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主
梅香呆呆地抱住陶玥, 半晌才仿若回過神來哆嗦地看向陶妧。此時陶妧姣好的容顏卻似面目猙獰的修羅, 一時不慎就能将她粉身碎骨。
安寧公主兩眼微紅,呆呆地望着陶妧。
陶妧最恨別人算計她,可偏生總有人不信邪。陶妧慢悠悠地托起下颌, 唇邊翹起一個弧度:“人呢,總是得守着規矩的。你說是不是?五妹妹?”
對上陶妧冰冷如雪的桃花眼, 陶玥陡然想起去錢府那輛馬車上發生的事情。心裏不禁生出恐慌,她只覺事情又掙脫了她的掌控, 往不可預計的方向狂奔。
不能讓梅香出事!梅香是她好不容易才收服的丫鬟,要是梅香被處置了,她怎麽辦?她磕磕巴巴地說:“四姐姐,梅香……”
“怪不得五妹妹的病情總是不好, 有這般不守規矩任意妄為的貼身丫鬟,又怎麽能好得起來呢?”陶妧嘴角微翹, 下颌高高揚起,蔑視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梅香:“丫鬟不聽主子的話, 是為不忠;留在身邊伺候豈不是個留了個禍害?五妹妹千萬不能心軟,畢竟這丫鬟嘴裏可是對二嬸嬸不幹不淨的。”
陶玥終于明白了心底泛起的絲絲憂慮來自哪裏, 她怎麽就忘記了女主陶妧從來就不按常理出牌, 言辭詭辯之際還堵得你說不出話來。
她不能就這般屈服了, 要不然她就真的要失去梅香了。她死死抱住梅香,滿目哀求地望向安寧公主。她知道鐵石心腸的陶妧是肯定不會心軟的,書中也說過了女主陶妧一旦被人算計定然會算計回來,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
安寧公主吸吸鼻子, 看看梨花帶淚的陶玥又看看一臉冷笑的陶妧,仿若看到了後宮之中的皇後娘娘和得寵的妃嫔。她害羞地用帕子捂着口鼻,到底還是沒有插嘴,事情經歷得多了,她再明白不過表面上的強弱并不一定代表了對錯。
瞄到安寧公主的神色,陶妧既欣慰于安寧公主雖然柔弱卻不會牆頭草,又厭惡極了陶玥這到處攀扯的做派。她冷冷道:“怎麽?五妹妹是要包庇這個亂說話的丫鬟嗎?還是說五妹妹心裏就是這般想的?”
一句話像是将陶玥架在火堆上烤似的,只将她逼得口幹舌燥,讷讷難言。腦中有萬千思緒,可混混沌沌卻想不出一種真正能擺脫這個困境的方法。
望向陶妧的眼神中不由帶上祈求,可陶妧卻不想再這般跟陶玥糾纏,起身居高臨下地望着陶玥:“你想留在這裏我也不能真的不顧外人的議論讓人把你扔出去,不過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秀雲閣。至于身邊的丫鬟,我會派個人過來的。”
“薇姿,把梅香交給二嬸嬸,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二嬸嬸說明白了。免得別人以為我不講禮數。”
哆哆嗦嗦的梅香驚駭萬分,再也顧不上呆滞在床上的陶玥,連爬帶滾地跑過來抱住陶妧的腳踝,尖聲叫道:“四小姐,四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四小姐饒了奴婢吧!”
然而凄厲的求饒聲卻換來的只是陶妧睥睨的眼神。
陶妧一言不發,只是這般面無表情地望着她,凍得她牙齒打顫發出咔噠咔噠的身影。她一想到二夫人兇狠的眼神,不由打了個寒顫猛地愈發攥緊了陶妧的腳踝,嘴唇顫抖着将“四小姐,都是五小姐這般逼迫奴婢的,五小姐早就讓奴婢注意您的動向,就說上次……”
“住口!”陶玥大驚失色,整張臉登時煞白一片,她倉皇從床上滾下來,連鞋都沒來得及趿,光着腳就奔過來将扒着陶妧的梅香拉扯開來。
梅香哪裏肯幹?在性命面前,什麽主仆尊卑都是虛的。她平日裏就做慣了粗活,對上陶玥一個嬌滴滴的大家閨秀,很快就占領了上風。
往日的木讷和馴服此刻都化為了梅香心裏的憤恨,她臉色猙獰地将陶玥按在地上,五指做爪狀死死扯住陶玥的頭發。
候在門口的薇姿匆匆跑過來擋在安寧公主和陶妧身前,生怕梅香打得眼紅了連累到陶妧和安寧公主身上。
安寧公主吃驚地長大了嘴巴,她在宮裏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粗魯的做法。
陶妧眸色漸深,她并不在意兩人之間的撕扯。方才陶玥還一副虛弱得下不來床的樣子,如今就能強悍地跟梅香撕扯上。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切不過是陶玥想要待在長公主府使出的計策。
可梅香驚慌失措下說出的那些話卻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不由想起二房的那場接風宴上陶玥端來的那盤豆腐肉沫。
她擺擺手示意薇姿将人拉開,薇姿微微颔首立馬邁步上前大力将梅香撕扯開。
陶玥哀叫着捂着疼痛難忍的頭皮,摩挲片刻只覺腦袋都有些斑禿了。“賤婢!你竟然以下犯上。”
陶妧看着這一幕,只覺荒唐得緊,幹脆別過臉不再看陶玥,反而柔聲對梅香道:“将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我放你歸家,還會給你一百兩銀子。如若你有一絲隐瞞,我有的是辦法對付你。”
梅香本以為她肯定死定了,沒想到竟然峰回路轉又有了一絲生機。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一一說清楚:“奴婢不敢!奴婢是突然被玉姨娘賜給五小姐的,有一天五小姐突然厭惡了身邊的人,鬧着不肯吃飯也要将身邊的丫鬟都趕走。玉姨娘沒有辦法,只能依了五小姐。”
聽着梅香急迫的聲音,陶玥膽子一突,只覺大事不好。她披散着滿頭蓬發就撲過來卻被薇姿拉住,只能怒吼道:“賤婢!你說了她也不會放過你的!”
