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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轉折

“父皇!這一切都是骠騎大将軍看兒臣不順眼陷害兒臣的!”

魯王跪在光可鑒人的青石磚上, 冷汗涔涔。

他根本沒有想到陶季晨和戚舒竟然這般快就将事情捅到明面上, 根本沒有給他留準備的餘地。

內閣大學士李大人厲聲斥道:“證據确鑿,魯王殿下竟然還在言辭鑿鑿詭辯!還妄圖攀扯骠騎大将軍,其心可誅!”

陶季晨不着痕跡地添火加油, “魯王殿下污蔑微臣是小事,只是邊疆的将士何其無辜, 魯王殿下怎麽忍心貪墨這些染血的軍饷?”

李大人更是憤慨,“聖上, 絕對不能姑息魯王殿下,要不然可是會寒了邊疆将士的心!這般下去,還有誰肯為聖上守好這大好江山?”

“聖上!”

在列的大臣齊齊附議,“聖上!”

皇上阖了阖眼, 恨魯王不争氣。

平日裏他哪裏少了魯王金銀珠寶了?竟然對軍饷下手。

更不中用的是,出手便罷了, 還掃不幹淨尾巴。

“皇二子魯王戚頤言行無狀,貪墨軍饷, 削去番號,虢奪封地, 降為郡王, 限三日內補足貪墨軍饷。”

“聖上!”李大人鼻下的胡子顫了顫, “只是這般難免太過寬容!如若這般……”

“怎麽?你讓朕親手處死朕的皇子?”

李大人大驚失色,倉皇跪在地上。

皇上這次說得話太過嚴重,分明是在指責他僭越,甚至有逼迫皇上的嫌疑。

“微臣失言, 絕無此意。”

皇上冷哼一聲,轉向陶季晨,“陶愛卿覺得這般處置如何?”

如何?

當然是不滿意。

可陶季晨什麽都不能說,“但憑聖上做主。”

“那就這般定了。”

皇上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陶愛卿留下。”

昔日的魯王,如今的頤郡王臉色鐵青。

父皇這般做,雖然保證了他的榮華富貴,可也砍斷了他通往龍椅的路。

他咬牙切齒地一一掃過面無表情的陶季晨、太子和瑞王,又看向得意洋洋的英王。能不費一兵一卒地鏟除他這個礙事的人,英王自然可以得意。

只是,他不會讓他們得意太久的。

陶季晨将頤郡王的臉色看在眼裏,只覺還是得提防着頤郡王狗急跳牆。真到了那個時候,頤郡王怕是也不能活了。怪就怪皇上身為一國之君卻手慈心軟,任意妄為。

乾清宮只剩下陶季晨、皇上和溫竺。

皇上陡然笑道:“陶愛卿可滿意了?”

陶季晨斂眉垂目,“微臣不敢。”

“不敢?那就是朕還沒讓你滿意喽?”

“微臣不敢!”

“頤兒不過是想給阿妧說一門親事,這就惹怒你了?你心疼阿妧,難不成朕就不心疼朕的兒子嗎?”皇上怒極,一把将手上彈劾的折子摔到陶季晨臉上。

這就是說,皇上知道上午發生的事情。

陶季晨面無表情地跪下,冷聲道:“微臣确實有私心,可頤郡王殿下确實貪墨了軍饷,微臣并未冤枉任何人。況且彈劾折子是昨兒就寫好呈上來的,即使沒有上午的事情,也會是這個局面。”

“你還在狡辯!”皇上怒發沖冠地踱着步子走了下來,擡頭想踹卻撞進陶季晨冷冰冰的眼神離,不由踯躅一瞬。

正是這一猶豫,一旁的溫竺便撲過來抱住皇上的腿,“聖上息怒!”

聖上順坡下驢,踹開溫竺,怒罵道:“你們都見不得朕安生兩天是不是?”

陶季晨方才滿腔的怒火此時只剩下無奈和頹然。

他侍奉了半輩子的就是這麽一個無能的君主。

如若皇上今兒能殺伐果斷地将他斬首示威,他都能生出敬意來。偏偏眼前的只是個能被他眼神吓唬住的軟弱無能之輩。

他挺直脊背,抱拳拱手低聲道:“聖上息怒!”

皇上更添怒氣,望着陶季晨不遜的樣子突然意識到陶季晨還有他的岳父手中握有重兵,一旦心生歹意,他的江山……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愛卿,朕以為愛卿和安泰一直是站在朕身邊的。”

陶季晨低語:“微臣自然跟随聖上左右,可微臣只有阿妧一個女兒啊。”

“聖上心疼二皇子,微臣也心疼阿妧。聖上将阿妧許配給瑞王殿下,微臣很是感激,可魯王根本就是在往微臣身上紮刀啊。聖上,如若有人拿着安寧公主的東西,威脅聖上将安寧公主胡亂嫁出去,甚至搞不好還要敗壞安寧公主的名聲,聖上甘心嗎?”

“放肆!”

