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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有孕

重陽節轉瞬即至,英王府裏的菊花酒啓封,香氣四溢。這一日城中男女老少都要登高對酒,英王府自然也不例外,管事早早的酒安排了車馬和郊外預備的飯食,只待君離一聲令下。

這等節慶日子,君離難免要帶青梅入宮一趟,宮裏也是菊花開遍,品酒嘗糕也算有趣。皇帝為着太子的是而傷心,精神不大振作,皇後禁足太後退隐,後宮就屬大小魏貴妃最尊貴了。況太子被廢,睿王可就有機會得到儲位了,兩位貴妃雖然礙着皇帝的心情不敢表現得高興,這幾天待人卻格外寬和,青梅陪着她們坐一坐,順當得很。

出宮後馬車直接往城外走,到得約定的地點時,卻已有許多人圍在了一起——顧長清和溫怡馨夫婦,楚修明和楚紅.袖兄妹,還有魏國公府的兩位郎君和魏欣。這些都是與君離私交頗厚者,君離這幾個月諸事繁瑣,想來也是有借此機會暢懷相聚之意。

青梅已許久不曾見過顧長清,她成婚那天顧長清自然過來賀喜君離,可惜青梅那會兒守在洞房蒙着蓋頭,并沒與他碰面。

有顧榮華的事情膈應在那裏,青梅心裏終究有一絲尴尬。她問候了一聲“二哥”,顧長清便問道:“王妃近來安好?”

“一切都好,二哥也好罷?還有……姨母和顧姐姐。”她的聲音略低了一分,顧長清便笑道:“她們也都好,今兒去了城南登高。”他的旁邊是溫怡馨,這會兒也上來與青梅見禮,溫怡馨性子好,兩人握手問好之間,倒是融洽。

這一處視野開闊、風景獨好,因着男女衆多,便拿帳子圍出兩片空地,中間擺上早就備好的席子和酒食,一處是男子,另一處是女眷。

在場的都是京中的權貴才俊,素日裏也都相識,各自招呼過後,青梅便和楚紅袖、溫怡馨往女眷的圍帳裏去。魏欣迎過來說笑幾句,入內便見裏面還有兩位婦人,一位是魏國公府魏玠的妻子劉氏,另一位是劉氏客居此處的表妹

言笑晏晏,推杯換盞,秋日裏天朗氣清,叫人心情格外舒暢。在坐衆人算起來都是睿王一派,這當口難免都高興些,到得傍晚時,都喝得有些醉意了。

回城的路上馬車搖晃,青梅倚在君離懷裏,臉蛋紅紅的。君離也被灌了少,有五六分的醉意,瞧着天色不早了,便道:“這會兒去花枝巷也晚了,咱們先回王府,改天再去吧?”

“好啊。”青梅迷迷糊糊的,環着他的腰小憩,顯然是醉意濃厚。

雖說青梅成日與酒打交道,君離倒沒怎麽見她喝醉過,唯一見到的那次是他夜探香閨,看見她因為賀子墨高中而喝醉。陡然想起那夜的情景,她妄圖将他推到在床上,結果反被他壓在身下,真是可愛得要命。君離忍不住将她攬過來放在腿上,扶着臉蛋便去親吻。

傍晚回城的馬車極多,外面人語喧嚣嬉鬧,車內親吻的兩人正自得趣。酒意催人動情,雖然曉得外面有人,君離還是忍不住的将手探入她的衣襟,輕攏慢撚。這一路走得煎熬,到得王府門口時天色已然昏暗,他脫下外袍将衣衫半解的青梅裹起來,一路抱回卧房。

王府的仆從們都以為是王妃喝醉了才叫王爺抱進來呢,慌得忙去準備醒酒湯,小琴娶了醒酒石送過來,卻發現綠珠尴尬的站在門口朝她擺了擺手。明白過來原委的她瞬時紅了臉,悄悄的退了出去。

重陽後秋葉轉黃漸凋,朝堂上太子的瑣事還需清理,十月底便是賀子墨和伍玉簡的婚事,青梅跟着湊熱鬧忙碌。

到十一月中旬時,青梅嫁進王府已有三月的時間,這會兒天氣轉寒,正好将酒釀啓封,同君離躲在溫暖的屋子裏看書。她這兩天身子不爽利,總覺得膩得很沒什麽胃口,君離擔心之下叫了禦醫過來,把脈過後,那禦醫竟是躬身行禮笑道:“恭喜王妃,已有了身孕。”

這消息無疑叫人驚喜,青梅一時沒反應過來,君離卻已高興得将她摟緊懷裏。冬日蟄伏,有了腹中的期待就不會寂寞,他立時叫來管事,安排青梅在孕中的起居,一旁青梅但笑不語。

隔日往宮裏去請安,小魏貴妃殿裏暖烘烘的,君離和青梅坐在下首陪她用午飯。自打太子被廢,皇帝就一日日的憔悴了下去,小魏貴妃難免跟着傷心,向君離道:“你父皇的心裏擱着事兒,身子一日差似一日,大概得有個喜事才能叫他高興些。”

君離也是擔心,“朝堂上的是有睿王和群臣,母妃還要多勸勸父皇,叫他保重身子。”

小魏貴妃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這次太子謀反的事情,楚小将軍勞苦功高,前兒我和你父皇提了提,他的意思是想把武安侯家的紅.袖給你做正妃。”她婉轉了語氣,倒有點以情動人的意思了,“皇上也心急你的孩子呢,你瞧着怎樣?”

