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伏誅
陶妧撚了幾粒小米放在手心, 任由舟舟有一口沒一口地輕琢着。
舟舟小小的毛臉歪了歪觑着一旁的戚舒。
戚舒好不容易有跟陶妧單獨相處的機會, 誰知道半路迎來舟舟這個小管家婆。
瞅瞅它滴溜溜的豆豆眼。
他甚至有些懷疑舟舟是被安泰長公主和骠騎大将軍派來監視他的。
陶妧心裏偷笑,方才他剛要伸手捉她的手,舟舟就飛了過來, 她眼睜睜看着他臉都綠了。
不過,活該!
誰讓他當初不知道珍惜她的?
如今總得磋磨磋磨才行!
戚舒見她嘴角微彎, 哪裏還看不出來她是故意的。
他也樂得縱着她,更是瞪了舟舟一眼。
舟舟撲騰着翅膀炸毛:“傷風敗俗!傷風敗俗!”
陶妧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點點眼角的水漬,嗔了他一眼。
自從頤郡王逼宮失敗被禁宗人府之後,戚舒就像是注入靈魂的玉雕,整個人有了鮮活氣兒。
這種改變, 她喜聞樂見。
她一揚手,舟舟振翅飛了出去, 轉身便拉住了戚舒的袖子,桃花眼閃爍着細碎的星光:“你以後多笑笑吧, 這樣我看着也能多喜歡你一點。”
戚舒微愣。
“壞人已經伏誅,過去的磨難才鑄就了如今的你。”
她是在安慰他。
意識到這一點, 戚舒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似的, 悶悶的卻又軟得不像話。拉着她的手将她拽進懷裏, 抵在游廊的柱子上。
“你看出來了?我确實很高興,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陶妧瞠目結舌,雙手無措地張着不知該放到哪裏,猶豫半晌還是徐徐環住他。
察覺到她的動作, 戚舒抱得更緊了。
陶妧感受着他體溫,聽着他砰砰作響的心跳聲,慢慢阖上眼。
嘴上卻不留情面:“你就是想趁機占我便宜吧?你雖然介意皇後母子,但是也沒脆弱到這般地步。”
戚舒聞言尴尬得僵直了身子,“你看出來了……”
陶妧雙手緊了緊,“無妨,我傾慕你,這般抱着我也是喜悅的。”
戚舒聽着血脈噴湧,不禁想跟懷裏的人更親昵一些,只是還不等他動作就聽到一聲輕咳。
兩人觸電一般快速分開,循聲望去就見薇姿垂頭立在不遠處。
薇姿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淡定地禀道:“小姐,事情已經辦妥了。陶國公府已經鬧起來了。”
陶妧難得有些赧然,只輕聲“哦”了一聲。
薇姿卻絲毫沒有退下的意思,反倒接着往下說:“二老爺一聽到二小姐做的事情,大發雷霆,甚至祭出家法抽了二小姐十鞭子。奴婢來的時候,老太太和二夫人正哭着要給二小姐請大夫,不過被二老爺拒絕了。”
陶妧詫異不已,“咱們還有家法呢?我怎麽不知道!”
戚舒和薇姿齊齊扶額。
可能真的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戚舒現在就是見到陶妧這般迷迷糊糊,一臉好奇的模樣都覺得可愛極了。順着心意摸摸她的頭,就被不遠處的薇姿瞪了一眼。
戚舒這下明白了,只怕舟舟和薇姿都是被人特地遣過來的,就是為着看着他。
想通了,他便規矩了下來,肅了臉告辭:“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陶妧看着他的臉像是又被凍住了似的,蹙蹙眉尖伸手就拽着他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不是說要多笑笑嗎?”
戚舒無奈地順着她的心意露出個凄慘的笑容,惹得她哈哈大笑起來。
他忍不住又抱了她一下,還沒等她和薇姿反應過來便脫離開來,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只是他剛一走出垂花門,陶妧就着那邊傳來接二連三的驚呼聲,半晌又響起戚舒打招呼的聲音,“姑父、姑母,侄兒先行告退。”
陶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被當狼一樣防着的戚舒卻怎麽也生不起氣來,直到回了東宮臉上的笑意也掩不下來。
太子見他這幅樣子搖搖頭,伸手示意他坐到臨窗的寶瓶紋軟塌上,又給他倒了一杯茶。
熱氣升騰模糊了太子的臉,戚舒有些看不清楚太子的神色。
“喝點暖和暖和。這兩天天沉得厲害,只怕要下雪了。”
戚舒聽着這話臉上的笑意慢慢褪了下來,“怎麽了?”
太子呷了一口茶,提起岚冰來,“你身邊那個小丫鬟,岚冰,看不順眼就處置了吧。反正也沒用了。還有,過些日子孤就去欽天監去給你和阿妧表妹占日子,早早将阿妧表妹迎進門,你也算是有個着落了。”
戚舒狐疑地望着太子,“大嫂知道今天的事情,跟你鬧了?”
太子聞言愕然,随即輕笑:“孤又沒有做什麽荒唐事兒。再說,你大嫂那個賢良的性子,怎麽會跟孤鬧?她就是有氣也會朝陶二夫人發,跟孤又有什麽幹系?”
“那到底有什麽事情?你沉着個臉,難不成還要裝成我那副樣子不成?”戚舒不耐煩。
太子垂眸摩挲着茶盞上的花草魚紋沉默半晌,突然開口:“今兒晚上,德妃娘娘就要行動了。”
“德妃?”
