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拜會
青梅醒來的時候滿室明亮,她覺得身子酸痛,挪一挪都難受。尋常人家新婚的第二天按禮要早起面見公婆,她倒是讨了個便宜,今兒不必早起。君離已不在身邊,她掀起軟帳往外,便見君離正好從內室走出來,身上只裹了一件寬松的袍子。
“醒啦?”他的精神頭似乎很好,笑眯眯的走近前來看她,見得她青絲拖在枕畔露出白膩的肩膀,清晨精神昂揚,不由有點口幹舌燥。
他鑽到床帳裏去,青梅便裹着被子往後挪,她昨晚累極了,這會兒身上只挂着一點點東西,根本遮不住外洩的春光。昨晚的鬧騰實在叫人羞澀,她想起來就覺得別扭,見君離還直勾勾的含笑看她,愈發窘迫,道:“你先到外面去,我要穿衣服。”
“不必了,我已叫人備了熱水,待會給你泡泡,舒痛解乏。”他到底沒忍住,湊過來連同被子将她擁進懷裏,在她耳邊低聲道:“青梅,高興麽?”
怎麽會不高興呢?青梅牽唇微笑,嫁給了心儀的男子,醒來時他就在身邊,這種感覺新奇而溫馨。不過身上的酸痛時刻昭示昨晚他的惡性,于是青梅嗔怨的看他。
君離繼續低笑,抱着青梅想要親吻,卻終究抵不過她的抱怨,“身上難受,不許再動手動腳了!”以前從來沒有發現,以為親吻擁抱就是男女間最親密的事情,誰知道後面還能有那麽多呢?她連忙斂住心神,推他,“你先到外面去,叫綠珠進來,我要沐浴。”
“能走路麽?我抱你進去。”他的溫柔只會讓她更加羞窘,于是努力板起臉來,“怎麽就不能走路了,你快出去。”
君離挨不過,只能退出來。新婚的小姑娘面皮薄嘛,這等私密的事情終究還不願讓他參與,他也只能等。叫來綠珠吩咐了幾句,讓她帶着琴棋書畫四人入內伺候,君離便往廚房去了。這幾天新婚告了假,朝堂上的事一律不用他操心,倒能安心的陪伴青梅了。
屋裏邊青梅找了中衣套在身上,瞧着淩亂的床褥時到底羞澀,不過既然做了王府的主母,還是該撐起場面來的。她面不改色的叫琴棋二人整理床鋪,書畫兩人清理屋子,而後在綠珠的攙扶下往內室走。
身子的酸痛還能忍受,最難受的是私處,實在讓她不适應。這會兒倒有些後悔了,如果讓君離抱她進去,也許能免過這般苦楚?好不容易走入內室,裏面是砌出的浴池,裏面浴湯暖熱,上浮花瓣,旁邊早已準備了幹淨的衣物。
青梅步入暖湯,溫熱的感覺從小腿蔓延至腰腹,瞬時驅走了不少酸痛。她靠着池壁坐下,湯中的熱氣蒸得她臉紅,許是其中加了藥物的緣故,坐了一會兒之後倒覺得身子好了許多。她不慣讓人伺候洗浴,就讓綠珠在簾外候着,自己舀水擦身子,手掌撫過手臂,不免想起昨夜的溫柔撫慰。
羞澀麽?當然羞澀。開心麽?當然開心。她一直知道君離待她很號,事事考慮周全,用心之至,全不似她想象中的王爺架勢、天家威儀。她視她為妻,尊重疼愛,得夫如此,實為幸事。
走出浴池時身子已然恢複了,她穿了貼身的小衣才叫綠珠進來,而後擦幹頭發,穿戴整齊。梳妝臺就在隔壁,書畫兩人早已将胭脂首飾打理齊備,小琴是梳發的能手,為她挽了發髻,正要塗胭脂時就見君離走了進來。
婢女們回身行禮,君離就在門邊的杌子上坐了,打量鏡中的妻子。
平實而溫馨的清晨,陽光柔和的從洞開的窗扇灑進來,鳥語啾啾格外婉轉。
君離定的是明天入宮拜見,這一日青梅可以偷懶,梳妝後一同用飯,王府的仆人其實并不多,卻都對青梅恭敬持禮。她擔心過的事情,現在看來似乎不會發生,君離打點好了一切,青梅簡直萬分感激。
飯後在府裏閑逛,青梅既然成了這裏的女主人,君離便帶她四處走走。其實這他的用心很簡單,先前青梅的擔憂也同他說過,不就是怕下人們因為她的身世不服麽?那好辦啊,只要他告訴所有人,這個女人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以後誰還敢對她不敬?
更何況以前王府中沒有女主人,他孤身來去時也無甚特殊。而今嬌妻進門,兩人把臂同行時,這才覺得這裏是他的家,以後有事外出,會有妻子等他歸來。他簡直有些迫不及待,“那邊是大片空地,你要是喜歡,就給你挖個酒窖,等咱們新釀出來,就在那裏嘗鮮。”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那樣的悠閑誰不向往呢?
