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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泣露香蘭笑

黃昏時刻,太陽的餘光将整個室內渡上一層金光,窗邊的女子安靜地聽着紅衣男子娓娓的聲音,最後在一片安靜中沉睡。

郁笙看着倒在自己臂彎的容貌已算傾城的女子,清隽的容顏在這一刻,就像是只屬于他一樣。郁笙輕輕地将她放在了床上,然後,就像做過無數次一樣,一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髒,那種疼,讓他原本就蒼白的緊的面孔變得就像是從地獄來的幽靈一樣,恐怖又冰冷。

郁笙将碗裏的鮮血倒進了慕辭的口中,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她蔥白的手指看了看,食指指腹處再沒有那灼灼盛開的桃花印,眼裏一片安然。最後一點屬于他的印記也沒有了,她以後還會記得生命中曾經出現過一個叫郁笙的男子嗎?那個孤獨寂寥清幽的,愛穿如嫁衣般大紅錦袍的男子?

“後會無期了,小啞巴。”他對着靜靜躺在床上的人兒說了最後一句,然後便提氣越窗而出。若不是空氣中殘餘的血腥味,這一切仿佛都是一個夢境。

躺在床上的女子,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眼角劃過一滴晶瑩的淚珠,然後浸濕了枕邊,什麽都不剩下了。

“阿辭。”穆顯不知道今晚是慕辭第幾次愣神了,眼中不由含着些擔憂。

慕辭沖他一笑,示意自己沒事兒,她不過是想到了下午來個好像是特地來找自己聊天的男人,那樣的神色,眉間的愁緒竟然比她上一次見到的時候還要重,還有,那樣蒼白的臉色,她都替他擔心。

“顯哥。”她猶豫了許久,終還是問了穆顯。

坐在桌前的男人擡頭,放下了手中的公文看着坐在窗前軟榻上的女子,一副你說我聽着的樣子。

慕辭眉眼間有些踟蹰,然後開口問:“顯哥,你跟郁笙之間終是有一戰的麽?”

穆顯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前朝餘孽,就算我不殺他,朝廷也容不下他。”他知道慕辭是何意,雖然知道他們兩人之間什麽都沒有,但是現在他還是忍不住有些嫉妒。

慕辭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也不是穆顯一個人說了算。只是想到那人不健康的臉色,心裏還是覺得有些凄凄。到底是生活在怎麽樣冷漠的家庭,才讓他這一輩子都不曾尋求過溫暖?

“放心吧。”穆顯看着她有些不忍的表情,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攔住她瘦削的肩膀,道:“至少他不會死在戰場。”

“為什麽?”慕辭不解。

穆顯拉着她的手看了看,到嘴邊的話卻突然截住了,他睜大了一雙眼睛,裏面是滿滿的驚喜,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慕辭的指腹,面露喜悅。

“周曾。”他大喊一聲,周曾就趕緊從門外進來了。

“爺?”周曾看着穆顯明顯激動的表情,眼裏露出了驚訝。他跟着穆顯這麽多年,從未見他在人前露出過這樣欣喜的表情。

“快,快,快,去把軍醫帶來。”他還不是很确定,慕辭手上的桃花印沒有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她體內的蠱毒已經解了。

周曾連忙就跑了出去,而慕辭則是愣住了。她看着拉着她的手不放開的男人,開口問道:“顯哥,怎麽了?”

穆顯僅僅擁住了她,“阿辭,這毒可能已經解了。”

毒?慕辭心裏一轉,突然就想到了下午那個男人拉着自己手的樣子,她心裏想到什麽,但是卻沒有捕捉住,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怎麽了?”穆顯沒有放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

慕辭靠在他的懷裏,于他十指相握,“顯哥,解這毒很難嗎?”

穆顯僅僅是以為她在擔心,不由寬慰她說:“也不算太難,只要這下蠱之人用心頭血喂七七四十九日,變可解毒。”穆顯說到這裏突然一頓,然後看着慕辭,他當然也想到了,眼中帶着詢問。

心頭血?慕辭渾身一震,難道?她不敢再想下去,一雙愣神的大眼睛看着穆顯道:“那那人會怎樣?”

穆顯沉着聲音道:“元氣大傷。”

慕辭突然就握緊了他的大手,她整個人是緊張的。穆顯像是猜到了什麽,問:“阿辭,你老實告訴我,他是不是來過?”

慕辭在他的目光中點點頭,對上他一雙深不見底卻泛着點點寒光的眼睛說:“申時左右他來過。”

穆顯眼裏的寒光更甚,慕辭拉了拉他的袖口,“顯哥,那時還要請你放他一條生路。”

穆顯驀然看緊了她,慕辭被他的目光看的心裏一跳,這是什麽樣的眼神,慕辭從未見過他遮掩帶着兇悍的眼神。

穆顯松開了她,站在離她一臂的距離之外,聲音都有些冷淡:“你先等一會兒,趙玄濟來了後再給你看看,無事,便在屋中好好休息就是,不要亂跑。”

這是在禁足麽?慕辭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愣在了原地,然後 ,看着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顯哥~”她喚他,但是他卻沒有回頭。

周曾帶着趙玄濟來到書房的時候,穆顯已經沒了蹤跡。而屋中蔓延的低壓兩人都感覺到了。

“王妃。”趙玄濟開口說:“讓老夫看看你這脈搏。”

慕辭伸出了手,然後問:“老師,這心頭血失多了會怎樣?”

