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答應賜婚
木屋內雖然逼仄狹窄,倒也幹淨。正對面牆壁的四角都挂着手腕粗的鐵索,何廿海穿着的一身灰色衣衫已然十分髒破,他頭發散亂,這會兒手腳皆被鐵索困住,神色十分疲倦。
見得有人進門,他擡頭看過來,卻被門外的陽光刺得眯眼。逆着光,他看清了君離,亦看清了青梅。仿佛鬥敗的公雞一般,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頭去,整張臉隐藏在蓬亂的頭發裏。
君離以眼神示意,旁邊的侍衛便上前将何廿海的臉擡起來,迫他直面君離。
“何少卿。”君離睥睨他,聲音中含着嘲笑,“淪為階下之囚,感覺如何?”
“英王這話問得實在多餘。”何廿海竟然還有力氣冷笑。他既然已被囚禁,當然知道君離不可能放過他,這會兒也不再做什麽虛情假意,眼神中有憤恨怨毒。
君離不以為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這地方已經很不錯了。何少卿羅織過那麽多冤獄,本王實在是好奇,将你送進了右衛,會是怎樣的結果。”
饒是何廿海強作鎮定,聽到“右衛”二字時也不由渾身一顫。這地方對百姓而言尚屬陌生,于朝廷官員卻是耳熟能詳,甚至叫人聞風喪膽。自淳化年間起,皇帝為了約束和督查百官,專門設了右衛。禦史之責在于彈劾,右衛之責在于查證,但凡涉及朝廷官員的重案,均可由皇帝直接交由右衛詢查罪證,待有結果時再交付大理寺定案。
右衛歷經三朝,因其手腕狠辣,行事雷厲風行,愈來愈得皇帝看重。但凡進了那裏的官員多是已定了罪名,只待深查細挖其黨羽和其他罪行的,進門便是一頓刑罰伺候,而後每日審訊,直到将其罪行查得徹徹底底。其間各種酷刑,令人聞之膽寒。
何廿海久在官場,自然曉得其中厲害。他抑制不住的顫抖顫栗,帶得鐵索輕微作響。
青梅站在君離身邊,瞧着他這副畏懼的模樣,心中厭惡升騰。她往前半步,冷冷的盯着何廿海道:“既然做了那些惡事,你就該想到會有今日!”
“曲長嫣?”何廿海眯着眼看他,卻是露出奇異的笑容,“曲衡那厮蠢得只能被爺算計,你倒是機靈,還能攀上英王。不過跟你娘一樣,也是個美人兒,難怪……”
他的言語神情瞬時點燃了青梅的怒火,她随手抄起旁邊放着的鐵鞭便往何廿海身上招呼過去,“你這個禽獸!”何廿海的話陡然中止,厲聲痛呼。這鞭子以鋼絲擰成,遍布尖銳的倒刺還淬過辣汁,何廿海養尊處優之人,細皮嫩肉的被它一招呼,登時渾身火辣辣的刺痛。
鞭上的倒刺帶出血絲,瞬時将他的衣衫染紅。青梅猶不解氣,再度招呼了兩鞭子,這才停下來恨恨的瞪他。這鞭子也不輕,兩圈掄下來,胳膊也累得慌。
對面的何廿海早已痛得抽搐,手足騰起想要抓向青梅卻被侍衛眼疾手快的制住。
君離有些嫌厭的揮了揮手,“送他去右衛。”說着牽了青梅的手退到外面。
侍衛解開何廿海身上的鐵索,他頓時痛縮在地上,手掌胡亂抓着地面。被侍衛拖出來時,他的身子依舊顫抖不止,青梅這會兒解氣了一些,瞧他一個袖管空蕩蕩的,詫異問道:“他那只手怎麽了?”
“被侍衛削了。”君離說得輕描淡寫,攬着她的肩膀道:“走吧,咱們去花枝巷。”
何廿海被侍衛拖走,青梅漸漸的順過氣來。因她随身也沒帶任何東西,連打點都不用打點,在後園逛了一圈,就近從後門出去上了馬車。
依舊是王府寬大的車廂,兩人同乘。行過合德街時,梅子酒館的生意如常紅火,青梅稍稍松了口氣。等馬車駛入花枝巷中,遠遠便見許氏小跑過來,顯然是得了君離遣人送去的口信。
青梅被困在牢裏的時候可沒少思念許氏,這會兒瞧見她,不由心中一熱,連忙喊了聲停車,跳下車轅跑過去。母女倆小別相逢,許氏緊緊将青梅抱在懷裏,口中不住的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等君離走近了,這才放開青梅,施禮問安。
幾個人進了院子,綠珠也是高興得很,忙不疊的奉茶上果點,又将酒窖裏新啓封的果子酒倒過來。
清甜的酒液入喉,青梅的心也随之安穩下來。流離颠沛之中,果子酒于她而言是最牢靠的安慰,哪怕是最灰心喪氣的時候,有了它,似乎就能體嘗出希望來。青梅啧啧嘆了兩聲,不忘誇幾句自家的美酒。
曲衡的案子早已定論,許氏也已得了消息,母女倆自是安慰。青梅又說了何家還未肅清的事,她還得到英王的庇護下躲兩天,許氏這會兒只求青梅安然無恙,哪還管什麽避嫌,自是滿口的贊同。
母女倆說完了話,青梅記挂着武安侯,就先往侯府去。許氏心裏高興,往酒館交代了事情,便到崇仁坊的賀家去了。
這邊廂青梅裝了幾壺果子酒,往合德街上的糕點鋪裏選了幾樣對武安侯夫婦口味的糕點,便跟着君離往武安侯府而行。
侯府外的一溜碧桃早已開敗,這會兒柳枝婀娜碧葉繁茂,夏日裏勃勃生機。門上的小厮見得英王駕到,連忙迎上來,另外安排人飛奔進去通報。等君離和青梅進了二門時,便見楚夫人率侯府的管家迎接出來,告了聲罪。
武安侯府男丁不多,早年侯爺遠駐邊塞時楚夫人主持中饋,客人皆是由她招呼,這會兒侯爺病着,凡事又都落在她的肩上。青梅也是挺久沒見她了,這會兒瞧上去雖然依舊雍容華貴,神色中到底有幾分疲色。
她上前向楚夫人問安,楚夫人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一行人到得裏面的客廳,武安侯已在裏面端坐,他要起身時卻已被君離攔住了,“侯爺身子不适,無需虛禮。青梅出來後擔心你的身體,我帶她過來瞧瞧。”他走得快,說完了話時青梅才進客廳裏來,喚道:“楚伯伯!”
