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馬戰亂相思苦
漠北現在的情形其實比慕辭想象中好不少,穆顯早就料到這一次戰争估計就在除夕夜左右,所以這才匆匆将慕辭送回了京城,而漠北,早就在他的安排下做好了迎接戰争洗禮的準備。
男人依舊是一身黑衣,負手而立,站在城牆的最高處,看着外面的紛擾。今晚,不過是一個開始。
他看着城牆之外遠去的游牧族,臉上一片肅穆。
冬日強勁的寒風嗚啦啦地刮過,卷起了他大氅的衣角。這還是一件新衣,才做好不久。
“王爺!”俞思解上樓,看見他就站在風口,宛如天神睥睨着這片土地一般,神聖卻帶着寂寥。
穆顯轉身,看着他,道:“起來吧,城中的事情安排得怎麽樣了?”
這戰事一起,最痛苦的還是百姓。平白遭受這流離之災,枉受這離別之苦。
俞思解正色回他:“都安排好了,城中大多數百姓已經在王爺的安排下撤走了,還有一小部分,是不願走的。屬下勸說無能,就只有讓他們留下了。”
穆顯點點頭,目光放在了他身上,道:“這戰事一起,你還是先回家看看吧。”俞思解神色一凜,戰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他兩根粗黑的眉毛一皺,抱拳行禮,聲音甚是洪亮:“王爺!國不安家何安!俞思解誓與王爺共進退,兒女私情思解早已經抛在了腦後!”
穆顯含着笑,看着俞思解,後者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憨憨地站在一旁不說話了。這時候,穆顯才開了口,“回去看看吧,這國不是你一人能守住,但這家。”他停頓了,目光放在了不知在何處的遠方,然後才徐徐道:“這家,只有你才能守得住。”
俞思解被他的話說得整個身形一怔,然後抱拳跪在了地上,不輕易落淚的男兒現在眼裏有些潮濕,“謝王爺!”然後,起身,轉身,帶着一份迫切離開了城樓。
穆顯站在上面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思緒不由飄得遠了。這時候,阿辭應該到了蜀地了吧。
他沒有千裏眼,不知道此刻的慕辭正被秦醉一行人護着朝漠北趕來。
慕辭越往漠北走,看見的百姓就越來越少,她心裏的焦灼感也越來越強烈,就連未海都感受到了她身上愈加濃烈的緊張。
終于,在慕辭的強烈要求下,他們沒有休息一直趕路,在第二天的傍晚就趕回了漠北城前。
慕辭下了馬車,看着緊閉的城門,心裏覺得莫名的熟悉感,還有親切感。
“什麽人!”漠北已經進入了全面嚴守的狀态,任何人都出不去也進不來,固若金湯。聽到城樓上的守衛高聲喊話,慕辭拿出了腰間的令牌。
栗褐色的黑酸木制的令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上面一個單字“顯”,赫然是穆顯随身的令牌。這還是慕辭回京城前一晚穆顯悄悄栓在她腰間的,他擔心她在京城受欺負。
守衛就算沒有見過這塊令牌,但是上面的那個字是誰都敢用的嗎?但是他也不敢貿然開城門,穆顯早已下令,任何人與戰役無關的都一律不準放行。他只好去禀報上級。
他叫來的人是馮正保,秦醉一眼就認了出來。
“秦大人。”馮正保見是他,不禁有些疑惑,再看了看他身邊站着帶着鬥笠的女子,眼裏疑惑更甚。
“這是王妃。”秦醉言簡意赅。
馮正保一驚,作勢就要下跪。慕辭朗聲道:“馮大人,慕辭只需進城,還望大人通融。”
這還什麽通融,雖然不了解慕辭,但是作為一名武将,這朝中上下誰人對慕威瀾不敬佩。作為慕威瀾唯一的女兒,馮正保想她也是不遑多讓的,遂立馬就叫了守衛打開了城門。
慕辭進了城,這才知道這漠北幾乎都要成了一座空城,除了将士,百姓幾乎都走光了。
“都走了啊……”慕辭帶着些感嘆。
馮正保已經從這邊的城樓上走了下來,剛好就聽見了慕辭的感嘆,不由笑了,道:“王妃有所不知,這百姓是走了,但是還是會回來的,他們現在是被王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免受戰争的紛擾。”
慕辭一震,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穆顯這個男人,她想到心中便覺得熱血沸騰,穆顯這個男人,真好,真好冷血這樣的詞不屬于他。
慕辭走之前,朝着馮正保盈盈一拜,吓得後者急忙側身,他不受起她的大禮。
慕辭帶着鬥笠下的唇角彎了彎,開口道:“馮大人,這一拜,慕辭敬你守衛這大穆百姓,在沙場奮勇而戰。”
馮正保看着女子遠去窈窕的背影,心裏喟然長嘆,同時,也心生敬意。
周柒看見秦醉一身風塵仆仆出現在王府門口的時候,驚訝地下巴都快要掉了下來。他吃驚地看着秦醉,還沒問出在嘴邊的話時,就看見慕辭從秦醉的身後站了出來,頓時,老人家手中的賬房鑰匙一下子就落在了地上,有些口吃,“王,王妃?”