青梅跟在他身邊,心中也是滿滿的激動。這一番逛下來,倒将昨兒的羞澀去了不少,她的笑容明媚如初,偶爾君離指點事物,她還會提兩句要求,自是沒有不允的。
次日晨起梳妝過後,管事備了馬車,君離便帶青梅入宮。皇帝忙于朝政自然沒空見她,兩人先去太後和皇後宮中問安,兩人自打何家失勢後就深居內宮,恐怕惹皇帝不高興牽連太子,這段時間安靜得很。她們與君離并無甚感情,不過面子上過一過罷了,賜了兩樣東西就算是見過面了。
而後便是毓秀宮。青梅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被內官領進來,彼時她不過是個賣酒的小小民女,行走在皇宮時難免惶恐,這會兒倒不像先前那樣了。有君離在身邊,行走宮禁時膽氣格外壯一些,從皇後的住處到毓秀宮,中間隔着片禦花園,這時節花園中綠意蔥茏,倒是賞心悅目。
宮廊交錯縱橫,青梅新人入宮自然是要步行的,兩人慢慢穿行之間君離說一些宮城中的趣事,倒也不乏味。
走進毓秀宮的宮門,小魏貴妃正在打理一溜的花盆,看起來興致不錯。見得君離和青梅進門,她的面色半點不變,只是招呼道:“三郎來啦。”院裏一架紫藤,下面石桌藤椅,倒有幾分家常安居的味道。
青梅這會兒是以兒媳的身份拜見,自然行了大禮,小魏貴妃對她不冷不熱。終究是兒子帶來的女人,面上她也不能做得太難看,于是叫宮人沏茶過來,囑咐了君離幾句,無非是雖然新婚得意,還是不能落下政事,要多幫皇帝分擔雲雲。
這些話君離并不抗拒,于是關心了小魏貴妃幾句,瞧着她氣色不好,青梅便将預先備好的一串香珠奉上,聊表心意。小魏貴妃竟難得的和顏悅色,叮囑她道:“既然入了王府,便要好生伺候三郎,王府裏也有年老的教引嬷嬷,你多學着些。”
這話聽着別扭,青梅卻還是答應了,小魏貴妃又轉向君離,“既然成了家就該收收心,你瞧二郎那邊都幾個孩子了,母妃這邊瞧着,回頭給你挑個好的正妃,也給我生個孫子抱抱。”
“兒臣既已娶了青梅,孫子自然是不遠了。”君離陪着笑,握緊青梅藏在袖裏的手。
“我是說早些娶個正妃,王府裏也該有個女主人打理了,找個根基好的人家,将來娶進來也放心。”小魏貴妃仿佛聽不懂他的意思,只是含笑。
其實何須這樣呢?青梅心裏無奈的笑。她知道小魏貴妃看不上她的出身,先時想在婚事上做手腳,不知君離怎麽壓住了。而今她以側妃的身份進府,這身份尊榮而尴尬,小魏貴妃奈何不了婚事,拿這個說話也不意外。
君離卻是有些不豫,他和二皇子不同,二皇子有意角逐儲位,婚事自然成了籌碼。可對君離而言,婚姻大事該聽憑自身的感情,若摻雜了權勢利益,那就實在沒趣味了,這也是他先前毫不猶豫的推拒小魏貴妃提起婚事的原因。他目視小魏貴妃,認真道:“兒臣閑雲野鶴慣了,等父皇身子大好,還想帶青梅雲游四海去呢。母妃若是有心,幫二皇兄留意着就是了。”
母子倆先前氣氛還算融洽,這會兒就有些僵硬了。君離其實也作難,畢竟面前的是他的母親,當年皇後勢大,她能保他平安長大實屬不易。他感念這份恩情,所以雖有小公主的事,卻也未與貴妃疏遠。可如今貴妃這鑽了牛角尖要針對青梅是幾個意思,不過是個出身而已,青梅好歹也是她的兒媳,值得她這樣折辱?
心裏存了芥蒂,再坐下去也是徒然,于是說了幾句客氣話,就告辭走了。
這一趟入宮拜見,青梅倒算清閑,只是他母子二人鬧到如此地步,青梅畢竟覺得愧欠。她向來都是爽落的性子,不似宮人說話曲折委婉,于是直言勸道:“三郎其實不必如此,貴妃看不慣我,其實也礙不着我什麽,你又何必與她争鋒相對?好言哄着就是了麽。”
君離便笑着觑她,“這是在為我擔心呢?放心,我有分寸。母妃的性子你不了解,若我不從開始就表明态度,恐怕她會更起勁的張羅,到時候更加麻煩。這一趟拜見沒法避免,以後你只管在王府逍遙,母妃這邊若是有話,有我呢。”
“你這心偏得。”青梅失笑,與他攜手前行。
其實也不算偏心吧,君離暗忖。小魏貴妃久居高位,不曉得旁人的難處,只知道借勢欺人,挑剔旁人的出身。其實以她今日的身份地位,大可袖手安居,盡享榮華,真有了什麽事,大魏貴妃和他都不會袖手旁觀。可青梅不一樣,女兒家嫁入夫家本就勢單力孤,況她又無所倚仗,根本沒法和貴妃相比,若他這個做夫君的不拼力撐腰,還有誰能護着她呢?
不過小魏貴妃有件事情卻說到了他的心坎上——孩子。
他忽然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