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懸一線情意濃
趙玄濟同樣神色焦躁,慕辭也算是他的半個徒兒,撇開她的身份不說,他也是想要盡全力救她的。只是,今天這個情景,他實在是束手無策,根本就找不到原因。
“王爺。”他說完就跪在了地上,不敢擡頭看男人悲痛欲絕的表情。戎馬十多年,趙玄濟從未在穆顯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他心驚,他的悲傷讓人感同身受。
穆顯伸手握住了慕辭冰涼的小手,甚至比第二次相見時觸碰到她的之間還要冰涼。“你們下去。”他的聲音一如以往沒有任何波瀾,但其中的沉痛任誰都聽得出來。
穆顯上床,将慕辭小心翼翼地抱在自己懷中,小丫頭就好像是一片紙人似的,輕的不行。穆顯輸了寫真氣給她,但是起效甚微。
他的大手輕輕拂過她的發梢,低喃道:“阿辭,快醒來吧。阿辭,阿辭……”
慕辭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整個人就像是沒有重量一樣漂浮在空中,四周均是一片潔白,沒有邊際,也沒有盡頭。她想大聲呼喚,但是又喊不出來,就好像才來到大穆時失語時一樣。
她腦中總是時不時響起一聲深切的呼喚,“阿辭……”像是來自千年之外,又像是就在自己身邊,不曾遠去。
是誰?是誰?到底是誰,這樣的深情。
慕辭慢慢地走着,四周空無一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向哪裏走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到何方。
突然,一個半大的小孩出現在她面前,梳着總角,睜着一雙肖似她的鳳眼,一眨一眨地看着她,慕辭心裏莫名一暖,就想要伸手抱他。
小孩一拐一拐地走到她面前,也伸出了兩只肥短的胳膊,咿咿呀呀地,說不大太清楚地叫她,慕辭愣住了,她聽見的兩個字是“娘親”。一瞬間,慕辭眼中就蓄滿了淚水,為什麽會這樣難過?她也不知道。
只是,慕辭還沒有實實在在地抱住他,就看見他的身影快速地向後掠去,她聽見他這一次清楚地說“再見”。慕辭雖然不認識他,但是就是本能地想要去追趕,但是,她很快就發現自己這樣做是徒勞,小孩很快就湮沒在這白色的世界中,就好像從未來過一樣。
“孩子……”她跪在了地上,輕輕地說,眼淚卻不由自主地落下,她都不知道為什麽,但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慕辭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穆顯卻知道。男人一天比一天焦躁,從來不會将情緒帶入戰場的他,現在就像是決堤的洪水,致命的危險。俞思解和馮正保相視一眼,兩人刀起刀落,瞬間殺開一條血路,來到了穆顯身邊。
“王爺,請您先回去!”俞思解說話間又翻手砍掉了來人的頭顱,濺了一身的鮮血。
穆顯就像是殺紅了眼一樣,他本身武功極高,但是現在,他就只是在用力氣,像是不要命了一樣,失去了理智。
對于俞思解的話,穆顯就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一樣,依舊像個機器一樣揮舞着手中的沉水。
他這樣下去,就算沒有受傷,也會力竭而亡。馮正保看了俞思解一眼,兩人眼神交換後,馮正保就出現在穆顯的身後,一個刀劈,男人面上閃過不可置信還是憤怒,但是最後還是軟軟地倒下了。
俞思解趕緊扶着穆顯飛向了城樓之上。
“爺!”周曾早就在屋中候着了,看見穆顯被扶了進來,褪去了他的衣服檢查,這才常舒了一口氣,幸好沒什麽大傷,不過,這遍身的小傷,還是震驚了他。
粘稠的血跡沾滿了他的裏衣,白色都盡數被染成了紅色。周曾看着這樣的穆顯,都替他疼。想到府裏到現在都還昏迷不醒的王妃,周曾深深地嘆氣了。
另一邊,大漠。郁笙看着手中的情報,眉心已經皺成了一個“川”字。跟穆顯這個男人的仗不好打,他在之前都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真正的厮殺,慘烈的景象出現在他眼前,但還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而現在,燈光下的字跡,真的讓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做的意義在何處了。今天白天,穆顯的發狂他在遠處都看的真切,幾乎沒人能近他的身。他就像是殺紅了眼一樣,拼着命追着打,完全不考慮自己是不是受傷。
本來他還不知道原因,但是現在,紙條上明明白白寫着八個大字讓他頓悟,“鎮北王妃生死不明”,他眼中掠過了複雜的光芒。慕辭,這個人好久沒有被人提及,他深埋在心底,很久都不敢想起。
慕辭到底怎麽了?他告訴自己不要去打聽,走到了以這一步,大家怎麽還能和平相處?
