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審問
太子、平王、瑞王和成王垂手恭敬地立在龍榻前, 看着李禦醫給臉色青白的皇上診治。
李禦醫一收手, 太子就上前低聲問道:“父皇怎麽樣?”
李禦醫臉色不太好,望着杵在龍榻前的溫竺躊躇了下,還是低聲道:“聖上中的毒非同凡響, 幸虧聖上沒有多用還及時催吐,要是劑量一大, 怕是無力回天。只是……”
“李禦醫但說無妨。”
“殿下,聖上如今四肢已經失去知覺, 上身還好,下肢就……”
太子瞬間變了臉色,怒斥道:“休得胡言亂語!你自己醫術不精,竟敢妄斷!”
李禦醫哆嗦着跪下磕頭求饒。
成王急聲道:“大哥息怒, 李禦醫善治病,卻不善解毒, 為今之計還是得張榜遍尋名醫才是。”
“六弟說得是!”太子很快就接受了成王的建議,恰好這時皇上蘇醒過來。
四位皇子紛紛湧到龍榻前, 齊聲叫了聲“父皇”。
皇上氣若游絲,恍恍惚惚地瞟了他們一眼, 身子沉重如石, 動彈不得。
他突然想起來發生了什麽, 呼吸聲陡然粗壯起來。
太子連忙安慰道:“父皇不必着急,只是因着毒素未排出,您才動彈不得。兒臣立馬張榜遍尋名醫,父皇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皇上憋得臉紅脖子粗, 好不容易從牙縫裏吐出兩個字,“德……妃……”
“德妃娘娘當場伏誅,只是……”
他猶豫這一瞬,急得皇上額上暴起青筋,在青白的臉上愈發駭人。
“父皇別急!只是皇後娘娘和二弟被發現得太遲了,回天乏術。”太子說着垂頭仿若哀傷不已。
可心裏聽着皇上粗粝絕望的嘶吼聲只覺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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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癱瘓在床,根本無法主持朝政。太子順理成章監國,轉日就令人去欽天監算良辰吉日。
戚舒将戶部的折子放到太子手邊上,見他忙得連擡頭的功夫都沒有,無奈地搖搖頭,“既然這麽忙,為何還要操持我和阿妧的親事?”
太子朱筆未停,話卻不少說:“就是再忙,這點功夫也是有的。張榜廣招名醫的事情一點都不順利,尤其是父皇還将揭榜進宮診治的游方大夫殺了兩個之後,來的人就更少了。”
“就因着這個,父皇的脾氣愈發暴躁。皇後和頤郡王的葬禮父皇都沒有多問一句,更別提什麽尊榮谥號,權權交給孤做主了。”
說着語氣中露出一絲恨意,“憑着他們對你做的那些事情,孤怎麽會讓他們好過!”
戚舒左耳聽右耳冒,對大哥的心事他也了解幾分。
只是,這件事情還有待商榷。
他壓低了聲音,“大哥,父皇還健在,你還是收斂一點吧。”
太子聞言終于擡頭看了戚舒一眼,笑道:“那就得看孤的意思了。”
這句話意味深長,戚舒轉了一瞬便明白了。這就是說大哥要私下裏使點小手段了,比如讓父皇不是那麽容易好轉,甚至更狠一點讓父皇就這麽一直病下去……
他抿緊薄唇,沒有應聲。
不管如何,父皇這般躺着無力插手朝政确實對他們有益。
太子見胞弟又露出這幅苦大仇深的模樣,笑着擺手:“放松點。這都是孤的事情,你只要将身邊的人趕緊清理幹淨,快點迎娶陶妧便好。萬一有所不測,就得等好幾年了。”
戚舒無奈颔首,安安靜靜坐着當聽話的泥塑。
太子又垂頭批折子,嘴上也不停:“那個岚冰,你随便處置了吧。頤郡王和皇後業已伏誅,岚冰也沒用了。不管是趕出去也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将她留在身邊也好,都由你。不過,在趕出去之前盡量撬開她的嘴,看看有什麽咱們遺漏的沒有。”
戚舒耷拉下眼睑,只覺耳朵快要被念叨得出血了,連忙起身告辭。
不過到底還是将太子的話聽進去了。
他跟岚冰沒有什麽幹系,也不想因着岚冰讓陶妧不暢快。
回去就吩咐樸旸将岚冰拘起來,吓唬吓唬要是沒有什麽事情就将她放了。
他根本沒當一回事兒,誰知道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見樸旸匆匆忙忙趕了過來,“殿下,岚冰還真有事兒要招,只是要見您一面。”
戚舒聞言詫異不已,“頤郡王和皇後已經沒了,她還能攥着什麽有用的消息?只怕是在騙你罷了。”
樸旸面露難色:“小的看着不像。”
樸旸猶豫片刻就将岚冰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戚舒讓他想辦法撬開岚冰的嘴,他只覺是件小事兒,內宮小丫鬟吓唬吓唬只怕什麽事情都能招了。
只是,他剛令人将岚冰下了獄,就發現岚冰早就瑟瑟發抖,自己被自己吓得不成樣子。
本來她還咬着牙什麽都不肯講,卻聽他揭露她是皇後和頤郡王的人,她就慘白着臉将聽從皇後和頤郡王算計瑞王殿下的事情交代了個清清楚楚。包括當初瑞王遇刺,她給瑞王下藥致使瑞王殿下昏迷不醒,就是為了讓瑞王能娶她為妻。
這些事情樸旸早就知道了,只是裝作高深莫測的樣子一言不發。
可這幅樣子落在驚懼的岚冰眼裏,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岚冰就哆嗦着叫道‘別殺我,我是穿書者,知道以後發生的事情’。”樸旸狐疑道,“什麽‘穿書者’,小的聽都沒聽過。”
“可小的還是比較在意她說得知道以後的事情。偏偏她咬定了只肯跟殿下說。小的沒有辦法,只能來找您了。”
穿書者?
