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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水月終成空

穆顯正要上馬,慕辭就跑到了府邸門前,離穆顯還有一段距離,就看見他翻身利落的動作,心急中,不禁大呼一聲:“顯哥!”

穆顯側目,就看見了來人一臉複雜的表情,有驚喜,有期待,有急迫,還有眷戀。他矯健的身姿一個躍馬,然後就出現在了慕辭跟前。

“顯哥……”慕辭依舊是這句話,就是單單地喚他,然後就被眼前的人緊緊擁住。穆顯的下颔抵着慕辭的頭頂,雖然說着責怪的話但是語氣仍舊寵溺,“阿辭,這次你太任性了!”

慕辭對他的話一點都不贊同,道:“顯哥,若不是你悄悄把我扔進馬車,送我回京城,哪來我的任性?”

穆顯不再跟她計較,反正無論他怎樣有理,最後慕辭都會變成最有理的一方,誰叫他那麽愛她,最愛的那一方永遠都不會贏。

“好啦,快回去吃飯,晚上我再回來陪你。”穆顯看了看跟在慕辭身後現在才跑過來的竹冬幾人,溫柔地對慕辭說到。

慕辭點點頭,卻依舊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襟一點都沒有放手的意思。

穆顯不由一笑,若說慕辭的笑容能讓整個庭院都如沐春風,那穆顯的笑,則是讓整個庭院都變得柔和了。

“還真的是小姑娘啊!都是做娘親的人了,還這樣孩子氣,小心以後被孩子當做笑話啊!”穆顯在她耳邊低低地說,然後就看見這個躲在自己懷中久久不願出來的小丫頭的耳根開始泛紅。

穆顯晚上卻對慕辭食言了,看着桌上的菜肴,慕辭神色不時沮喪,而是濃濃的擔憂。她沒有聽錯,外面火光滔天,隐隐的厮殺聲,不是沒有聽見。

“小姐!”竹冬看見慕辭竟然頭也不回地向外走,不由驚呼出聲阻攔。

慕辭不理會她的呼喚,腦子裏亂亂的,吵吵嚷嚷,就像是下一刻就要爆炸了一樣。慕辭還沒有走出內院,就看見帶穿着铠甲的穆顯走了進來,他手中的沉水劍還在滴血,慕辭身形晃了晃,疾步走到了他的身邊。

“顯哥?”她有些遲疑,語氣中還帶着些擔憂,她看見了他铠甲上未幹的血跡,“顯哥,這血……”後面的話她都不敢問了。

穆顯帶着疲倦,對着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沒有抱住她,身上的血腥味已經讓慕辭皺起了眉頭。

“不是我的,別擔心。”他說完這句話,慕辭高高懸着的一顆心這才落回了原地,腦中那吵雜終于平靜了下來,她整個人一松懈,就覺得格外沒有精神。

看着穆顯有些模糊的容顏,慕辭說話的聲音小小的,若不是她的嘴巴一張一合,穆顯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顯哥,我有點想睡了。”她剛說完這話,整個人就軟到了下去。

穆顯大驚失色,也不管身上的血腥是否沖撞了她,就伸手攬住了她纖弱的身子,“阿辭!”他喚她,懷中的人好像真的熟睡了一樣,沒有給他回應。

竹冬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就看見穆顯眼神肅穆地抱着慕辭進了屋中,“去營中将趙玄濟帶來!”周曾聽到他的吩咐,就趕緊出了門。

竹冬站在門口,一臉焦急,但是穆顯的氣場實在太強,她擔心自己若是踏進屋中一步,還沒見到自家小姐就先見了閻王。

“阿辭最近都是這樣嗎?”穆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竹冬趕緊進屋,走到他面前跪在了地上,回他道:“小姐最近很嗜睡。”她以為是懷孕的正常現象,所以也沒有在意。

穆顯也不知道,但是看着慕辭的臉色,實在不怎麽好,他心裏很不安。

趙玄濟很快就被帶來了,他看見穆顯坐在床頭,而慕辭則像是昏睡了一般,躺在床上。

“軍醫,你快來給她看看。”

趙玄濟趕緊上前,把住了慕辭的脈搏。良久,他臉上露出了一抹震驚,然後收了手。趙玄濟問:“王妃最近說過胎動嗎?”

“胎動?”穆顯神色一怔,“孩子會在肚子裏動嗎?”趙玄濟點點頭。

“沒有。”“有。”兩聲不同的回答同時響起。

穆顯詫異地看着竹冬。

竹冬還是跪在地上,道:“除夕夜的晚上,小姐說過小主子踢了她一腳,當時還痛得小姐彎下了腰。”

穆顯怔忪了,他都不知道她受了這些苦痛。

趙玄濟凝眉,道:“後來你們小姐還說過嗎?”

