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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廢太子

飯菜拿食盒提過來,自然是熱乎的,青梅喝幾口粥再咬一口熱騰騰的包子,頓時覺得身上舒服了許多。君離的懷裏暖熱,腳掌一旦暖和起來,血氣流轉時整個身子都能暖熱,她覺得舒服,惬意的嘆息一聲。不過心裏還惦記着事情呢,“昨晚怎麽回事?管事說睿王和太子同行,也都碰着了麻煩,傷得比你還重呢。”

“太子倒是能演戲。”君離意外,嗤笑道:“昨晚我們追過去,你猜找到了誰?”

“是太子的人?”

“太子哪能做得那麽明顯,這事兒出自誰收大家心知肚明,但認真查究起來,也未必真能落到太子頭上去,他沒那麽蠢。”

青梅聞言嘟嘴,這麽說,她猜是太子的人也是蠢了?不過她又不是這塊料,就不計較了吧!旁邊君離吃口小菜,神秘兮兮的續道:“昨晚查到後來,竟然碰上了何靖遠!”

何靖遠!青梅這下倒是吃驚,“他不是逃到北域了麽?”

“确實去了北域,而且就連他是什麽時候回京,也無人知曉。”君離早就讓婢仆退了出去,這會兒說話便也不顧忌,“我們繼續追查何靖遠,卻碰上了雁蕩關外疏勒國的人。他們潛伏在京中,我和二皇兄居然全無察覺。”

這麽一說,青梅瞬時明了。疏勒國盤踞北域,國力不弱,而今秋來膘肥馬壯,怕是正蠢蠢欲動呢。可何靖遠跟疏勒人在一起……青梅想想就覺得後背生寒,“何靖遠是太子的人,他們能在京中躲藏至今,恐怕是太子的功勞?”

君離點頭,“大哥這次怕是黔驢技窮了。當年何家誣陷你父親通敵叛國,而今太子居然指使何靖遠帶敵國武将潛入京中,哼!”冷笑之下,其意自明。

“那些人是武将!”青梅愈發吃驚,難怪王府侍衛都受了傷,就連君離也遭了暗算,向來那些人早有準備。不過她也好奇,“昨晚那麽多人,後來又有疏勒的武将,王爺居然能應付得來?”

君離便笑着刮她的鼻尖,“小腦瓜不賴。楚修明不是回來了麽,他回京的事并沒有走漏風聲,昨晚要不是他出手,我也不會貿然追過去。”

這麽一說,青梅可算是将事情給理清楚了。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太子布下強悍的賊人刺殺,哪會料到楚修明已悄然回京,就等着他出手呢?瞧君離這副志得意滿的樣子,恐怕昨晚收獲不小吧。

青梅頓時覺得安心,用過飯後同君離膩了會兒,覺得實在頭昏的厲害,就靠在她懷裏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是午後,君離正坐在她的身邊翻書,後面是靠枕。外面雨聲忽緩忽急,他翻書的聲音落在耳中格外動聽,青梅翻了個身,手臂環在他的腰上,心中的一根弦卻時刻緊繃,小心翼翼的避開傷口。

錦被悉悉索索的發出動靜,君離低頭看她,“醒了?”說着拿手試了試她額頭,招手叫綠珠過來。綠珠碰過小瓷盆,遞了碗水給青梅道:“請王妃漱口。”

青梅睡得有些迷糊,聞言不做多想,爬過君離的腿,坐在床邊漱口。綠珠退出去,君離便從旁邊矮幾上的食盒中取了碗藥汁過來,“藥溫得正好,喝了吧。”

“啊?”青梅一愣,聞着苦辛的湯藥味道時便往後縮,“好端端的我喝什麽藥,倒是你,喝藥了麽?”

“昨晚熬了一夜,受了風寒都不知道。”君離将她摟到懷裏,“喝吧,我已經調了蜂蜜,喝完還有蜜餞吃。”聽起來似乎還能忍受,可是……青梅還是皺眉,“我不想喝。”

“我陪你喝。”君離将藥碗遞給她,取過自己的藥水。他內服的藥是化的藥粉,鉛灰色的粉末落盡水裏,便是粘稠苦澀的一碗,相比起來,青梅的湯藥可清爽得多了。

青梅咬了咬唇,端起碗來,“先幹為敬。”君離笑了笑,跟着飲下藥水。雖然苦澀至極,卻仿佛能生出回甘,大抵只要跟她一起,任何苦澀都能變作甘甜。他拿了蜜棗喂到她嘴邊,青梅含糊問道:“宮裏還有消息麽?”

“父皇叫我好生休養,睿王傷重,太子也負了傷,昨晚的事情叫父皇大為光火,下令嚴查。”君離仿佛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那些疏勒人逃不遠,楚将軍自會追查,一月之內必有分曉。”

“要那麽久麽……”青梅喃喃。

“事涉太子,太後和皇後定然不會坐視不管。可一旦太子的罪名查實,父皇又怎能容他?我這時候受傷,正好不必趟這渾水了。”倒有幾分慶幸的意思。青梅便也放心,拿過旁邊的話本子,靠在他肩上翻起來。

屋裏只餘下交錯的長短呼吸和翻書的聲音,下雨天氣适宜閉門不出,這樣的氛圍剛剛好。青梅看到有趣處,不免牽起嘴角,君離側頭看她,目光溫柔。

這是他的妻子,明媚而嬌俏,難得的是早經滄桑卻未磨去純善之心。同她在一起會覺舒心,譬如酒館裏的把酒閑談,譬如宛城郊外的踏青散心,譬如花枝巷中的相擁密語,譬如……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刻,心裏都是安穩踏實的,可以盡情去享受生活中的所有美好。前十幾年的生活中極度欠缺的部分,而今終于被她填滿。

