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相視
戚舒心裏咯噔一下, 本能朝陶妧走了兩步, 卻又緊抿着嘴唇停下腳步。
嘴角翕翕,聲音飄在空中沒有着落,“你都聽到了?”
陶妧面沉如水, 冷聲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情是太子算計的?”
太子猛地提聲攔在戚舒身前,“事情是孤算計的, 跟舒兒沒有幹系。”
陶妧一個眼神都不想給太子,直直望向戚舒。
“姑父回來的那一天。”戚舒徐徐緩了口氣, 心裏反倒踏實下來,“我本應該知道的時候就該告訴你,可到底心虛又害怕你因此抗拒這門親事,我下意識便隐瞞下來。”
太子急忙插嘴:“阿妧, 孤……”
“閉嘴!”
陶妧厲聲斥道:“太子殿下,臣女可有半分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算計臣女的理由, 臣女心思一轉就能明白你在圖謀什麽。太子殿下貴為儲君,臣女不敢指摘, 可臣女還是要說一句,你這般跟聖上有什麽不一樣的?”
一句話惹得太子猛地往後仰了仰, 随即攥緊了拳頭。
陶妧說完又看向戚舒, “既然這門親事是算計來的, 不要也罷!”
戚舒腦子一懵,整顆心像是被人攥在手裏又拉又扯,疼得快要嘔出來。
突然耳朵被用力地扯向外面。
他猛然回過神來就見陶妧扯着他的耳朵又拉又扯,桃花眼像是燃了朵朵火花, 熾熱驚豔。
他張口結舌,方才的念頭不翼而飛。
他不動聲色地撇過笑得牙都漏出來的大哥和別過臉佯裝什麽都沒看見的薇姿,不解地望向陶妧。
陶妧氣得叉腰,“我剛才跟你說話,你在想什麽?”
望着她生機勃勃的樣子,戚舒陡然明白了為何他會喜歡她。
于他而言,陽光也不過如此。
心中陡然充滿勇氣,他順着她拽耳朵的力道彎彎腰,讓她不必再踮着腳尖。
“依你說的話,這門算計來的婚約不要也罷。我會重新追求你的。”
陶妧聞言臉色微霁,撇撇嘴,“方才我就跟你說這句話,你為何不理我?”
戚舒驀然笑了起來,仿若冰霜消融,春風拂面,輕聲哄道:“我方才一聽你要取消婚約,整個人都木了,哪裏還能聽到你說的話?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看呆了的陶妧像是被燙到了似的,連忙縮回了手,暗自痛罵自己竟然看戚舒看呆了。
不就是笑了一下嗎?
可臉頰的熱度卻容不得她自欺欺人,她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可屋子裏的陶葵卻氣得渾身發抖,身上燥熱難耐,還得聽外面的人仿若無物般親昵說話。
簡直可恨!
她難耐地咬緊了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萬一太子聽着動靜辨認出她不是太子妃,就更不會進來了。
再忍一段時間,等娘帶着人走過來就可以了!
太子看到胞弟久違的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欣慰地彎了眼。自從幼時胞弟被皇後母子折磨之後就很少笑了,尤其這次回京之後更是時時冷着臉。
“多謝阿妧表妹。”他拱手朝陶妧行了個大禮。
陶妧嫌惡地別過頭,“以後不要叫我‘阿妧表妹’了,我可擔不起。再說我原諒了戚舒,卻恨你!如若你算計我嫁給的人不是戚舒,或者戚舒沉睡不醒,你可有想過我怎麽辦?這個時候就不必在這裏裝好人了!”
太子噙笑不語,仿若眼前的陶妧就是吵鬧不止的小孩。
“你恨孤無妨。好好待戚舒便好,戚舒對你确實是一片真心!”
聽着這話,陶妧擰眉別過臉,懶得再搭理他。
薇姿眼見陶妧和太子劍拔弩張,急忙上前解圍,“小姐,咱們還有正事呢!”
陶妧這才想起來她和薇姿是為着陶葵而來,她滿含惡意地想太子和陶葵倒是蠻相配的,一個狠一個髒。
可到底她還沒有被怒氣沖昏頭。
陶葵這件事情牽扯到了陶國公府名譽,陶葵出了事情,她還好已經有了婚約,可陶荇和陶玥的婚事怕就艱難了。
她轉身便想往屋裏走,卻被戚舒拉住,“別進去,裏面點了迷情香。我雖然不知道裏面是誰,可你不能進去。”
陶妧微愣,“你早就知道了?”
戚舒:“沒有,我只是跟大哥一起過來的,一開門就聞到了這股子刺鼻的味道。”
刺鼻?
陶妧倒是覺得這股味道濃郁撲鼻。
戚舒丹鳳眼微微上翹,染上點點笑意,解釋:“味道再想,也掩不住裏面的肮髒,自然是刺鼻的。”
陶妧聞言卻面露沉思,半晌才輕聲道:“你是不是知道你笑起來好看,想誘惑我?”