陶妧蹙眉瞥了薇姿一眼,顯然是不滿薇姿竟然讓陶玥發出這般的聲音。
薇姿面無表情地揚手,可憐的陶玥白眼一翻又一次被人劈暈了。
房間裏終于安靜下來,跪在地上的梅香聽到陶玥倒地時的巨響愈加膽怯,也不知道為何以前她竟然豬油蒙了心竟然順着五小姐的意思來算計四小姐。
她還是趕緊将事情說清楚,還能換個安靜。這般一想,她徹底淡定下來,“奴婢本來在玉姨娘身邊伺候,五小姐将身邊的人都遣走之後,玉姨娘就将奴婢遣了過去。奴婢剛過去的時候,五小姐還不信任奴婢,只要奴婢做錯一點事情就會讓玉姨娘懲罰奴婢一番。後來奴婢就學乖了,一切事情都聽着五小姐的。”
聽着這一切,本來還對陶玥有些同情的安寧公主驚詫地看了倒在地上的陶玥一眼,不着痕跡地往遠挪了挪,離陶玥遠了一些。
陶妧微蹙眉尖,陶玥當時為何要将身邊用慣的下人都打發了?貴女身邊的貼身丫鬟大多是跟貴女一起長大的,這般兩人之間不止有主仆之情更是有姐妹之誼。這般那些丫鬟就不會輕而易舉背叛主子。
陶玥當初的做法簡直是粗糙又自大,随心所欲地懲罰梅香,梅香不但會不敢開口勸谏怕是更會心存怨恨。一旦得勢梅香就會反噬其主,也算是為今日之事埋下了禍根。
梅香像是徹底死了心,垂着頭一動不動,只有毫無波瀾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中,“奴婢第一次聽到四小姐的名字還是在大同,那天晚上五小姐突然翻身坐起來,吩咐奴婢準備筆墨紙硯。奴婢就看到了四小姐的名字,旁邊還标着“女主”二字。寫了四小姐的愛好等。”
“當時奴婢就覺得奇怪,五小姐遠在大同,根本就沒有見過四小姐,可卻對四小姐這般熟悉。奴婢卻也只是以為,五小姐安排了別的人來查探四小姐。”
陶妧腦子轉得飛快,遠在大同的陶玥知道她的名字不奇怪,畢竟同為陶家人。可陶玥是如何知道她的愛好的?還有“女主”二字到底代表了什麽?難不成是酸儒生寫得話本子裏的女主跟她同名?
她搖搖頭,她隐隐有感覺,事情沒有這般簡單。
“後來二老爺回京述職,奴婢才發現不對勁。五小姐得知消息那天好像特別高興,甚至連三小姐的挑釁都不在意。尤其回京之後,又特別反常地關注地四小姐,甚至讓奴婢注意四小姐您的動靜。”
“那天,老夫人将四小姐喊來要逼迫四小姐,奴婢知道了便通知了五小姐。五小姐又是高興又是緊張,事成之後甚至還賞了奴婢一支發簪,吩咐奴婢以後要更加關注四小姐的動靜。這次也是,五小姐清醒之後對奴婢說,以後想待在安泰長公主府,不想回去了,讓奴婢當着您的面将二夫人責罰五小姐的事情說出來。”
梅香說完深深吐了一口氣,猛地沖陶妧磕了個響頭,“四小姐,您饒奴婢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陶妧一頭亂麻,卻怎麽都理不出一個思緒。她細細将梅香的話想了一番,又問道:“你家中還有人嗎?”
梅香呆滞片刻,搖搖頭:“奴婢從小就跟着人牙子長大,後來又被賣到陶府。沒有其他家人了。”
沒有家人就意味着別人不能拿家人威脅她,陶玥當初選梅香怕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陶妧眉目微斂,“既然如此,你以後就去莊子上做活吧。在那裏沒有人能打擾你。”
梅香心下一松,對這個結果心滿意足。她當然知道四小姐這般做也有監視她的意思,不過那又如何?既然是監視那同樣也是保護,誰能保證五小姐不會恨上她?
反過來,她還要感謝五小姐。要不是五小姐,她還抱不上四小姐這根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