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事事休
慕辭這天在花園中,春天已經來了。荷夏守在她身後,自從竹冬離開後,荷夏手中的事情就變得多了起來。
慕辭站在一片只剩下光禿禿枝幹的月梨樹下,眼睛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荷夏。”她突然喚她的名。
荷夏趕緊上前,垂着頭不敢看慕辭的眼睛,帶着一份緊張。
慕辭心中有些微微苦澀,當初才來到大穆時,那樣大的将軍府卻不能讓她找到歸于感,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這兩個大丫鬟,總以為自己能夠将她們安排得好好的,卻不料,世事無常,一個已經離開,一個雖站在她面前,卻……
慕辭看着這個低眉順眼着杏花紅衣的小姑娘,原本這樣的年紀她想要把她們都放出去,給她們找個好歸宿,卻沒想到前幾日,接到秋水遞來的那樣的消息。
“你擡起頭來。”慕辭的語氣依舊緩和,看見荷夏一張明媚的小臉,只是荷夏眼中的躲閃讓她微微蹙起了眉頭。記憶裏,那單純可愛,在午後恣意打盹的小姑娘早已不見了,站在她面前的,已經是一個有着姣好容顏引得衆多少年矚目的大姑娘。
“小姐?”荷夏看着慕辭只是看着她也不說話,不禁有些疑惑,心裏還帶着些忐忑。
慕辭回過神,目光已經從她的身上抽離,轉而看向遠方。她說:“以前總是竹冬這樣,竹冬那樣,現在竹冬走了,一時間竟然也不适應了。”
荷夏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小姐,以後荷夏會像竹冬姐姐一樣好好照顧您的。”
“算啦,這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們終究是要嫁人的。”慕辭說這話的時候一雙慧眼緊緊地看着荷夏。後者的臉上露出一抹欣喜還有一點忐忑,慕辭都看在了眼裏。
“從前,我總是把竹冬帶在身邊不放她離開,讓一段天定良緣就此削斷。現在啊,我想這戰争一結束,我就把你們放出去,想嫁人的都嫁了吧,不然,我這做主子的,倒真真是拖累你們了。”慕辭就算沒有接到秋水的線報,她也是這樣打算的,竹冬對她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荷夏垂着頭不說話。
慕辭看着她,問:“荷夏,你說,那俞将領怎麽樣?”慕辭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地直指問題的關鍵。
荷夏臉色一白,“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小姐!”
慕辭看着她的動作,沒有阻攔的意思,她什麽都還沒說,這小姑娘就和盤托出了。她原本都還只是懷疑,只是,這一刻,她不得不相信。她慕辭的一等大丫鬟,竟然傾慕那有家室的男人,還暗中相會!
她不是反對這樣的自由戀愛,但是,實在接受不了第三者。
“你起來說話。”慕辭還是不喜歡有人一直跪在自己腳邊,一副低到塵埃的樣子。
荷夏這才帶着不安站了起來,看着慕辭沒有表情的臉,不由想到了王府的男主人,慕辭越來越神似穆顯了,每一個動作,都不由自主帶上了一份威嚴。
“你可知他是有家室的?”慕辭有些語重心長地說。
荷夏點點頭,不敢擡頭看慕辭的眼睛。
慕辭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我把你指給別人吧,王爺手下還有很多好男兒……”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荷夏急急忙忙地打斷了,“小姐,荷夏求您不要!”
她激動的反應反倒是把慕辭吓了一跳,“就這樣喜歡他?”慕辭目光中含着悲憫,她雖不贊同,但是也不能左右別人的感情。
荷夏在她的目光中重重地點頭,她跪在了地上,“小姐,求您成全我們。”
慕辭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問道:“你可知道你就算嫁去也只是個姨娘?”
