!你今兒就是責罰奴婢,奴婢也要将夫人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你!”陶玥仿若氣得頭暈眼花,扶着額頭合上了眼。

梅香立馬扭向陶妧這邊,義憤填膺地講道:“四小姐,您怕是根本不知道我們小姐有多為難!自從上次您對小姐表現出好感之後,夫人簡直将小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每日将小姐晨昏定省的時間提前,小姐天不亮就得早早起來去伺候夫人,端茶倒水梳頭擦臉樣樣都得幹。”

“偏偏老爺問起來,夫人也是言辭振振,只說都是一視同仁。可二小姐和三小姐根本只是稍稍端個茶就完事兒了。小姐沒了辦法,只能硬生生扛下來,不過幾日就病倒了。可奇怪就奇怪在這裏,不過是尋常的風寒罷了,可吃了夫人請來大夫開的藥卻一直纏綿病榻。一躺就是兩個月,生生将小姐熬得只剩皮包骨。四小姐,您千萬不能讓夫人将小姐接回去,要不然小姐怕是……怕是……”

梅香說到情動,哀聲痛哭起來。

安寧公主驚得瞪大了眼睛。雖說宮中嫔妃多,是非多,可她沒想到這小小的陶國公二房後院都這般多事!

她同情地看向床榻上瘦削的陶玥,心裏一陣同情。見陶姐姐沒有說話,她期期艾艾地拽了拽陶姐姐的袖子。

陶妧感覺到動靜,卻也不理,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梅香痛哭。

一時之間整個房間只有梅香凄慘的哭泣聲,只是哭得時間一長,原本還算感染人的哭聲變了味道……

時斷時續,還夾雜着喘不上起來的抽噎聲,聽上去一點都沒有說服力。

陶玥暗恨梅香上不得臺面,這般小事都做不好。她仿若吊着一口氣般虛弱地阻止梅香:“梅香,你別說了!家醜不可外揚,再說誰能救得了我呢?都是我命苦罷了。”

“小姐!”梅香撲到床邊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一仆一主之間的情誼簡直感天動地,安寧公主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陶妧長長地嘆了口氣,一旁哭得正酣的陶玥不由豎起了耳朵,難不成女主要妥協了?

“這般不聽話的奴婢怎麽能留在五妹妹身邊?”

陶妧冷漠的聲音如夏日驚雷一般炸響,劈開房間內的慘淡雲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