戚舒撚撚太陽xue,直覺這件事肯定能牽連出一串大事。
“那本王就去聽聽她到底想幹什麽。”
戚舒當初讓樸旸将岚冰投入天牢而不是宮中專門懲罰宮人的尚方司,就是因着岚冰并沒有什麽大事可追究的,尤其是他被算計之後大哥就一直令人看着她,她根本沒有做壞事的能力。
放在天牢,要是沒什麽大事就會略作懲罰就将她放了。
誰知道她還真有事情瞞着。
天牢裏散發着潮濕腐臭的味道,牢頭點頭哈腰地将戚舒和樸旸迎了進去。
縮在陰暗處的岚冰聽着動靜猛地撲了過來,卻被大牢的欄杆阻擋住。
“殿下,奴婢真的沒有做過傷害您的事情!”說着将垂在前面的一縷散發撩到耳後,戚戚楚楚地流淚。
戚舒将她的動作看在眼裏,陡然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情給了岚冰底氣,竟然還有空搔首弄姿。
“你說的‘穿書者’是怎麽回事?”
岚冰臉色微滞,尴尬地笑着:“奴婢不知殿下說的什麽……”
戚舒不耐煩:“樸旸,這就是你說的有重要的事情嗎?趕緊處理了,浪費時間。”
樸旸聞音知意,知道戚舒是在吓唬岚冰,便配合着陰恻恻地望了岚冰一眼,駭得岚冰跌落在地,才緩緩應道:“是。”
說着就裝樣子讓牢頭将大牢門打開,上前想要逮住岚冰。
岚冰吓得倉皇往後縮,四肢胡亂地撲騰着,尖聲喊道:“別過來!別過來!你別過來!”
戚舒和樸旸望着她這幅樣子有些無語。
戚舒微擡下颌朝樸旸示意。
樸旸上前便使了巧勁,避開岚冰的四肢掐住了她的脖子。
岚冰吓得臉色煞白,哆嗦得牙齒都發出磕碰聲,雙眼瞪大如銅鈴一般。尤其是感受到呼吸凝滞,更是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喊道:“我說!我說!”
樸旸惡狠狠地斥道:“晚了!方才不說,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話一落,岚冰更覺有些窒息,甚至已經喘不上氣來,雙手撕扯這樸旸的手,哀哀地叫道:“求你了,我說!我說!”
“樸旸!”
樸旸聽到瑞王的聲音,愣了一下便恭聲應和一聲,将岚冰像是破布一般甩了出去。
望着撫着脖子哆嗦的岚冰,戚舒和樸旸面面相觑。
方才戚舒看得真真切切,樸旸攥着岚冰的手根本沒有用力,岚冰這幅樣子純粹是被她自己吓得。
他撚撚有些疼痛的太陽xue,有些不明白為何皇後和頤郡王會挑選這般的奸細。根本就是自取滅亡。
他陡然暴喝一聲:“說!”
岚冰被這如雷霆般的一聲喝吓得哀哀哭出聲來,“我說!我說!別殺我!我确實是穿書者。”
“閉嘴!”戚舒直覺岚冰後面說的事情只怕很重要,就擺手示意跟在一旁的牢頭和侍衛下去,只留了樸旸在身邊。
等一群人下去,他才又喝了一聲,“說!”
岚冰早就心房崩潰,根本沒有抵抗的心思,縮着身子哭道:“我是穿書者,這個世界就是一本書,男主是你,女主是陶妧,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戚舒聞言心神震蕩。
他陡然想起陶妧前些時日求他的一件事,找以陶妧為女主的話本子。
他莫名就相信了岚冰的話,追問道:“這裏有很多你這樣的穿書者吧!”
岚冰聞言大驚失色,“不可能!只有我一個才對!我才是這本穿書小說的女主,是要做你的皇後的!”
這般瘋癫的話惹得戚舒皺緊了眉頭,冷聲道:“你的瘋言瘋語就騙騙你自己吧,別的不說,你這樣的穿書者世上肯定不止你一個!樸旸,本王還當什麽事情呢,處置了吧。”
岚冰吓得失聲痛叫:“不可能!”
樸旸也有些疑惑,什麽“穿書者”,他在瑞王身邊聽都沒聽過,瑞王殿下是怎麽知道的?
正想着就見瑞王殿下狠厲地瞪了他一眼,他陡然回過神來,便明白瑞王殿下還是在吓唬岚冰,想讓岚冰說出來。
“是,殿下。”
說着就上前欲将岚冰捉住,“你不說,自然有人說。你就乖乖受死吧!”
“不不!不!”岚冰慘叫道:“殿下,饒奴婢一命,奴婢什麽都告訴您!其餘的穿書者雖然知道書裏的事情,可定然不知道奴婢背後的人……”
“嗤”的一聲悶響,戚舒和樸旸便見方才還慘叫的岚冰雙眼瞪大倒了下去。
樸旸大驚地上前,見岚冰脖子上被插着一只□□,“殿下,岚冰死了。”
擡頭卻見瑞王早已跑出牢房,他連忙丢下岚冰的屍體追上去,就見瑞王在問牢頭,“方才你們有誰進去了?本王分明看到有人影閃過。”
樸旸一愣,想到岚冰的死。
牢頭驚慌地磕頭:“殿下,小的們都聚在一起,根本沒有進去啊!”
望着瑞王如寒冰的臉色,樸旸驀然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