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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觸動

安泰長公主闖進乾清宮癡纏聖上, 聖上似乎也沒辦法, 立即将窦府丫鬟投缳自盡的事兒直接移交大理寺。有趣的是,聖上欽點了平王協理。平王素來醉心禮樂,對政務向來是不偏不倚。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不過半天的功夫, 仵作就驗出窦府丫鬟絡虹不是投缳自盡,是被人殺害。這下子, 聖上大怒,對着大理寺卿和窦大人拍桌子瞪眼, 喝令五日之內找出兇手,言明要還陶妧一個公道。

消息一傳出去,京城本來還傳得沸沸揚揚的小道消息立馬消失殆盡。

窦夫人還專程上門拜訪,言辭客氣柔和。可安泰長公主卻不吃這一套, 直言:“要是事情沒個結果,窦夫人就不必上門了, 免得別人以為我們長公主府就是這般好欺負的。”

窦夫人倒是頗有唾面自幹的淡定模樣,笑吟吟地拉着手囑咐陶妧有空上門玩耍便離開了。

安泰長公主輕哂:“窦大人這個老狐貍, 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還是不偏不倚的。還真以為窦府能置身事外不成?”

陶妧單手托腮, 百無聊賴地撥弄着桌子上的賠禮, “窦大人要是偏幫誰了, 怕是他的烏紗帽也保不住了。”

安泰長公主沉默下來,她當然知道聖上看中的就是窦大人兩不相幫和稀泥的本事。可知道歸知道,她心底的怒火卻怎麽都壓不住。

自從昨兒知道有人想要暗殺她的寶貝女兒,她就看誰都面目可怖, 獰笑着搓手想要算計她的寶貝女兒。不過半天,她就頭昏腦脹,恨不能化身老母雞一般将寶貝女兒護在翅膀之下。

安寧公主窩在陶妧身邊,抱着肥嘟嘟的舟舟不撒手。把桃枝趕走之後,她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在陶妧身邊更加灑脫了一些。

“難道咱們就這麽等着不成?氣煞我!”安泰長公主猛地灌了一杯涼茶。

“殿下,瑞王殿下求見。”遲蘭輕手輕腳進來禀報道。

安泰長公主臉色陰晴不定,恨戚舒私自在陶妧身邊安插暗衛;又覺如若不是他,陶妧這次還不知道能不能化危為安。躊躇半晌,她還是擺擺手:“讓他進來。”

不過片刻,戚舒款款走了進來,身上的袍子皺皺巴巴,眼下一片青黑。

陶妧見了不由立直身子,關切道:“你沒睡好嗎?”

安泰長公主聽着就皺緊了眉頭,她昨兒一心挂在陶妧身上,卻沒注意到陶妧和瑞王什麽時候這般親近了。對瑞王都沒有用尊稱,這可不是好兆頭。

戚舒也沒想到當頭就迎來陶妧這一句,即使不看,他也知道安泰長公主怕是對他起了戒心。臉上神情未變,整顆心卻吊了起來,“戚舒請姑母安。”

安泰長公主只覺一口氣梗在心口上上不去,下下不來,難受的很。到底戚舒救了陶妧一命,她還是勉強摁下心頭的不對勁,“快起來吧坐吧,前些日子将軍昔日的下屬回京述職送過來一些白毫,正好瑞王嘗嘗怎麽樣。”

戚舒暗自松口氣,卻不知該不該回答陶妧的話,擡頭卻瞄見陶妧嬌俏桃花眼裏滿含着調侃,星光湧動。

不知怎的,他心頭微熱,根本生不起絲毫惱意。他呆了一瞬,竟然有些局促地垂眸避開陶妧的眼神。

安寧公主抱着舟舟歪歪頭:“四哥,你還沒有回答陶姐姐的問題,你昨兒沒睡好嗎?”

安泰長公主差點氣個倒仰,抓心撓肝不得片刻安寧!安寧公主情窦未開,看不出瑞王和陶妧間的眉眼官司,可她卻是過來人,哪裏看不出來?

在她看來,這分明是瑞王和皇上的詭計!先是讓瑞王借着名頭住進長公主府,後又逗得阿妧生了情思。她咬咬牙,她不同意這門親事!

戚舒簡直如芒在背,哪裏感受不到安泰長公主如刺如箭的眼神。他佯裝什麽都不知道,冷着臉先聲奪人:“昨夜我徹查了窦府的事情,發現了些許端倪才趕緊過來的。”

一言驚起千層浪,安泰長公主立馬将方才的不對勁全都扔到腦後,追問道:“怎麽?你發現了什麽?”