今天已經是第十天了,穆顯回了府中,看着躺在北清閣依舊沒有睜眼意思的慕辭,一掌将屋中的屏風擊得四分五裂。他恨,他更痛!
“阿辭……”穆顯沐浴後,這才躺在了她身邊。依舊是冰涼的被窩,他環抱住這個現在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女子,想要給她溫暖,最後,卻是她冰涼了他的心。
穆顯眼睛下方已經有了一圈深深的黑色眼圈。
“王爺。”大帳的簾子被掀開了,穆顯擡頭,就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影伫立在自己面前。
“浮定,你不跟在軍醫身邊到這裏來做什麽?”穆顯一見是浮定,語氣也變得緩和了。
小孩子還是有些畏懼他,慕辭形容穆顯的表情永遠都只有一個,嚴肅。其實,她明白,穆顯在她面前,永遠都是溫潤的,寵着她,縱容她。
“我聽趙爺爺說姐姐生病了,我想要去看看她。”小孩子總是藏不住心事,穆顯神色一凜。慕辭的事情外面并不知道,所以,現在也只有他身邊的心腹知道府中發生了什麽。而浮定,他壓根就沒想要告訴這個孩子,這樣的年紀,不應該是見慣生老病死。他心裏還是想要給他留一份孩童時代的天真。
穆顯努力讓自己微笑,扯了扯嘴角,告訴他說:“她沒事兒。”這句話既是告訴站在自己面前這個半大的孩子,也是他告訴自己,他的阿辭還好好的,一點事兒都沒有。
“胡說!”小孩子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這樣直面地否定了穆顯的話,戳穿了他的謊言。“你每天都這樣愁眉苦臉,姐姐一定是出事了!”浮定大聲地說。
穆顯被他的童音說得一震,他每天是那樣的表情嗎?竟然都被一個孩子看出來了。
他從上座走了下來,走到小孩面前,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浮定也不說話,他覺得有些難過,為什麽這個像天神一樣的男人也會難過呢?讓他也好難過。
一大一小就這樣默默地站在帳中,什麽話都沒有說。
“走吧,等會兒随我一道回去看看。”
時間一天天過去,穆顯同京城的書信變得頻繁了,穆澈最終是知道了慕辭的病情,特地派了禦醫前去漠北,不過最後都無功而返。
穆顯看着一直沉睡不醒來的女人,覺得自己的心都被掏空了。
“阿辭,你還不醒來麽?”他如夢呓一般地說着,看着這張雖然一直在身邊卻好像隔了千山萬水的容顏,一滴淚水就這樣垂直地落在了慕辭的眼皮上,“嘀嗒”一聲,敲進了她的心底。
慕辭在白色的世界上不知道走了多久,耳邊不斷傳來男人痛苦壓抑的呼喚,她的心也跟着發痛,是誰,是誰,到底誰這樣深情又這樣沉重地喚她?直到有什麽東西發出耀眼的白光,慕辭努力睜開眼睛,就看見了一張屬于男人的悲痛欲絕的容顏。
這是誰?好熟悉。她伸手想要觸摸,那道影子便離得遠了,她看見男人的薄唇輕輕地張開了,道了一聲熟悉無比的“阿辭”。
慕辭視線模糊了,這人好生讓她難過。
男人的臉上出現了兩道清晰的淚痕,慕辭伸手去接,然後就感到了手中那一滴炙熱的眼淚,她的心為之一痛,“顯哥……”她說出了這兩個字。
穆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自從漠北的狼煙一起,慕辭的病倒,這些事情一起壓在了他的肩上。慕辭的那一聲低不可聞的呼喚,讓他中夢中驚醒。
他點了燈,輕輕地在慕辭的耳邊試探般地叫她,“阿辭?”
最開始,慕辭還是如往常一樣沒有動靜,穆顯都快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但是就算是幻覺,他也寧願認為是真實存在的。
躺在床上的人眼珠滾了滾,蟬翼般的睫毛也随着動了動,就像是要睜開了一樣。穆顯大喜,握着慕辭的手,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就像是這樣,他才會心安一樣。
慕辭剛睜開眼,就看見的是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湊近的大臉,把她吓了一大跳。“顯哥?”觀察再三,慕辭這才猶豫地喚道。
穆顯這次是真的大喜過望了,他從未覺得命運之神這樣眷顧他,一把死死地摟住了面前的女人,壓得慕辭都覺得自己誇耀喘不過氣來了,“阿辭!”他的聲音猶帶着顫音,卻讓慕辭感動得落了淚。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了多久,但是,這個男人,一定吃了她意想不到的苦,受了她意想不到的痛。
“顯哥,謝謝你。”慕辭趴在他廣厚的肩上,這樣道:“謝謝你,從未放棄我。”還有,你的情深意濃,讓我從此駐足。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