“孤就權當不知道吧。”
戚舒微微颔首,“壞人受到懲罰不是應當應分的嗎?大哥不必在意。”
太子聞言只是輕嘆一口氣,“只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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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溫竺腳步匆匆走到伏案批改折子的皇上身邊,低聲禀道:“聖上,德妃娘娘呈了金湯石榴燕窩過來。”
皇上筆尖頓住,側頭猶豫半瞬頗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沒有吵鬧嗎?”
“沒有,德妃娘娘說專程跟聖上賠罪的,畢竟英……往事已逝,總得往前看才是。”
皇上聞言幽幽地舒口氣,悵然不已,“讓她進來吧。”
溫竺應聲就忙将德妃請了進來。
皇上打量一番端着霁紅描金瓜果紋托盤,一身素白襦裙的端妃,不由撚撚皺緊了的眉頭,嘴上不由帶上責備:“你這是什麽打扮?哪有母親為兒子穿孝服的道理?朕還活着呢!”
一句話就将德妃刺得眼底微紅,她斂下眉眼,泫然欲泣。
溫竺見了這幅模樣,趕緊上前接過德妃手上的托盤妥善地避開桌子上的折子,放到聖上面前,無聲無息退了下去。
德妃撚着帕子擦拭眼角,弱弱的啜泣聲惹得皇上越發心軟了,“算了,你想穿就穿吧。”說着執起描金白瓷勺子吃了一口燕窩,又甜又膩,不由灌了一口濃茶下去才解了膩。
德妃像是看到他嫌棄的模樣,壓低聲音沮喪道:“不合聖上的胃口嗎?臣妾第一次做,難免有些手生。”
德妃向來是運籌于帷幄之中的淡然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她露出這般小女兒姿态,不由更加軟和起來。
也想着這次事情确實愧對于她,柔聲解釋道:“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滕兒風風光光地走了,也不枉我們父子一場。”
聽着這話,垂頭低泣的德妃合在身前的手攥得指節泛白。
“你好好的,滕兒在下面也能安心。至于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是啊,還會有的!”德妃幽幽地應道,想通了一般又勸道:“聖上再喝一口吧,這金湯石榴燕窩雖讓臣妾給做砸了,可到底大補。”
皇上賞臉皺眉捏着鼻子灌了兩勺子,“行了,朕還有折子要批,你先回去吧,朕晚上去你宮裏坐坐。”
“不必了!”
“什麽?”皇上詫異地擡頭。
德妃低着頭看不清楚神色,只是方才還柔弱的語氣卻變得詭秘莫測,“我說不必了!誰稀罕你去坐一坐,你坐一坐能把我的滕兒還回來嗎?”
皇上震怒:“德妃!慎言!你不要将朕最後的一點憐惜都給磨沒了!”
德妃緩緩擡頭,雙眼泛紅滿滿俱是恨意,仿若羅剎一般弑人,“憐惜?你問問皇後想不想要你的這點憐惜,哦,你怕是暫時問不到了,就是想問也得勞煩聖上跟我一起下地獄去問了。”
皇上大驚失色,猛地站了起來,“你做了什麽!溫竺!溫竺!”
聽到動靜的溫竺連忙跑了進來,“聖上!”
“你快去坤寧宮看看皇後如何了……”
“不必了!”德妃冷斥一聲,便瘋癫一般哈哈大笑起來,“不必勞煩溫公公白跑這一趟了,我來告訴你,皇後如何了!”
說着,她慢慢朝皇上走去,逼人的殺意駭得他想起頤郡王逼宮那天的樣子,慌張地吼道:“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制住這個賤婦!”
溫竺聞言沖過去拽住德妃的雙手,卻見德妃并不掙紮,只是嬉笑着望着皇上。
“聖上,讓臣妾來告訴你,皇後怎麽樣了好不好?”
方才德妃瘋狂的模樣只是讓皇上驚吓,如今她嘴角邪惡的笑容卻他心底發寒,只覺不好。
“臣妾這些日子吵鬧不休,不過是想讓皇上為我的滕兒讨個公道。可聖上怎麽也不答應,說什麽君子一言驷馬難追,已經答應了頤郡王要饒恕皇後一命。不能反悔。”
“臣妾成宿成宿睡不着覺,一閉眼就是頤郡王殺死滕兒的場面,滕兒連眼都沒閉上!還說什麽風風光光,真是笑死人了!”
“滕兒那是死不瞑目,要是不能為滕兒報仇,我枉為人母!”
說着,她又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猜我做了什麽?”
明知道她已經被溫竺制住了,可皇上還是被駭得往後靠了靠,磕磕巴巴地問:“你……你做了……什麽……”
他眼睜睜地看着她眼神看向桌子上那還剩了半碗的金湯石榴燕窩,聲音缥缈仿若佛語,“我親手做了一大鍋金湯石榴燕窩啊,聖上。您不是也喝了嗎?”
他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喊道:“宣太醫!快!”說完手指扣着喉嚨想要催吐。
溫竺倉皇地朝外吼:“宣太醫!”說完也顧不上德妃,跑到聖上面前幫他催吐。
德妃失聲大笑起來,“聖上!你的好兒子頤郡王,還有你的好皇後都喝了呢,你們一家子怎麽也得整整齊齊才是!都陪本宮下地獄吧!這樣本宮才有臉面去見滕兒!”
聽到動靜湧進來的侍衛手足無措地望着大殿的場景,卻聽皇上怒吼道:“殺了她!殺了她!”
侍衛懵懵地下了刀,德妃應聲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