慕辭摘下了鬥笠,沖着他笑了笑,就如春日的陽光,将這個庭院都撒滿了生氣。
“周叔,我回來了。”慕辭輕聲說着,她現在終于有了一點安定的感覺,果然是只有回到這個地方,自己才覺得心安啊。
周叔被突然出現的慕辭吓愣了不少,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王爺不是安排您回京了嗎?您怎麽?”
慕辭接過他的話,眉色間盡是溫柔,“但是我想跟他在一起。”直面風雨,不知畏懼。
周柒被這樣的慕辭感動了,讓他看見了不一樣的慕辭,不是那個虛心請教他的慕辭,不是那個人前端莊人後和善的王府女主人,而是一個深愛着丈夫的普通卻偉大的妻子。
“好,王妃請跟我來,周柒将賬本交還給您。”說完,他背過了身子,悄悄拿着袖子拭了拭眼角,好多年,沒有這樣感動了。
慕辭帶着笑回他道:“周叔,這賬本還是由您先保管着吧,現在您知道王爺在哪嗎?”她現在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人,一刻都等不了了。
周柒急忙搖頭,臉上寫滿了不贊同,“王妃,城樓危險,您去不得。”他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複而道:“再說,就算您不考慮自己,也要考慮考慮自己腹中的小主子吧。”
慕辭有些踟蹰,但是很快,她就下了決心,“周叔,我一定要見他。”說完,便要調頭就走。
周柒趕緊拉住了她,這外面現在是刀光劍影的,萬一有什麽事情,慕辭又沒有自保的能力,他無奈,語重心長道:“王妃,您現在休息會兒,王爺那邊由老奴現在跑一趟,您就在府裏安安心心地等着消息吧。”
慕辭臉上還是有些猶豫,這時候竹冬就跪在了門口,道:“小姐,今天竹冬就豁出去了,竹冬就跪在這府門口,您若是要出去,就請從竹冬的屍體上塌出去吧!”
慕辭眼中掠過一絲沉重,眼睛看着竹冬,“你起來,我不去。”然後轉身對秦醉道:“秦大人,讓後面的人都下去休息吧,這幾日大家都辛苦了。”
“周叔,您就不要親自去了。慕成元現在人在何處?”
周叔一拱手,道:“慕大人現在跟在王爺身邊,應該此刻還在軍中。”
慕辭點點頭,“您派府裏一個腿腳利落一點的小厮去吧,我先回北清閣了。”
周柒點點頭,然後就叫來一個仆役,在耳邊吩咐了幾句,就讓他出門了。
慕辭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才沒有去城樓,而是她覺得自己的精神快要被耗光了一樣,現在就像是站着都快要進入睡眠狀态,她不得不回房。
等竹冬放好水進門時,發現慕辭竟然靠着床頭睡着了。
再說營帳中的穆顯,看見未着铠甲的仆役,忍不住皺眉,道:“做什麽?”這裏是戰場,他不喜歡有人将府中的瑣事帶這裏。
“王爺,王妃回來了。”小厮的話音一落,只覺得身前刮過一陣風,然後擡頭穆顯就不在了他眼前。
穆顯現在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慕辭回來了,他的阿辭回來了。這個時候,他還沒有發覺,他腦中沒有責怪她不聽話沒有回京的想法,而只有一個念頭,那樣濃烈,純粹,不帶任何雜質,那就是他的阿辭回來了。
穆顯大步跨進了大門,身上還帶着一身的厲氣,軍中的肅殺之氣。
竹冬守在門口,見穆顯走了進來,小聲道:“王爺,小姐已經睡下了。”
穆顯點點頭,然後迫不及待地就推開了那扇門,看見了那張朝思暮想的容顏。
“阿辭。”他自語一般,然後,就直直地站在一旁,生怕吵醒她一般,不說話,也不動,就穩穩地站着,注視着她。
慕辭睡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才睜開了眼睛,穆顯這個時候已經離開了。
竹冬進來,慕辭就問她說:“王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她能感覺到這屋裏的苦艾味還沒有完全消逝,應該是才離開不久。
果然,竹冬回她:“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慕辭趕緊蹬了地上的繡花錦面船鞋,疾步向外走去。她想要見他,哪怕是一眼也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