趙玄濟面露驚愕,據他所知,這桃花劫只有一個解法,而慕辭身上的蠱毒确實已經解開了,聽到她的問題,他如實相告:“一般人肯定是承受不住,莫不說是四十九日,就算是一日,都會元氣大傷,更何況接連不斷的幾十日。就算是底子再好的人也熬不住啊!”

慕辭被他的回答驚住了,四十九日,那人竟然用心頭血喂了她四十九日?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這毒本就是他下的,但是,想到那人竟然為她忍受了四十九日的人剜心之痛,她還是替他覺得痛。

“你先下午吧。”

“那老夫告退。”說完,趙玄濟就在周曾的帶領下去了穆顯跟前。

水榭裏,男人還是一身勁裝,冷漠地站在一旁。

“她如何?”這是穆顯開口的第一句話。

趙玄濟答道:“王妃一切安好,這蠱也算是了了王爺的一樁心事了。”

穆顯點點頭,“下去吧,我知道了。”趙玄濟這才離開。

夜裏,慕辭一人在北清閣,穆顯還沒有回來。天氣雖然漸漸熱了起來,但是晚上依舊有些涼。

“王爺還沒有回來麽?”慕辭披着一件外套從內室走了出來。未海站在外面,看了看遠處,并沒有穆顯的身影,便沖着慕辭搖搖頭。

慕辭在有些昏黃的燈光下的面色看不大清楚,她從屋內拿了一床錦被,“未海,我們去書房。”

周曾跟在穆顯身邊,幾度看了看到現在都還在批公文的男人,只是男人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爺?”

“什麽事?”穆顯頭也沒擡地回答。

“王妃來了。”周曾看着他的臉色,然後在穆顯擡頭的一瞬間馬上就收回了目光。

穆顯站起了身,然後就看見慕辭抱着一床錦被走了進來。

“你們都退下。”穆顯這樣說。

屋中頓時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兩人對立地站着,都沒有說話。

慕辭看着這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臉上依舊還帶着些冰霜的冷色,她不覺有些難過。她不知道自己哪裏觸碰了他的逆鱗,竟然都不給她解釋的機會,就這樣離開,甚至,這大半夜的,也不回北清閣。

“給你的,晚上別涼着了。”她将手中的被子塞進穆顯的手裏,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站住。”穆顯在她轉身邁出的第一步就叫住了她。這個磨人的小丫頭,向他低頭就這麽難嗎?

慕辭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一雙盈盈的大眼睛眼裏有些委屈,“做什麽?”她有些賭氣地問,眼睛四處瞟着,就是一點都沒有看向穆顯的意思。

穆顯眼中冒出一股怒火,一把将手裏的錦被扔在一旁的軟榻上,一個大步跨到慕辭跟前,長臂一撈,就将這個在他心間不住撓癢的小女人卷到了自己的懷中,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低頭,狠狠攫住了小女人殷紅的薄唇。

慕辭被他這樣的大力吓壞了,伸手就要抓他的臉,卻被穆顯一只手拿下了,換來了他更加暴戾的深吻。

慕辭被他推到了案幾上,上面的公文被穆顯一掃,全部噼裏啪啦落在了地上,慕辭被他壓在了桌面。耳邊“刺啦”一聲,她就覺得肩頭一涼,然後随之而來就是一陣劇痛,穆顯狠狠咬住了她的肩頭,深深地,狠狠地,沒有一絲憐香惜玉。

“叫你不聽話!”男人的聲音恨恨的,慕辭想要辯解,但在下一刻,就被男人再次堵住了雙唇。

男人不安分的大手在她身上游離,慕辭忍不住還是紅了眼眶,聲音又嬌又媚,“你,你就會欺負我!”

穆顯握着她的纖腰的手一緊,讓她痛呼出聲,男人眼中有着深深的壓抑,他的目光鎖住身下的小女人,頗有些咬牙切齒地說:“我欺負你!慕辭!你有沒有心!”

他叫她的是慕辭,慕辭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然後,她聽見他說:“你竟然為了那個男人,竟然對我說請!慕辭!我真想把你的心掏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麽樣兒的!”他們之間竟然用這樣的字,他當真覺得有些難過。

慕辭一怔,她看着男人深沉的眼睛,如湖水一樣。她終于知道這個男人在別扭什麽了,心裏就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然後,她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腦袋,主動将紅唇送上,微微擡起身子,貼緊了穆顯,在他耳邊呵氣如蘭,“顯哥,抱緊我。”

事後,慕辭軟軟地倒在穆顯懷中,臉上還殘餘着一絲情欲的顏色,帶着些潮紅,“顯哥,是我錯了。”她依偎在他懷中,帶了些嬌憨。

穆顯伸手揪了揪她小小的鼻子,一手卷着她烏黑的長發,“我不叫你,你就一輩子不回頭了吧。”他終究是沒辦法對她狠下心腸,誰讓他就是見不得她委屈,見不得她落淚?

慕辭嬌嗔一笑,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喃,男人臉上露出一個越來越大的笑容,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為,他聽見她說:

“不會,我一輩子都在你的世界裏,四面八方都是你,無論回不回頭,你都在我的眼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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