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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沙莽莽黃入天

“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慕辭站在城樓,看着夕陽下的大漠,她現在沒有感覺到壯美,卻只有凄涼。旌旄被一陣狂風卷起,被吹得呼啦啦作響。

“回去吧。”男人站在她身後,一雙沉着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背影。

慕辭點點頭,被穆顯拉着下了城樓。“顯哥,你來這裏多長時間了?”

“記不清了,十多年了吧。”穆顯渾不在意地回答。

慕辭停住了腳步,伸手撫上了他的容顏,有些感嘆,“這麽長的歲月,你是如何熬過來的?”這個男人,當真是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這裏嗎?

穆顯眼中含着柔情,他的大手将慕辭的小手握住,放在了自己身側,擡眼看了看遠處的黃沙,“千裏漠北山海關,一夢京城了無然。将軍有志定天下,願望平生護都安。”他的聲音就好像是大漠的孤鷹一般,明明是高位者,卻無端生出一股子的寂寥。

慕辭看着他,開口說:“将軍始有夢,阿辭亦相陪。”話音剛落,就被穆顯狠狠地抱住了,他堅硬的胸膛撞得她生疼,她聽見男人在耳邊堅定的聲音,說:“阿辭,這輩子你都跑不了了。”

“好。”她早已做好了準備,同他共面風雨。

號角聲一吹響,慕辭就從床上一躍而起,眼前一黑,差點暈倒。未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王妃。”

慕辭推開她的手,“王爺呢?”

穆顯半夜就離開了,昨天在城樓的時候,他沒有告訴慕辭今天就是背水一戰的時刻了。

“王爺已經離開了。”慕辭就像被抽了魂一樣坐在了床上,然後,她恍然站起,“走,我們去城樓。”

未海的臉上有些猶豫,慕辭正想問怎麽回事,門口就出現了一個她并不陌生的男人,守在了門口,攔住了她的去路。

“王妃,請您今天就在北清閣。”秦醉面無表情,就像是一蹲門神一樣站在了門口,那樣子就是說慕辭想要出去,那也得打倒他。

慕辭有些氣急敗壞,她有些心神不寧,就好像知道今天會出什麽事情一樣。

“未海,把我的琵琶拿來。”她根本就吃不下飯,看着擺在自己面前的佳肴,說什麽都沒有一丁點兒的胃口。

未海無奈,只得把琴送到她的書中。慕辭從前就是用琴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今天她也希望這琴能給自己一點支柱。

“铿~”一聲沉重的琴音,伴随着一聲悶哼。

“王妃!”未海看見慕辭的指間已經冒出了一顆黃豆般大小的血珠,趕緊拿來了紗布。

慕辭有些驚愕,今天自己是怎麽了,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護指的自己,今天竟然沒有帶玳瑁就撥了琴弦,還被劃傷了。她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了。

慕辭怔怔地看着未海忙碌的身影,她告訴自己不要亂想,但總還是忍不住。

“秦醉,你去看看王爺怎麽樣了。”秦醉站在門口,沒有動身,“王妃,王爺身邊自有暗衛保護,屬下的職責是保護您的安全。”

慕辭知道他這是得了穆顯的命令,心裏雖然焦急,但是又無可奈何。

中午,穆顯還沒有回來。

慕辭看着在她面前張羅午飯的人影,心裏覺得煩躁,“你們都下去,我不想吃。”

未海有些為難地看着她,“王妃,你這一天不吃東西……”她的話沒說完,慕辭就轉身回了內室。她一心都懸在穆顯身上,現在怎麽都沒有胃口。

未海在外面,看着依舊守在門口的秦醉,不由開口說:“秦大人,不然……”

秦醉沒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未海姑娘,不是我不願意,而是今天是兩軍之間最後一戰,王爺下了死命令,讓我寸步不離地守着王妃,不讓她邁出這北清閣一步。”

未海這才知道緣由,不由有些擔心地看着內室一眼,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再說穆顯這邊,勝負已經一眼明了。郁笙站在大軍的最前方,陌不離在他身後擔憂地看着他,他們修的都是上乘的武學,以前郁笙的武功深不可測,就算是他,也不知道郁笙到底到厲害了哪種程度。但是現在,他的一呼一吸都已經暴露了這個男人一身的絕學差不多都散了,呼吸紊亂,氣息不調。陌不離腦中疑雲重重。

穆顯就站在郁笙的對面,看着這個一身紅衣的男子,他眼中露出微微的複雜。

“王爺,別來無恙!”郁笙提聲說道。

穆顯手中拿着沉水,一身戰袍被北風刮得呼呼作響,看着對面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道:“無恙。”然後,便不再多說一字。