皇上怒吼一聲,可望着陶季晨悲怆的眼神卻也詭異地理解了陶季晨。這次确實是頤兒做得過分了些。

他轉身坐回龍椅上,“這次就算了,下次決不輕饒。”

“謝聖上隆恩。”

直到走出乾清宮,陶季晨都頗覺荒唐。

西沉的太陽映紅了半邊天,可終究還是要落下去的。

**

轉日就是小楚王的洗三禮了。

安泰長公主陰沉着臉,拉着陶妧跟端妃打了聲招呼便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位置上。

倒是陶妧環視一圈,蹙眉問道:“娘娘,公主殿下怎的不在?”

端妃輕輕拍拍懷裏嘤咛的小楚王,笑吟吟地壓低聲音,“安寧最近有些不舒服,只怕今兒不會出來了。就算是出來只怕也是露個面。”

“那臣女去看看公主殿下。”

端妃擺擺手,“不用了。安寧需要靜養,這些日子誰都不見,就連本宮都見不到一面。”

說着将手中的襁褓朝陶妧這邊推了推,“阿妧快看,你表弟多可愛。”

嬌嫩白皙的臉頰,如墨般烏黑的胎發,确實可愛。

只是陶妧滿心裏都是生病的安寧公主,又怎麽會有心情看楚王這個小娃娃?

她勉強應和着稱贊兩句,便離開坐到娘親身邊。

只是宴席上也不安靜。

上首的皇後濃妝豔抹,可再厚實的脂粉都遮不住她臉上的憔悴。

望向安泰長公主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狠戾殘暴,突然揚聲:“安泰長公主這次倒來得早,今兒怎麽不曾去乾清宮躲着了?怕不是被趕出來了?”

皇後因着魯王被剝奪繼承皇位的機會,恨毒了安泰長公主。可安泰長公主何嘗不是呢?她還覺得這次便宜了魯王,這次皇後撞上來,她像是沾了火星的幹柴瞬間燒了起來。

她眼睛一挑,“本宮可沒皇後娘娘這般厚臉皮,皇後娘娘昨兒晚上在乾清宮門口跪了一晚上也沒讓皇兄垂憐,本宮就更不會自讨苦吃了。”

“你!”皇後氣得渾身發抖。

她盛裝出席楚王的洗三禮,不就為着給兒子掙幾分臉面嗎?偏偏安泰這個混賬竟然當衆将她的臉扯下來往地上扔!

她忍了又忍,忍得雙眼通紅。

雙手死死攥住身下的椅子,她突然淚盈于睫,将臉上的脂粉沖得溝壑盡顯。

安泰長公主正驚訝皇後這般不中用,就聽身後響起皇上的聲音,“這又是在鬧什麽呢!”

她登時明白了,嗤笑一聲,轉身草草沖皇上行了一禮,“安泰見過皇兄。”

皇後委屈地攥着帕子擦擦眼淚,嘶啞着聲音行禮。

看着皇後這幅狼狽的模樣,皇上也于心不忍,嘆口氣還是伸手将她扶起來,“好好養着身子,別讓頤兒擔憂。”

皇後勉強露出一個笑,“謝聖上隆恩。”

雖然想到皇上會心軟,可安泰長公主還是被氣得扣緊了桌角。

陶妧伸手将娘親的手掰開,朝娘親笑笑,“娘,你還沒有見過楚王殿下吧?小小的,可愛得很。”

一下子将話頭扯到端妃和楚王身上。

端妃早就看不順眼皇後借着楚王的洗三禮哭唧唧賣慘的行徑,聽着陶妧的話立馬抱着楚王笑吟吟地朝皇上走過去。“聖上,您怎麽沒在正殿跟皇子們一起飲酒?”

皇上見到端妃有些詫異,“朕來看看朕的小皇子。”

說着伸手輕輕撥弄了一下楚王的胎發,笑道:“端妃将小皇子養得極好。只是端妃也得好好養着才是。這才幾天就出來,小心傷着身子。”

端妃笑得溫婉,全部心神都放在楚王身上,“多謝聖上,臣妾也知曉該養着,可到底不想錯過小皇子的洗三禮。等吉祥嬷嬷幫咱們的小皇子洗完,臣妾就馬上回去躺着。”

“那就趕緊開始吧。過會兒朕帶着小皇子去見見他的哥哥們。”

皇上一聲令下,禮樂奏響,吉祥嬷嬷笑得喜慶,吉祥話不疊地往外冒。

一旁的皇後臉都猙獰了起來,她還沒來得及替戚頤求情呢。

“聖上!聖上!”

突然一個小太監連跌帶爬地沖了進來。

太監尖利的叫聲震得整個宴席都安靜下來,吉祥嬷嬷吓得手上一松,差點把懷裏的楚王給扔出去。

端妃臉都吓白了,劈手将楚王奪過來,揚手掴了吉祥嬷嬷一個耳光,“大膽!”

這裏的小動靜惹得皇上注目,他不悅地望向溫竺,“怎麽回事?不知道洗三禮是不能打斷的嗎?”

“聖上!頤郡王帶人闖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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