戚舒卻先起身告罪道:“姑母,這件事情都怪我。”

“上次遇刺,雖不是我本意,卻還是将阿……陶四小姐牽扯進來。我也是怕那些人牽連陶四小姐,以防萬一才安插了兩個暗衛在陶四小姐身邊。如若那些人不對陶四小姐下手最好,萬一……我們也有些防備。”

推心置腹的一席話讓安泰長公主氣順了不少,她輕聲道:“這不怪你,這也是我思慮不周,根本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喪心病狂到對阿妧下手。這也多虧了瑞王,要不然……”她将到了嘴邊的話吞回去,這些話到底是不吉利。

好不容易過了一關,戚舒微微松口氣,“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并不在場,一切還都是聽暗衛轉述的。那個暗衛也很機靈,一發現那個丫鬟舉止緊張就下手阻止了,還偷偷拿了一些被打翻的食物。”

陶妧聽着也收起調侃戚舒的心思,“窦夫人說那些食物被下了毒。”

“沒錯,我連夜将那些吃食交給太醫院一個信得過的太醫驗看了。裏面摻雜了鈎吻。”戚舒說話間只是輕飄飄地掃了陶妧一眼,眼神不敢落到她身上太久,生怕被安泰長公主看見了氣極把他趕出去。

“鈎吻……”陶妧還真在醫書上看過這種植物,是毒是藥,單看人怎麽用了。

安泰長公主卻恨恨道:“這不過是尋常毒藥,到處可見,根本無從查起來自哪裏。這背後之人還真是謹慎!”

戚舒淡淡道:“說是謹慎也不過是小聰明罷了。這鈎吻雖然常見,可到底是毒藥,想要摻進吃食裏也不容易。而且我發現那碟被摻了鈎吻的核桃酥跟窦府自制的核桃酥不太一樣,加了芝麻和棗泥。”

安泰長公主上身微微前傾,雙目如電:“你是說,那碟核桃酥是從外面來的!”

戚舒微微颔首。

陶妧看着他們一問一答,明明是性命攸關的大事,可不止怎的,她突然有些想笑。她竟然隐隐看出來戚舒回答間的得意和矜持,宛若要出門的大姑娘,非得三請四邀才能出門。

戚舒敏銳地察覺到陶妧臉上的笑意,飛快地打量了自己今兒的穿着,應該沒有什麽不對才是,頂多是多了些褶皺。畢竟他徹夜未眠,昨兒也是這般穿着。

安泰長公主卻心急如焚,急切問道:“那你是否查出來了,那碟核桃酥的來歷?”

戚舒被陶妧看得手腳雜亂,也沒心思賣弄關子:“那碟核桃酥不是出自什麽大鋪子,石頭胡同那邊有家核桃鋪子,也兼做這種核桃酥。我還問出來,這家核桃鋪子的老板娘是絡虹的遠房姨母。”

“好!”安泰長公主拍桌而起:“陶嬷嬷!陶嬷嬷!你趕緊去拿我的帖子去大理寺,讓大理寺卿趕緊去抓捕那家人,嚴刑拷問,定然要将主使之人問出來!”

說着又想起什麽,問道:“沒有驚動那家人吧?不會聽到消息跑了吧?”

戚舒道:“不會,我專程派人看着,即使他們長了翅膀都飛不出去。”

事情終于有了線索,安泰長公主長舒一口氣,難得看戚舒順眼了些,“這件事情做得不錯,細心還敏銳。”

戚舒聽着手指微動,餘光瞥到陶妧只顧和安寧公主戳着懷裏那只眼熟的虎皮鹦鹉,不由薄唇微抿。不過那只鹦鹉,心思電轉,他驀然想起兩人初見也有一只虎皮鹦鹉鬧事。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初次見面她對他那般溫柔,怕不是為了這只鹦鹉遮掩!

想通這一切,眼神登時如刀般射向虎皮鹦鹉,恨不能架在它脖子上好生威脅一番。

舟舟感受到殺意,登時撲騰着翅膀,利聲尖叫道:“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倒黴鬼!……”

尖利的聲音震得衆人耳朵嗡嗡作響,尤其是戚舒,哪裏聽不出來這根本就是陶妧對他的初次印象?

他臉色微白,素來只有冷漠的臉上竟然露出些許尴尬和脆弱。

陶妧好不容易鎮壓了突然發飙的舟舟,轉頭想向戚舒解釋一番,卻見他徑自起身告別:“姑母,這件事情我會繼續跟進。表妹身邊的兩個暗衛還是先跟着表妹,等過了這個風頭,我讓他們來給姑母請安。”

安泰長公主聞言心思大定,她不就是害怕那兩個暗衛不是自己人,萬一心生歹意對阿妧不利,她哭都沒地方哭去。不過兩個暗衛一露面,最起碼她心裏有了底。

況且這個時候阿妧身邊有兩個暗衛,她也能安心一些。

她這才開始正視戚舒,跟太子比起來,戚舒多了一份果決。“那姑母就替你表妹多謝你了。”

“都是親戚,姑母不必客氣。那戚舒先行告退。”

安泰長公主親自起身将他送了出去,也将陶妧最後解釋的機會也掐滅在搖籃裏。

陶妧望着冷着臉走遠的戚舒,嘆口氣:“公主,你四哥好像生氣了。”

“嗯?”安寧公主緊緊抱着舟舟,生怕它突然發作,“不會吧?四哥一直都是那副樣子,你哪裏看出來他生氣了?”

陶妧默然,這不很顯然嗎?雖然都是冷臉,可戚舒生氣的時候下颌線會繃得緊緊的。不過她為什麽會知道?畢竟身為戚舒妹妹的安寧公主都不知道。

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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