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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初識春尚好

停了近七天的戰争又開始了。穆顯又上了戰場。

慕辭坐在屋中,手裏正拿着一本兵書,但是眼神卻不在上面。未海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有心事卻不說出的樣子,有些擔心。

在上午,穆顯離開沒多久,王府就迎來了一位客人。現在稱之為客人也不為過吧,未海心裏這樣想着。

聽到有人通報,慕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說不我在”這句話到了嘴邊,卻還是沒能狠下心不見這位舊人,未海便将荷夏迎了進來。

“小姐。”荷夏進來就跪在了地上給慕辭行禮。

慕辭眼神淡淡,絲毫不見剛才眉間的喜悅,只是對着地上跪着的人兒道:“你起來吧,現在也不是我身邊的丫鬟了,這稱呼也可換換了。”自從荷夏嫁出去,慕辭是一點兒也沒有打聽有關她的消息。未海心想,慕辭一定很失望吧。

荷夏眼中帶着怨念,但是臉上依舊沒有表現出來。“王妃。”她改口叫到。

慕辭點點頭,示意她坐下說話。

慕辭沒有開口,屋子裏突然就陷入了一陣沉寂。荷夏的臉色慢慢變得不是很好,有些難看。這一大屋子的人從前都還算是自己的姐妹,而現在,一個個都好像不認識她了似的,她驀然覺得很委屈。她不過是追求自己的幸福,難道這也有錯嗎?

最後,慕辭還是心軟了,看着坐在自己下首的婦人,道:“府中過得可還好?”

荷夏面上一喜,擡頭回她說:“大人很好,對我和孩子都很好。”說完,她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正室俞潭氏一直未有孕,若是她這肚子争氣,一舉得男,以後還用得着事事都看大夫人的臉色嗎?想到這裏,她不禁有些得意。

慕辭看着她變換的表情,不由感慨以前的那個小丫頭是真的找不回來了,不是何時,她身邊的人竟然都變得她不認識了。

“夫人對你還好吧?”慕辭見她竟無一絲要提起俞潭氏的念頭,這才問了出來。

荷夏的表情一滞,然後語氣略帶不滿道:“大夫人難得一見,在府中也是很少出門的。”荷夏一想到大夫人,心中不免有些郁結,那個女人,何德何能能夠得到大人的敬重?在她看來,美貌不及她,有多年無子,根本就是一無是處。

慕辭聽她的語氣,頓時就沉下了臉,“正室在怎麽說也你是主母,記得謹言慎行。”

荷夏見她動了氣,急忙賠笑順着她的話說:“王妃教訓地是,荷夏今後定會好好服侍大人和夫人。”

慕辭不想跟她做過多交流,讓未海從房中取出一副南海明珠的耳墜拿給她,“做人新婦,這送你戴着吧。”

荷夏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小心翼翼地捧住,然後看着慕辭再次跪在了地上,“謝王妃。”

慕辭擡手,“起來吧,現在你也不是我王府的人了,不管以後你在俞府遇到什麽事情,或是別的什麽事,我也幫不了你了,以後,你好自為之。”

荷夏眼眶一紅,聲音帶着深深的委屈,看着上座的慕辭,道:“王妃,你不要荷夏了嗎?”

慕辭沒有看她,只是道:“府中有當家主母,就算我是穆顯的妻,也不能管別家的事。荷夏,你要看清自己的身份。”她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荷夏誤解了,眼中不由有些怨恨。她恨慕辭竟然不給她撐腰,讓她在俞府能說得上話,而不簡單是一個姨娘。

“你走吧。”這是慕辭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然後就背過了身,站在窗邊不再說話了。

荷夏只得俯身向她拜別,然後施施然走出了王府的大門。

未海走上前,輕輕地将慕辭手中許久都不曾翻閱的書拿走,然後放上一碗參湯在她手裏,道:“王妃,你都愣神很久了。”

慕辭這才回過神來,沉沉嘆了一口氣,然後将碗中的湯水一飲而盡。未海給她遞上了濕帕,拭了拭唇角。

“未海。”慕辭突然喚了她的名。

未海将手中的事情放下,然後走到慕辭身邊,問:“王妃何事?”

慕辭看着她的眉眼,良久,一笑道:“未海心中可有心儀的郎君?你們在我身邊也帶了些時日了,這年紀都不小了,我本也打算把你們放出去。若是有了心上人,我才好為你們打算打算。”

未海一聽這話,就“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王妃,未海不求嫁人,只求王妃不要趕我離開便是。”

慕辭神色一怔,未海一向寡言少語,這也是她喜歡的地方,但是她不知道未海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擔心她是因為自己對荷夏的态度刺激到了她,于是她好聲說:“你跟荷夏不同,你若是有了心上人,我自然會給你做主,不要伏低做小。”

未海還是搖頭,跪在地上不起,說:“王妃,未海是真的不願嫁人,想要跟在王妃身邊,這事兒還懇請王妃成全。”

慕辭看着她,“留在我身邊當一輩子老姑娘嗎?未海,你太傻。”慕辭現在明白她是認真的,心裏又暖又擔心。

“未海願意在王妃身邊,絕不後悔。”

慕辭莞爾,拉着她讓她站了起來,“這事兒我們現在就不說了,你也不要說永不後悔這樣的話,日後你要是想通了,想走的時候告訴我一聲,我必定将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未海點點頭,然後這才說:“王妃,荷夏的事情你就別擔心了。”

