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試探
還沒到盛榮堂, 陶妧就聞到濃烈的藥味。
陶嬷嬷掀開厚重的棉布簾子, 恭恭敬敬朝安寧公主行了個福禮,“給殿下請安,老夫人卧病在床不能起身還望殿下不要見怪。”
安寧公主說着場面話, “陶老夫人病重不能起身,本宮怎麽會責怪陶老夫人呢?”
陶妧聽着差點笑出聲來, 誰不知道祖母卧床一半是氣的,另一半是想二伯父妥協。偏偏安寧公主單純, 根本不清楚祖母的意圖,還以為祖母是真的病了,還說是病重得起不了身。
也不知道祖母在屋裏聽不聽得到……
如若聽得到,怕是得氣瘋了。
這句話讓陶嬷嬷笑意凝固在臉上, 半晌才勉強挂上笑,“公主快請進。”
陶妧與大嫂對視一眼, 也憋着笑走了進去。
迎面撲來一股熱氣,讓剛從寒風中進來的衆人窒了窒。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才看到內室躺着的陶老夫人掙紮着起身, “老婦見過公主殿下。”
“快快躺下。老夫人不必多禮。”安寧公主半點沒有嫌棄的意思,扶着老夫人躺下。
“老夫人不必這般, 本宮和陶姐姐來也只是想找姐妹們玩耍罷了, 哪成想老夫人還病着, 反倒是本宮失禮了。”
陶妧也湊上去行禮,“祖母身子好些了嗎?孫女竟然不知道祖母病得這般厲害,早知道就應該早點過來的。”
“無妨……”陶老夫人無力地擺擺手,可雙眼盯得陶妧心裏發涼。
陶妧想了想, “祖母還得快點好起來才是。阿妧還等着祖母為阿妧主持親事呢。萬萬不能少了您。”
陶老夫人聽着一愣,陡然坐起身:“你的親事已經定了嗎?”
陶妧見陶老夫人這般精神,不由輕笑道:“還沒有,不過太子殿下已經前去欽天監為我們請期,祖母趕緊好起來才是。”
陶老夫人連連點頭,她确實得好起來才是。
陶妧要嫁給瑞王成為瑞王妃,這般榮耀的事情她可不能缺席。
安寧公主詫異地望着陶老夫人瞬間煥發光彩,簡直有如神助。
直到跟陶妧走出盛榮堂,安寧公主都回不神來,不由拽拽陶妧的袖子,問道:“陶姐姐,陶老夫人到底有沒有生病?”
陶妧抿唇笑道:“心病。”
安寧公主癟癟嘴,那就是沒病了。
兩人順着甬道走到陶玥的琦菱閣,就見陶玥早早就等在門口,一見她們就興奮地走過來行禮,“公主殿下、四姐姐,妹妹等你們好久了。”
陶妧望着她真真實實喜悅的臉色,不由想起戚舒說的“穿書者”。
“穿書者”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披了這個世界的人的皮子,可她看陶玥對四哥的關心卻是真實的。
她心裏不由有了計較。
她沒在門口說什麽,笑道:“五妹妹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陶玥望着陶妧一瞬,像是才反應過來,笑眼彎彎側身将她們讓進去。
院子裏還有些許殘雪,陶玥細聲提醒:“公主殿下,四姐姐小心腳下。”說着親自幫她們撩簾子。
一進正屋,陶妧甚至都不用将身上的鬥篷取下來。屋裏真的是太冷了。只依稀比外面熱乎幾分的樣子。
跟陶老夫人的盛榮堂更是天差地別。
陶玥仿若全然沒有察覺陶妧和安寧公主的臉色,只笑着招呼她們坐下,“天氣冷,殿下和四姐姐含口熱茶暖暖身子。”
陶妧撚着茶盞猶豫一瞬,低聲道:“沒生地龍嗎?”
“聽說本來是有的,只是年久失修,不好疏通。再加上二姐姐出了事情,府裏就更顧不上了。”
安寧公主哈了口氣,接過薇姿塞過來的雙蝠紫銅手爐,嘟哝道:“那也生個火盆啊。這麽冷,人怎麽受得住?”
陶妧就看着陶玥無所謂般笑起來,“平日裏會生的,只是今兒好不容易太陽放晴,我就尋思着出去曬曬太陽,就沒生。”
安寧公主心軟,見了不由眼巴巴地望着陶妧。
希冀陶姐姐能出言幫陶玥一把。
陶妧斂眉思忖着陶玥是不是又像往常一般在博取同情,可想了半晌還是略過這些。
“前些日子答應你的事情,我辦妥了。”
說着,她抽出一封信交給陶玥,“我打聽過了,四哥性子弱,脾氣好。恰好四方書院的院正性格方正,最見不得魑魅魍魉,去了那裏四哥也能好好讀書。”
陶玥喜上眉梢地接過信,連連朝她道謝,“多謝四姐姐,這可幫了妹妹大忙了。這般四哥也能不受嫡母的影響好好讀書了。”
“各取所需罷了。”
陶玥笑而不語,只招呼着她和安寧公主飲茶。
陶妧望着她寵辱不驚的模樣,不由反思,是不是對陶玥太過苛刻了。
可陶玥身上确實有秘密……
她不禁扶額,果然是被算計多了,反倒失了真心。
她也不再遮遮掩掩,擡手将下人遣出去,目光灼灼地望向陶玥:“五妹妹,穿書者是怎麽回事?”