“铿铿锵锵”的兵器相撞的聲音,很快就湮沒在大軍的的混戰之中了。一紅一黑的兩道身影越打越遠,穆顯明顯感覺到面前的這個男人有些體力不支,若是從前,他們的勝負到底怎樣都很難說。

“郁笙,你失血過多,身體還沒有恢複,你現在不是我的對手。”穆顯收了沉水,冷冷道。

郁笙一個趔趄,靠着手中的劍這才穩住了身形。他面上有些狼狽,臉色越不越不正常地發白,聽到穆顯的話,妖媚一笑,帶着許許凄涼和傲骨,“就算再不濟,也不需要你的憐憫。”這世上,他最恨的人便是穆顯,而最豔羨的男人也是穆顯。

受了他的好,無疑受了辱。

郁笙提劍而上,穆顯挽出一個劍花,就打落了來人手中的長劍。再一轉身,上臂一揮,沉水劍穩穩地架在了郁笙的脖頸處。

穆顯臉色不是很好,他看見了被劍壓着的男人胸口蔓延出的血花。郁笙順着他的視線也看見了,嘴角牽了一個嘲諷的弧度,開口道:“別多想,是我欠她的,這劫是我的報應,中了桃花劫的人不是她,而是我啊!哈哈哈!”他揚頭大笑三聲,震的胸口的紅色越來越濃厚。

穆顯驀地收了劍,擡腳一大步,伸手就點了他的xue位給他止了血,“作踐自己非男兒所為。”

郁笙停住了笑聲,看着穆顯依舊是一張冷臉,然後莫名其妙地說了句:“原來她喜歡這樣的啊!”然後,就噤了聲。

“你走吧。”穆顯背着他,說到。

“為什麽?”郁笙看着他的背影,不解。

穆顯沉默良久,半天才道:“她想你好好活下去。”

郁笙驀然就有些哽咽了,覺得這狂風中的沙子可真的好多啊,都吹進了他的眼睛,讓他忍不住想要揉一揉。

再擡頭,已經沒了穆顯的身影,風中只飄來一句話,“隐姓埋名,好自為之。”這時候穆顯給他最後的忠告,也是最後的機會。

這一仗,大穆大獲全勝。天下只道,郁笙已亡。

慕辭半夜才迎來一臉疲倦的穆顯。一進門,慕辭就拉着他走進內室,然後開始動手帶着急迫地解開他的衣服。

穆顯含笑着拉着她的手,“這麽着急?”

慕辭被他急的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伸出另一只手打他,“放開我,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受傷!”

穆顯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發頂,然後在她的額間輕輕一吻,“乖,阿辭,我沒事兒,別擔心。”

慕辭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聲音帶着些沙啞,“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擔心!”

“知道,知道。”穆顯只能在她耳邊低低地安慰她,心裏淌過一絲暖流,他的小妻子真真是讓人又憐又愛。

“郁笙他……”穆顯看了看慕辭的眼神,後者露出了一點哀戚,慕辭早有準備,兩方厮殺,終有一敗,而郁笙,他的身份注定了他的結局。

穆顯拉着,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伸手環住她,在她耳邊輕喃:“他好好的,外面都是傳聞。”

慕辭整個人一震,穆顯這個消息于她來說真的是為之一振,“真的嗎?”她臉上帶着驚喜。

穆顯心裏覺得微酸,但是還是點點頭,“真的。”慕辭抱住他的腦袋,狠狠地在他的臉頰上一吻,“顯哥,你太好了!”

穆顯假裝沉下臉,低聲說:“我不放他我就不好了?”

慕辭趕緊搖搖頭,這個男人的占有欲她還是清楚地很,不過,這樣的感覺,真的好好。

戰事一結束,穆顯放佛就更忙了,忙着戰後的一切事情。慕辭見他每天都早出晚歸,也替他覺得累。

“顯哥,你要不要歇歇?”慕辭晚上看着他剛沐浴完披着衣服走進來時,開口說。

穆顯的發尖還在滴水,慕辭拿過幹帕給他擦拭,聽見穆顯有些倦怠的聲音傳來,“眼下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我想歇歇也不行啊。只是,阿辭,這段時間又沒有時間陪你了。”

慕辭點點頭,笑得有些勉強,“沒事兒,我明白。”

穆顯看着她的臉,一本正經地問:“阿辭,你不高興了。”

慕辭也沒打算要隐瞞他,只是平靜地點點頭。

“為什麽?”穆顯追問。

“這天下事,你太累了。這戰争剛剛結束,我知道這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也明白善後的事情很多。但是,顯哥,你能不能不把自己當做鐵人,你不是,你也會累,也會生病。而阿辭。”她頓了頓,繼續道:“也要你照顧。”

穆顯被她的這番話震懾了,他的小丫頭,這樣讓人窩心。“好,為了我的阿辭,穆顯答應你。”男人環住了眼前瘦小的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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