“小青梅來啦。”武安侯笑着招手叫她。他原本身子健朗少有疾病,這回勞累之下勾起舊傷,倒是難纏的很。
這會兒武安侯精神頭不錯,和青梅說了幾句話就又提到了正事,“我聽說何九齡被聯名彈劾,已被關押起來了?”見君離點頭,就又道:“皇後那邊沒動靜?”
“皇後如今也是無計可施,為了這是差點被禁足。”君離戳一口茶,微微皺眉,“如今頭疼的就是太後那邊,還有南邊的那些人。”
“南邊的自有二皇子安排,何況我的不少部将去了那裏,不足為懼。倒是太後那邊,皇上若不好交待,這事就難辦了。”
“所以這事,還得煩勞侯爺。”
兩人談得倒是順溜,難為青梅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然而這等事務她沒法插話,只好靜靜聽着。末了,武安侯道:“北邊消息不出兩天就能到,王爺安心。”話鋒一轉,又提起了何家的黨羽。
這邊廂青梅瞧武安侯沒甚大恙,便往內院去尋楚紅.袖。這會兒楚紅.袖正在練刀,做一身精幹的短打扮,騰挪之間利落幹脆,頗具英姿。見得青梅過來,她将彎刀一丢,笑道:“昨兒才出的牢籠,還以為今天你要卧床休息呢。看你精神頭不錯,以前倒是我小瞧了!”
“楚姐姐這是笑話我還是誇我呢?”
楚紅袖笑着挽了她往屋裏走,“多經歷經歷是好事,往後碰着大的風浪也不會驚慌失措。對了明兒溫姑娘出嫁,母親帶我去溫家賀喜,你去不去?”
“我就算了。”青梅無奈的笑。溫怡馨與她交情不深,雖沒過節卻也算不上親密,嫁人後她就是顧家的媳婦,按着顧夫人母女對青梅的态度,青梅去了未必合适。不過既是顧長清娶親,青梅自然不能沒有表示,她的禮已經備好,到時候托楚紅.袖轉交也就是了。
對于顧家人,楚紅.袖并沒甚好感,見青梅對此興致缺缺,就也沒再多說,轉而打趣,“聽說英王已向聖上提出要娶你為妻了?”
啊?青梅瞪大眼。這事她怎麽不知道?
“曲将軍案子平反的當天英王就提了此事,當時父親也在場,你猜怎麽着?”楚紅.袖見她并不知情,笑得愈發神秘,勾得青梅都起了好奇心,問道:“怎麽了?”
“皇上嫌英王不分輕重緩急,罰他面壁去了,哈哈!”
“這有什麽好笑的?”青梅嘀咕,楚紅.袖卻是一臉笑容,“我是覺得英王這性子很有趣。當時在場的多是跟曲将軍有過交情的人,英王一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說曲将軍功臣蒙冤,如今該善待遺孤,嘉獎曲将軍為國之心。皇上還沒表态呢,那些人都被英王說動,一起勸起皇上來了,最後竟然說得皇上松了口,答應賜婚!不過畢竟臉上挂不住,就罰了他一通。”
原來重點在這裏,青梅失笑。為了嘉獎功臣而賜婚的先例倒不是沒有,像先前就有将軍戰死沙場,女兒賜婚于宗親的。不過那多是當時立功當時就賜婚,且必是利于社稷的大功勞,才可得此殊榮,女孩兒也都身份不低,故而傳作美談。
可曲衡就算有功,也只是十數年前鎮守邊塞的勞苦,不過是因皇帝心懷愧意才誇大了功勞,破例追封。君離借這個說事,多少有些投機取巧。不過能得皇帝首肯,這自然是好事。
唯一讓青梅介懷的是,這等好事君離居然瞞得嚴嚴實實,要不是楚紅.袖提起,她還毫不知情呢!哼,回去可要好好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