陶玥愣了一瞬,随即眼睛彎出一個月牙,“終究四姐姐還是知道了啊。”
安寧公主左看看右看看,一臉無措地抿緊了嘴唇。
陶妧肅了臉色,本來帶笑的桃花眼也冷了下來,“五妹妹還真的是穿書者。”
陶玥聳聳肩膀,瞥過安寧公主,輕笑:“四姐姐,這件事情不用避着公主殿下嗎?”
陶妧一臉冷淡,“安寧公主又不是外人,聽了也免得被穿書者算計。”
順手摸摸懵懵的安寧公主的頭頂。
陶玥如今是無欲則剛,既然不對陶妧有所求,自然也不在意陶妧的冷嘲熱諷。
事情已經這般了,再也不會更壞了。
她笑道:“四姐姐不是早就有所論斷了嗎?不過我好奇的是,四姐姐是從哪裏得知“穿書者”這個詞的?世上本就我一個人知曉才對。”
陶妧想起戚舒提起岚冰臨死前說的話,嗤笑道:“你們是不是都覺得自己是世上獨一份,得天獨厚?”
“能重新活一遭,甚至還能知道人生走向,難道不是上天恩賜嗎?”陶玥冷聲駁斥,嘴角翕翕,還想說什麽。
卻被陶妧打斷,“所以你們覺得自己特殊,不想泯滅于衆人。”
陶玥眼神一利,“難道不應該嗎?”
說完突然意識到什麽,瞳孔瞪大,“等等,你說‘你們’?難不成還有其他穿書者在這個世界上?”
只是還沒等陶妧回答,她自己都先駁了這個問題,“不,不可能。如果是世上有很多穿書者,哪誰才是穿書小說的女主?”
陶妧面無表情地望着她。
陶玥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身上的力氣被一下子抽走,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
方才的胸有成竹,笑看雲卷雲舒的淡然也一下子散盡。
她猛地越過小幾抓住陶妧的手,“你是騙我的吧!”
陶妧更像是被揍了一下似的,往後仰仰頭,費勁将手掙脫出來,“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再說,‘穿書者’這個詞難道是我現編出來的嗎?事實證明,就算是重活一世,也不可能突然張腦子。”
“你!”陶玥氣得渾身發抖。
斥了一聲之後,她反倒頹喪地跌坐下去。
“你真的見到除我之外的穿書者了?是男是女,他如今怎麽樣了?”
陶妧見她兩眼無神,雙手将帕子擰得皺成一團,可想而知這個消息對她的打擊有多大。
“戚舒身邊的一個小丫鬟,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殺死了。”
“死了?”陶玥臉色煞白。
安寧公主不由問道:“陶姐姐說的是岚冰嗎?岚冰是那個什麽‘穿書者’嗎?”
陶玥聽着就問道:“公主殿下也知道?”
“嗯。”安寧公主猶疑地點點頭,“我聽說岚冰是皇後娘娘的人,當初四哥遇刺昏迷的時候,岚冰還差點嫁給四哥。後來還是因着突然冒出圓通大師,才換成陶姐姐的。”
陶玥聽着着熟悉的操作,咽咽口水,終于信了陶妧的話。
“那她為什麽死了?難不成是瑞王殿下……”
陶妧聽着就不舒服地皺緊了眉頭,“為何這種事情你一聽就怪到戚舒頭上?戚舒哪裏是濫殺無辜的人?”
陶玥讪笑,可心裏卻暗暗縮了起來。
她只想着巴着男主能榮華富貴一生,卻選擇性忘卻了女主死後男主大肆殺掉政敵坐上皇位的過程。
她不動聲色地将心頭的顫抖壓下來,轉移話題:“四姐姐,我往日雖然做過錯事,可如今已經悔悟了,四姐姐就饒過我吧!”
陶妧卻不能放過她。
戚舒在明,岚冰背後的人在暗。
如若岚冰背後的人要是早就知道岚冰是穿書者,甚至知道未來發生的事情,戚舒就更是被動了。
她撚着茶盞,沉聲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陶玥不解地擡頭。
“你将書中的事情告訴我,我可保你生活無憂。就是以後你的親事,如若不影響到我,我也可以相幫一二。如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婚事了吧?”
陶玥眼神閃了閃。
深知她是穿書者的事情已經暴露,不跟陶妧合作,只怕會迎來更危險的人。
畢竟知道未來這個誘惑只怕是很少人能抵擋的了。
陶妧是她的堂姐,害她相當于害陶國公府。
和陶妧合作,非但不怕陶妧威脅她,甚至陶妧還能幫她擋掉這些危險。
她抿着嘴唇加大籌碼,“還有四哥的事情,如若可以,也希望你能插手。”
陶妧猶豫片刻,“違背道德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更不會因着你的事情勉強我自己。”
陶玥心道,換個性別就跟《倚天屠龍記》裏的張無忌、趙敏似的。
“不會的,盡你所能便是。”
陶妧松口氣,微微颔首同意了。
陶玥便不再保留,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原著中的內容都說了出來。
“你也知道了,女主是你,男主是瑞王殿下。書中你的筆墨并不多,本來這一篇就是男主文。只寫到你和瑞王殿下是一場宴會認識的,後來相戀。不過并沒有婚約的事情,只怕是因着那個叫岚冰的搞的鬼。”
“後來呢?”
“後來你就死了。”
安寧公主聞言瞠目結舌,詫異地擡頭就見陶姐姐也是茫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