談到這個話題,慕辭無奈得笑了笑,“我擔心有什麽用,那丫頭現在是有自己的主意,就算是我這個舊主子的話也聽不進去啊。”最後一句帶着些自嘲。

未海皺起了眉頭,正好這個時候,穆顯從外面回來了。

他一跨進門,就聽見了慕辭的話,沉着臉聲音低沉地問:“誰這麽大膽,你的話也不聽?”說完,一雙厲眼掃過站在一旁的未海,後者不禁一個激靈,被穆顯那威炬的目光看的有些害怕。

慕辭走上前,拉着他的大手道:“還能有誰?還不是顯哥你不聽我的話。”她撒着嬌說到,不欲與穆顯多談這件事。

只是穆顯是何人,從她的眼神中就知道了一切。

“未海。”他一聲厲喝,饒是漸漸習慣這個威嚴的男主人的未海是還沒忍住腿彎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王爺。”

“今天府中來了什麽人?”穆顯問到。

未海一雙眼睛想要看向慕辭,卻半途被穆顯攔截了,“你實說就是。”

未海只得将今天荷夏來府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穆顯,男人聽後,眼中露出不屑,作勢要将周曾叫進來,卻被慕辭制止了。

“顯哥,算了,我今天已經個跟她說明白了。她在那邊怎麽樣,就看她的造化吧。”

穆顯看着她一張瘦得只有他手掌三分之二的小臉,不由心疼,“好,聽你的。”

戰事漸漸要接近尾聲,大漠深處,本來糧食就不多,加上郭南的離開,郁笙越來越沒有心思,身邊也沒有能夠勸住他的人。游牧族就想要撤離支援。

而郁笙,早就沒了後路。他一手創建的魔教也早就被大穆朝廷剿殺,他注定是要跟穆顯決一生死了。只是,那個女人會怎麽想了,若是穆顯敗在他的劍下,她一定會很傷心吧,那如果是他死了呢?她會不會為他留下一滴眼淚?

“教主?”陌不離看着郁笙蒼白的面色,眼中寫滿了關切,“教主,你最近臉色很不好,是否要屬下替你把把脈?”

郁笙臉色一冷,大紅的袍子襯得他的臉色更加不健康的白,“不用,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你們先退下吧,我還有些事兒。”

陌不離還想要說些什麽,但是看着郁笙不耐的臉色,也只好拱手告退。

他一離開,郁笙就坐了下來。捂着嘴低低地咳着,然後,端起面前的茶水也不管有沒有溫度就一口喝了下去,唇角邊有被稀釋變得淡紅的血色。

看着茶盞出的紅絲,他眼中劃過落寞,一身如嫁衣的大紅,他卻覺得如此蕭條。或許本就是因為寂寞,這才偏好這樣豔麗的顏色吧。但終究,心裏都是寂寞的,無論怎麽假裝,都無濟于事,改變不了這現實,他終究是一個人,形單影只,寂寥一生。

郁笙再次來到了這于他來說終究是別人的家的王府,提氣奔了進去。

慕辭依舊在午休,不過,今日,他不想再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默默地看着她了。

“小啞巴。”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空洞的寂寥,讓慕辭倏地就睜開了眼睛。

“郁笙?”慕辭眼中只有驚訝,其餘的什麽都沒有。

郁笙一笑,他沒有帶面具,邪魅的臉上有些錯愕,“小啞巴,你就不怕我再次劫走了你,來威脅穆顯?”

慕辭笑了笑,語氣頗是堅定,她說:“你不會。”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會,但不知從哪來的自信就這樣肯定面前的這個男人不會那樣做。

郁笙被她的回答弄得一怔,意料之外的幹脆,還有意料之外的回答。“為什麽?”為什麽這樣肯定,為什麽?

慕稀坐了起來,走下床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先喝口水吧,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受傷了?”她對他就好像是一個久年不見的朋友般,自然又親切。

郁笙接過她手中的茶盞,然後聽見她說:“因為你不是那樣的人啊,在我心裏,郁笙永遠都是那樣目空無人,站得極高,受着嚴寒的一個人。”她說得淡淡的,高處不勝寒,這千百年來都是一樣。郁笙卻聽得有流淚的沖動。

“目空無人啊,受着嚴寒。”他重複着她的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慕辭笑了笑,“你自有一番傲氣,好像從不将誰放在眼裏一樣。”

我把你放在了眼裏啊。他看着她,卻沒有說出來,只是心裏默默地念叨着。

“對了,有什麽事兒嗎?這裏可不是你的大本營,被外面的人知道了,今天你就插翅難飛了。”慕辭語氣帶着一絲關懷。

郁笙沒有理會她的話,而是牽過她的手指,看了看已經淡去的桃花印,眼裏有過叫放心的神色閃過。

而慕辭,則是不自在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不論怎麽樣,她還是不習慣跟穆顯以外的男子肢體有任何接觸。

郁笙面上沒有任何失落,只是心裏有過濃濃的嘆息。

“小啞巴,你後悔當年救了我嗎?”他一雙桃花眼誠摯地看着慕辭,一點都沒有玩笑的意思。

當年,慕辭不由回憶起來,那個江南,那棵梧桐,那些時光。“不後悔。”她這樣回他。

“阿辭。”他突然這樣叫她,臉上盡是溫柔,滿滿的,溢了出來,“我可以這樣叫你嗎?”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慕辭臉上有些錯愕,不過沒有多想還是點點頭。“陪我說說話吧。”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這樣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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