君離合上手中的書卷,有些出神。近來費心奔波,終于要有了結果,心中的巨石終于不再高懸。太子勾結外敵之心昭彰,皇帝怎會容忍?況皇帝才五十餘歲,雖算不上壯年,卻還能有條不紊的處理朝政,怎甘退居?太子年過三十而有不臣之心,一旦查實,恐怕能叫皇帝坐立不安吧。

皇家親情,其實也不過如此。為着權勢而曲意逢迎、阿谀讨好,背後算計又相互提防,即便是夫妻、母子之間,亦有溝壑縱橫。芥蒂無聲無形,卻始終橫亘心中,任時間漫長亦無法消去,感情的裂痕自是難以彌合。

所幸者,身邊還有純善的小嬌妻,可以紅袖同榻,共翻卷冊。君離偏頭親吻青梅的額頭,卻見她不知何時已然睡了過去,不由失笑。

朝堂中為着中秋之夜的案子而翻了天,那場大火将禦街兩側的不少民宅商鋪都燒得幹淨,觀燈的百姓或喪生火海,或被踩踏而亡,牽連甚廣。更兼當夜賊人行兇,當朝太子和兩位王爺都遭暗算,一樣樣的事情加起來,将各個衙門忙了個焦頭爛額。

英王府裏倒是清閑,君離養了兩天就能活動,正是秋高氣爽之時,後院裏金桂芬芳,他攜着青梅在湖邊垂釣觀花,惬意得很。

工匠們的動作快,這幾天就已将酒窖收拾齊整,又做了保暖的夾層,叫青梅大為滿意。釀酒的器具也很快就運了過來,青梅再派人采買果子,又将滿園的桂花收起來收拾幹淨,一半分給廚房做糕點蜜餞,另一半拿來釀酒,逍遙自在。

算算時間,伍玉簡和賀子墨的婚期在十月中,倒是能趕得及奉上幾壇美酒相賀。當然,如今青梅成了王妃,賀禮不能簡單,君離吩咐管事去采辦,再由青梅挑選,備了份厚禮。賀子墨是青梅的啓蒙恩師,伍博仁是青梅在釀酒一道上的貴人,這場婚事,青梅焉能不重視?

因中秋夜的案子還未塵埃落定,青梅最近也不敢走動,打發人去花枝巷,得知許氏安好、酒館生意興隆,便也安心。

短鉏栽花,長詩佐酒,漸漸的菊花飄香,重陽節近在眼前。

君離的傷已全然恢複,少不得去皇帝跟前露個面。時隔半個多月,當晚的事情已經查了個七七八八,皇帝查得此事涉及太子,氣得不輕,君離前去的時候他正伏案批折子,不間斷的咳嗽傳來,身影瞧着叫人心疼。

皇帝說起這案子,君離也不好多說,安慰了老皇帝幾句,又到小魏貴妃處請安。

沒過兩天,這事便有了下文——太子失德,謀害手足,更勾結外族圖謀不軌,被廢為庶人。皇後何氏教子無方,德行有損,被禁足深宮。诏令不過百餘字,這背後的隐情卻叫朝臣們猜度紛纭。

不過這些青梅還不知情,她這會兒正在酒窖裏忙碌呢。王府裏幫手多,雖說能釀酒的沒幾個,但是打下手還是很得力的,她剛将幾個釀酒的壇子封好,忽聽有腳步聲靠近,轉瞬便有人從身後抱住了她。

“太子的事情有結果了。”君離湊在她的耳邊,“廢為庶人,黨羽盡數斬首或流放。”

青梅默了片刻。能說什麽呢?通敵叛國,不管是誰,處罰都是一樣的。不由想起當年的曲家,想必也有不少人被連累吧。而今何家早已倒臺,太子廢為庶人後,太後與皇後也大勢已去,這麽算起來,何家也是連根拔起了。那些被何家誣陷、含冤而逝的人,終于可以瞑目。

青梅睜開眼時,已是一派清明,“太子被廢,我不用繼續躲着了吧?”

“再等兩天,重陽節的時候我帶你去登高,然後去花枝巷看你娘親。”君離摸着酒壇,“裏面裝的是什麽?”

“蜜棗。”青梅轉身踮起腳尖親他,“王爺待我真好。”

“多好?”君離含糊的問。

“反正就是好。”青梅聲音軟糯,滿滿的歡喜。柔軟的嬌軀貼在懷裏,君離遵醫囑餓了将近半月,這會兒身子恢複,難免意動。親吻輾轉纏綿,炙熱的手因急切而用力,君離将她抵在酒壇,故意在她耳邊喘息。

其實她很好哄的,兩心相悅時情随意動,他的喘息叫她面紅耳赤,輕攏慢撚之下嬌喘微微,低聲道:“別在這裏呀。”

“這裏沒人。”

“可是……唔……”多餘的話被封住,君離收緊懷抱。青梅的果子酒有些是用米酒泡出來的,是以酒窖裏已有了淺淡的酒香,昏暗的光線增幾分暧昧,耳邊只有急切的呼吸。

忽然想起在宛城時她帶着他逛酒窖,講解釀酒的方法和傳聞趣事,酒香熏人欲醉;想起那天晚風薄涼,夕陽斜照,她伸着懶腰走向酒館,玲珑身段被夕陽拉得老長。那時他曾想,這樣玲珑可愛的姑娘,抱在懷裏會是什麽滋味呢……

君離喉頭發緊,将她打橫抱起。酒窖裏多的是放酒壇的臺子,上面清掃得幹幹淨淨,衣衫散落露出白膩的肌膚,別有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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