戚舒笑意微斂,“被你發現了。看來這招不管用。”
陶妧伸手扯扯他的臉皮,眼底俱是笑意,“還是管用的。你還是笑得時候好看。”
這濃情蜜意的,太子托拳輕咳一聲,惹得陶妧狠狠地瞪過來。
“還是趕緊處理裏面的人吧。阿妧……”
看到陶妧生氣的模樣,太子從善如流地改了稱呼,“陶小姐,還望你能去請個大夫或者找個醫女過來。免得一會兒別人湧過來誤會了。”
陶妧見他避之不及的樣子,搖搖頭,也不知道裏面的陶葵聽了是什麽感覺。
是什麽感覺?
陶葵恨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知道今兒的事情是成不了了。
不行!
她廢了這般大的力氣才勸動祖母和母親,要是這次不成,只怕就沒有下次了。
她克制着湧上來的熱潮,起身趿着鞋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臉紅如霞,柔聲喚太子,“殿下,臣女傾慕殿下已久,自願侍奉左右。”
太子緩緩往後退了兩步,笑吟吟得,嘴裏卻不留絲毫情面:“孤不喜歡算計孤的人。陶小姐還是自尊自重些好,免得牽連家人。”
陶葵聽着如墜冰窖,冷熱交替,折磨得她渾身發抖起來。
“殿……殿下,臣女是真的傾慕于殿下。如若臣女沒有抓住這次機會,就再也不會有機會跟殿下在一起了。”
“安泰長公主和陶妧是不會眼睜睜地看着我們二房起來的。殿下……”
“閉嘴!”
陶妧氣極,“你就是這般想我和娘的?不就是沒有帶你們到處結交人嗎?我們可曾害過你們二房?反而是你,心思不正圖謀不軌!”
陶葵卻不跟陶妧争執,只是滿眼淚光楚楚可憐地望着太子。
“大哥,有人過來了,咱們還是趕緊走吧。”戚舒突然插話。
太子輕笑,毫不留情地捅穿戚舒的用意,“你不就是怕孤被她說動了,傷了陶妧的臉面嗎?也罷,反正孤也不屑于給東宮添個麻煩,走吧。撞見內宅婦人到底不好。”
戚舒肅着張臉冷冰冰道:“大哥先回去吧。”
太子聞言微愣,不管陶葵的呼喚聲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陶妧看着松了口氣,要是太子在這裏待得久了,萬一被陶葵給打動了,也是一樁麻煩事兒。
“讓薇姿将她押回去吧。”戚舒輕擡下颌指指呆滞在原地的陶葵。
“嗯?”陶妧似笑非笑,“你想幹什麽?”
戚舒朝陶妧露出一個笑,坦白極了,“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紅暈慢慢浮上臉頰,陶妧沒想到戚舒如今像是被打通七竅八脈似的直白得很,揚揚下颌,“薇姿,你将二姐姐帶回去,順便給外院赴宴的二伯父說一聲。”
“不!”
陶葵厲聲叫道:“不能讓父親知道!四妹妹,不是沒有出什麽事情嗎?你不要告訴父親。你放我一次,我以後一定不會跟你作對了,真的!”
陶妧睨了陶葵一眼,全然不信陶葵的話。
陶葵這幅樣子根本就是還惦記着太子,這次她早早就得了消息将事情掩下來,下次哪裏還會有這般好的運氣?
陶妧給了薇姿一個眼神,薇姿便徑自不顧陶葵的呼喊架着陶葵走開。
也幸好走得幹脆,要不然就要撞上後腳過來的太子妃、陶二夫人和一幹外命婦了。
陶二夫人見陶妧和瑞王在這裏,心裏一咯噔,勉強笑道:“臣婦拜見瑞王殿下,不知瑞王殿下和阿妧怎麽在這裏?”
陶妧面無表情地望着她,不鹹不淡道:“二伯母這話說的,這長公主府還有我不能去的嗎?”
“不是,二伯母不是這個意思。”
陶二夫人不耐煩地應對兩句,望着大開的門有些心焦,難不成被陶妧發現了?那葵兒哪裏去了?
太子妃眼神劃過面無表情的陶妧,又看向焦急的陶二夫人,面色沉了沉,揚聲道:“本宮還當陶二夫人要讓本宮看什麽稀罕事兒,不過是阿妧和瑞王在一起罷了。畢竟是早有婚約,陶二夫人不必如此苛責。”說完揚長而去。
一幹外命婦本想着有什麽八卦,都是一臉興奮地過來,又失望離開。
只剩陶二夫人臉色青一陣紫一陣,勉強勾出個笑,“沒事就好,那二伯母走了。”說着就要轉身離開。
倒是陶妧低低出聲:“二伯母,你不必擔心二姐姐。我已經将二姐姐妥帖安頓好了,二伯母回去之後二伯父會跟您說得。”
陶二夫人駭得臉色煞白,扯起裙角慌慌張張離開。
陶妧冷哼一聲,“無聊透了。”
戚舒卻彎彎嘴角,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輕笑道:“我早就想這麽幹了。”
陶妧瞪了他一眼,又相視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