竹冬想了想,道:“以後就沒有了,前天小姐還說小主子變得安靜了,體諒她了。”

趙玄濟眼中劃過一絲了然,穆顯不明白,心裏只覺得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大手一樣緊緊握住了自己跳躍的心髒,一呼一吸都在別人的掌控中,他清晰地聽見站在自己面前的老人道:“王妃肚中的孩子已經是死胎了。”

穆顯整個人身形一晃,這個在沙場上無所畏懼的男人現在卻深深地知道了何為害怕。“死,死胎?”穆顯的聲音帶着顫抖,竹冬已經捂住嘴巴,眼淚不住流淌。

趙玄濟對于這樣的事情也覺得很抱歉,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他還不得不說出更加殘忍的話:“王爺,王妃肚子裏的孩子還需盡快取出來才是,不然……”後面的話他不說相信穆顯也能明白。

男人當然明白,但現在他寧願自己一點都不明白。孩子對于慕辭的意義,不是那麽簡單,他明白的很。

“她怎麽樣了?”穆顯看着躺在床中毫無生氣的人兒,心裏痛得無以複加。

“王妃因為之前中了桃花劫,而現在蠱蟲其實還在她的身體裏,導致胎兒幾乎不斷吸取着她的精氣,現在因為氣血不足而昏迷了。”

穆顯放在床沿的一雙拳頭握地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輕微地顫抖。他現在恨不得将害的他喪子傷妻的罪魁禍首碎屍萬段!

房中陷入了悲痛的沉靜,竹冬怎麽也想不到前兩天她還跟着未海興高采烈地讨論慕辭腹中的小主子,今天就被這樣無情地判了死刑。

穆顯大手一揚,示意他們都退下去。

他一人呆呆地望着還在睡夢中什麽都不知道的慕辭,眼角有些潮熱。他将身上冰冷的铠甲褪去,俯身擁住了這個單薄的女人,也不知她到底聽不聽得見,在她耳邊低低道:“阿辭,對不起。”他不知道他這是多少次對慕辭抱歉了,好像他就一直在抱歉,一直都沒能保護好她一樣。

穆顯第一次,嘗到了挫敗的滋味。

慕辭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趙玄濟也很無奈,這樣下去,慕辭很可能就……

“王爺~”他有些猶豫地進了大帳,穆顯好像一下子就蒼老了不少,現在邊外犯敵,而慕辭生死不明,他已經忙得幾天幾夜沒有合眼了。

“什麽事兒?”穆顯現在一看到趙玄濟就覺得害怕,他害怕從這個老人的嘴裏聽到有關慕辭不好的消息。

趙玄濟跪在地上,頭垂在了地上,“王妃現在一直不醒來,也沒有辦法引産,再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

穆顯顯得有些煩躁,他深鎖着眉頭,不安地問:“那要如何?”

趙玄濟神色嚴峻,道:“現在胎兒已經成形,雖然強行落擡會對母體造成損傷,但是這也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母體造成損傷?”穆顯重複着這一句話。

“是的,王爺。”趙玄濟臉上出現不忍,接着說:“很可能以後王妃都不能有孕了。”

穆顯像是魂游了一般,“是嗎?”兩個字說得又輕又緩,帶着一分不經意,還有九分不相信。

他不相信他那樣美好的阿辭會遭受這樣的磨難,他不願相信這天道如此不公,若是殺戮惹來的報應,就報應在他身上吧,何苦為難他的阿辭!

“再等等吧,說不定過兩日她就醒了呢!”穆顯依舊還帶着一份希冀。

兩日後,趙玄濟已經準備好了落擡之藥,慕辭沒有醒來。穆顯的願望再一次落空了。

看着一盆一盆端出來的血水,觸目驚心,穆顯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樣多的血,從未這樣覺得心驚膽寒,他已經不敢再回頭看了。

“王爺……”身後傳來的竹冬沙啞的聲音,這小丫頭自從聽了趙玄濟的話後,已經哭了整整兩天了,眼睛腫的像個桃子,聲音也啞了。

穆顯不敢回頭。

竹冬忍住噴湧的淚水,道:“王爺,小主子在奴婢手中,安放,放置何處?”說完,已經嗚咽着說不出來了。

穆顯忍住胸中的悲憤緩緩轉過身,看着白布下小小的一團,他竟然沒有勇氣看一眼這個還沒有來得及問世就離開的孩子。

“葬在後院吧,阿辭還不知道他已經走了,若是日後想要看看他,也好可以随時就見見他。”穆顯強忍着顫抖将這句話說完,然後顫顫巍巍地從竹冬手中接過了這個好像沒有一點重量的孩子。

“好。”竹冬說完,就急急轉過了身,朝着裏屋走了去,現在,慕辭還在昏迷,她不敢離開。

趙玄濟一臉愁容,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他在王府已經呆了整整一天,看着始終沒有醒來跡象的慕辭,他不禁疑惑了。

“怎麽回事兒!”穆顯完全沒了耐心,看着床上奄奄一息好像随時都要随風消逝的人兒,心裏就像是一團烈火在熊熊燃燒,他快要被逼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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