“奴婢知道。”
“就算是這樣你也要去?”這是慕辭給她最後的機會。
荷夏點點頭,一點都沒有猶豫,“小姐,我願意的。只要能跟大人再一起,荷夏怎麽都願意。”
慕辭知道這丫頭已經是打定了主意了,“你起來吧,過兩天我再與他家夫人商量商量,就算我同意,也要他家夫人同意,不然,你過去也只有吃苦。”慕辭看着她,她只能為她做到這個份兒了,以後,她也管不了了。
“小姐。”荷夏說話有些吞吞吐吐,讓慕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她聽到荷夏下面的話後,騰的一下,臉色都變了。
若不是看在她有孕的份上,她真的想一耳光打醒她。“你,你……”慕辭你了半天,氣得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只道:“你真是好樣的!”說完,便氣沖沖地離開了。
荷夏想跟在她身後,卻被她嚴厲制止了。
午時,穆顯從軍中回來。他最近就算再忙都會回來照顧慕辭。
今天一進門,他就感覺到氣氛不對。慕辭一個人在書房裏,沒有出來,門被關得嚴嚴實實的,未海守在門口。
“王妃呢?”穆顯問。
未海指了指裏面,穆顯擡步就走了進去。
慕辭手裏捧着一本兵法,穆顯走進看見就忍不住笑了。慕辭沒好氣地擡頭瞪了他一眼,穆顯發現她是認真的不高興了。
“兵法上,這樣浮躁不能靜心,在第一步你就輸了,阿辭。”穆顯拿過她手中的書,眼眸裏有着慕辭看不懂的星光。
慕辭靠在身後的美人榻上,神色恹恹。
“怎麽了?”穆顯替她把書放好,站在書架旁問她,帶着一絲不經意。
慕辭閉了眼睛,聲音有些懶懶的,“顯哥,俞思解怎麽樣?”
她突然的問話讓穆顯摸不着頭腦,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麽意思。“做事穩重,訓練有素。”這是他給出的答案。
慕辭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但是在整個安靜的屋內還是很清晰,穆顯沒有聽錯。他走到她身邊,眼神有些嚴肅地看着慕辭,道:“阿辭,他是一個随時可以為了我們大穆拼殺的男人。”言外之意,慕辭聽得明白,但是她現在不想管他是怎樣怎樣的優秀,她只關心一點。
“嚴于律人卻不嚴于律己。”她反駁着男人的話。
“出了何事?”
“荷夏有了他的孩子。”慕辭神色平平,她覺得整件事情就是荒唐的,若不是看在當事人都跟了他們那麽久,她都懶得理會這一堆破事。
穆顯沉默了,“真的?”
“真的。”
“周曾!”穆顯在屋裏大喝一聲,周曾趕緊從門外進來了。小夥子的精神還算不錯,雖然沒有之前的把無憂無慮,但好歹也不再是愁眉苦臉。“爺?”
穆顯的臉色不是很好,“ 把俞思解給我帶來!”
說完,有轉身對着慕辭道:“你先回去,讓未海守着你,我等會兒就回來。”
慕辭點點頭,她相信穆顯會處理好。
俞思解很快就過來了,周曾叫他的時候他正走在來王府的路上。
“王爺,您找我?”穆顯背對着他,聽見他說話聲,猛然轉身,在他措手不及的情況下,狠狠給了他一拳,正中腹部,俞思解痛得跪在了地上,蜷縮成一團。
“俞思解!你膽子夠大!”穆顯眼中的怒火怎麽都掩藏不住,他一向看不起這種龌蹉之事,今日卻發生在他府中。看着這個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将士,穆顯臉上有些沉重。“男女茍合之事你也做得出來!”
“王爺!”俞思解跪在了地上,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怎麽辦?”穆顯低頭看着他,問到。
俞思解臉上有些掙紮,但是他還是說:“若王妃願意,思解懇請王妃将荷夏許配給我。”
“你倒是大言不慚!”穆顯一笑,不過怎麽聽都帶着憤怒。
俞思解不敢多說話,跪在地上,将頭垂得低低的。
“王爺。”外面傳來了未海的聲音。
穆顯走了出去,就看見慕辭站在門口,面色不善。
她徑直走了進去,當然看見跪在地上的男人,眼中不贊同的神色很明顯,“俞思解。”慕辭喚道他的名字。
“王妃。”
慕辭進來沒多久她就離開了,她心裏本來就早做了決定,只是,過來不過是想說一句話,話一說完,她就離開了。
俞思解一個人跪在空無一人的房中,耳邊回蕩着慕辭剛才的那句話,她說:“欲望是陷阱,貪婪是沉浮,只有耐得住寂寞,方能守得住自己。”
荷夏很快就被俞思解從王府中接走了。慕辭站在高樓上,看着從偏門出去的那頂花轎,眼裏最後還是劃過了一絲眷戀,輕輕地嘆氣,從小門離開,又從偏門入府,竟會這樣的卑微。
“人各有命。”穆顯站在她身後,寬慰她說。
慕辭轉身,看着男人對她永遠都是那樣一雙誠摯包容的眼睛,定定道:“顯哥,我們以後……”他們之間從未說過這樣的話題,慕辭也從來不想,這樣是算一生一世一雙人了吧?
穆顯截住了她的話,抱住她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唇舌相依時,慕辭聽見他有些含糊的聲音,卻異常堅定,“阿辭,這輩子,就你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