又來了,君離心內哀嘆,這回卻是有恃無恐。武安侯何等人物,既然知道他與青梅兩心相悅,怎可能再把楚紅.袖推過來?況以楚紅.袖的性子,也未必肯。他啜一口茶,緩緩道:“有件喜事還沒向母妃禀明,太醫前兒說,青梅已經有了身孕。”

小魏貴妃表情一動,随即笑問道:“果真?那可真是大喜事了!”她縱然未必喜歡青梅,但這是君離的孩子,她可是盼了很久的。喜悅之下,待青梅也和善了許多,“那可要找人好生調理着,等孩子生下來,去求你父皇賜個名字。”

君離便也笑道:“待會我去瞧父皇,也将這事說給他高興高興。”想了想,覺得有些事情必須說清,順勢道:“等孩子生下來,我會請封青梅為英王妃。”說着看向小魏貴妃,目光灼灼。以前青梅未有根基,縱然他堅持,也難以堵住貴妃的口,如今孩子都有了,他的底氣可就壯多了。

青梅原本一直陪笑坐在旁邊,聞言訝異的看他。小魏貴妃也是意外,“這恐怕……皇上未必答應吧。”想要婉轉的打消他的念頭,卻又不好措辭。

君離卻已不想再這麽拖下去了,當即起身道:“兒子既已娶了青梅,這一生都會愛她重她,如今她有了孩子,更要好生待她。請封正妃的事情,父皇若是答應就好,若不答應,兒臣也決意不會再娶旁人。還請母妃,打消心思。要是母妃不喜歡,兒子就帶青梅遷居別處,每年回來給您和父皇問安就是。”

其實自打青梅進了王府,母子之間為了這個已經打了許多次太極,君離這會兒索性挑明,也免得小魏貴妃再有亂七八糟的心思。

小魏貴妃有點被氣着了。這是什麽意思?有了媳婦忘了娘?她神色憤憤的,君離續道:“還請母妃不要再逼迫兒子。”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小魏貴妃還能說什麽。她縱然不滿,卻也無計可施。君離雖然性子閑散,一旦拗起來,她和皇帝聯手都沒用。她坐了半天,終是嘆氣,“随你去吧。”

滿心為他打算,想娶個家世好的女子給他裝點門面,也好有個依仗,他卻使勁往外推,非但不領請,為此還數次與她争鋒相對,堅持下去還有什麽意思?小魏貴妃看了青梅一眼,“三郎心意堅決,你就好生服侍他吧。”說着揮一揮手說自己累了,叫他們回去。

出了毓秀宮後青梅倒有些失落。她其實并不是多想要正妃那個位子,不過為了孩子打算,正妃的名分終歸有用些。只是剛才小魏貴妃的失望神情令她觸動,也許貴妃真的只是想對君離好,只是母子倆心性不同,吾之蜜糖彼之砒霜吧。

冬日天氣愈來愈寒冷,初雪降臨時君離帶着青梅去城外的青山寺看雪,倒是意外碰見了伍博仁和明遠和尚,圍爐品酒說佛,倒也有意思。

初雪後天氣并未放晴,鉛雲依舊黑沉沉的壓在京城上空,無端的叫人心裏陰影籠罩。皇帝的身子愈發差了,他原先就已積勞成疾,此次太子謀反更是令他心寒,病逝一旦勾起來就如泰山傾頹,太醫沒日沒夜的照料,病情卻每況愈下。

宮裏宮外都籠在陰雲中,皇帝病重,君離和睿王衣不解帶的服侍在側,青梅不時的進宮去探望,常能和小魏貴妃碰面。她顯然也憔悴了許多,一門心思的撲在皇帝身上,倒也沒有再跟青梅挑刺的心思了。偶爾青梅奉湯端茶,還能博得她微微一笑。

宮裏太後與皇後皆成擺設,皇帝一病倒,諸事皆交由大魏貴妃打理,朝中事務則按着皇帝的口谕,一應交由睿王打理,英王從旁協助。

君離由是愈發忙碌,青梅得空的時候或去後院的酒窖,或去花枝巷裏轉轉。因皇帝病重朝臣皆知,諸人難免約束家中女眷不讓玩樂,梅子酒館靠這些貴女們過活,這樣一來,生意倒是冷清了不少。青梅孕中思舊,正好将許氏接到王府小住一陣子,算是陪她養胎。

母女兩個在一起難免說起舊事,青梅帶着許氏往酒窖裏轉了一圈,指着一溜溜的酒壇和忙碌打點其間的女孩子們,有些得意,“這些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再過個一年半載,也都能釀出不錯的果子酒了。放她們出府自去開個酒館,也是個營生的門道。”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麽愛釀酒?”許氏笑着打趣,這半年多裏成日家和貴女命婦們打交道,無形中她的氣度也養出了不少,她陪着青梅慢慢往外走,也是嘆道:“不過這也算行善積德的好事。”

是不是行善積德無所謂,關鍵是她們能讓更多的人知道果子酒的真味。青梅含笑站在酒窖外,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難得的溫暖叫人生出倦懶。她的身子還未顯露出來,但孕後整個人平添妩媚從容,已悄悄從玲珑少女變作婉娈少婦,帶着說不出的風情。君離站在遠處瞧她,只覺滿身疲憊一掃而盡。

臘月将盡的時候,皇帝病勢沉重,熬過了除夕夜到得次年,終是藥石罔效。

那天是初三,皇帝駕崩的消息傳遍京城的時候,一場大雪悄然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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