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陰不散霜飛晚
慕辭很久沒有見到秋水了。
“王妃。”她喚道,然後盈盈一拜。慕辭趕緊将她扶了起來。
慕辭看着眼前這個依舊貌美的女子,卻覺得她就像是一朵盛放到極致的花,轉瞬就要枯萎了一樣。
“王妃,秋水有個不情之請。”
慕辭看着她,示意她接着說。
秋水埋下了腦袋,有些低低道:“能否帶我去竹冬姑娘的墳前祭拜?”慕辭有些錯愕,不過很快就點點頭,“你随我來。”
後院已經被慕辭清理幹淨了,那些荒草,都被她親手鋤去,現在看來,兩座新墳看上去有些紮眼。
穆顯下令不允許慕辭一個人來這裏,慕辭已經好些天都沒有來過了。秋水走了過去,先給那個未面世的孩子上了一炷香,然後,這才走到竹冬墳前,坐了下來。
她眼裏有些悲傷,看着墓碑上的幾個字:周曾之妻竹冬,心下更是戚戚焉。
慕辭站在她身後,也感覺到了她渾身上下散發着的壓抑。“起來吧,這地上還涼。”慕辭不忍心開口說。
秋水依舊沒有動,背着她,說:“還請王妃先離開吧,秋水還想跟竹冬姑娘說兩句話。今日冒犯王妃了,改日秋水一定向王爺請罪”
慕辭無奈,見她堅持得緊,只好轉身離開。
後院只剩下了秋水一人,還有呼呼作響的狂風。
秋水撫摸着冰冷的石碑,臉上雖是笑着,但是表情卻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你走了,也把他的心帶走了。我看了他那麽多年,卻不及你一眼。這世道啊,還真的是不公啊!”
她一個人喃喃自語般,聲音很快湮沒在空中,沒有回答,只有一個人悲傷。
慕辭就坐在不遠處的水榭裏,未海站在她身後。 不一會兒,秋水就走了出來。她低着頭,走到慕辭面前,慕辭清楚地看見了她微紅的眼眶。
“王妃,秋水告退了。”她俯身,然後,就轉身離去了。
慕辭沒有攔她,也沒有問為什麽。人生的不由己,不如願,比比皆是,就像是傷痛,一次又一次撕開,會被感染,永遠都好不了。
中午,穆顯就回來了。慕辭有些錯愕地看着他,“怎麽回來了?”他最近都很忙,一般都沒有在府裏吃飯了。
穆顯沖她笑了笑,道:“昨晚夫人的教誨穆顯謹記在心,不敢忘卻。”
慕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随後叫未海多添了一副碗筷。
“秋水是什麽人?”慕辭一般不會過問穆顯這些事情,穆顯聽見這個問題最開始有些驚訝。
“玲珑閣是一處暗樁,你早就知道的,她就是消息傳遞的負責人。”穆顯耐心地給她解釋。
慕辭點點頭,“唔,你怎麽找到她的?”
“她原本是大家的小姐,只是因為別人陷害導致家破人亡,就連她自己也差點賣身為妓。”穆顯邊說還邊給慕辭盛了一碗湯,端在她面前,繼續說:“也不是我找到的,前幾年我幾乎很少出軍營,外面的一切都還是周叔在打整,也是周叔将她帶進了府中。”
“那周曾呢?”慕辭心裏放佛明白了什麽。
“他?”穆顯頓時就明白了慕辭的意思,道:“周曾那個時候我沒讓他跟在身邊,就在府中。他們之間的事情,我也沒有過問。怎麽了?”穆顯擡頭看着慕辭。
後者單手撐着腦袋,一手攪着湯勺,“唔,沒什麽,上午秋水來看了看竹冬。”
穆顯沒多大反應,只是伸手拿掉了慕辭支撐腦袋的那只手,“專心吃飯。”這是男人給她下的命令。
慕辭晚上躺在穆顯懷中,看着男人英俊的側臉,感嘆道:“顯哥,要是我沒有來漠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男人一手拿着公文,一手握着她依舊冰涼的小手。
慕辭癟癟嘴,“你會娶哪家的姑娘?”
穆顯想也沒想,就回答說:“等皇兄賜婚。”
慕辭聽到這個回答就不高興了,把腦袋偏向一邊不說話了。
穆顯見懷中的人久久沒有動靜,不由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把某個不開心的小姑娘的腦袋扳了回來,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不來,我就不會去找你嗎?”
慕辭不相信地搖搖頭,“你都不認識我。”
“孫老板口中那個喜歡收藏禁書的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可還是一直想要認識認識。”穆顯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你想認識也是想收到你麾下讓我幫你做事吧!”慕辭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某個男人的想法,穆顯臉上有些尴尬,笑着對慕辭道:“被你看穿了啊。”
屋裏蔓延着一種溫馨的氣氛。良久,慕辭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現在周曾是怎麽想的。”
慕辭顯然還在為秋水的事情發愁。
穆顯原本是不想理會這些事情的,但是看在慕辭這樣在意,不由道:“他們之間怎麽樣,不是你操心就能解決的。兩個人都緣分,兜兜轉轉也會在一起,沒有緣分,就算強行綁在一起,也沒有任何意義。”
慕辭點點頭,然後在一片令她安心的苦艾味中沉沉睡去了。
當院中的第一朵月梨花綻放在枝頭的時候,慕辭知道,已經進入了初夏。
而這時,山上的許多月梨已經開滿了,慕辭準備上山去摘一些回來釀酒。她這個想法才告訴穆顯沒多久,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送來了慢慢一籮筐的月梨花。
慕辭下午就召喚未海幾人前來幫忙。慕辭看見一旁沒有多大的土瓷罐,伸手想要把它挪到自己跟前,卻不料,剛一用勁,就覺得手心一疼,電觸了一般趕緊縮回手,掌心已經被尖銳的缺口劃出了一大條的傷口。
“王妃!”未海的聲音同周曾的聲音同時響起。
慕辭太陽xue突突一跳,預感不好地擡頭,看着站在門邊因為快速奔跑而氣喘噓噓的周曾,“何事?”
周曾的臉色現在相當的不好,準确說是帶着蒼白和驚恐,“王妃,爺,爺,他出事了!”
慕辭手中的器具“哐嗤”一聲掉在了地上,被摔了個粉碎。
若不是未海在身後扶住她,恐怕現在她已經搖晃着倒在了地上。
她哆嗦着手指,雖然極力想要讓自己冷靜鎮定,但是依舊沒有做到,“你說,你說王爺怎麽了?”
她這才注意到,門口的周曾身上還帶着血跡。這會是穆顯的嗎?應該不會,他的武功那麽高,怎麽會受傷?她才不相信。
“爺受傷了,被刺客……”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慕辭一手揪着他的衣領,臉色陰沉得就像是地獄來的使者,他有些驚駭。
“他在哪裏!”慕辭語氣不善。
“在營中。”
慕辭趕到軍中的時候,趙玄濟已經給穆顯做了簡單的處理了,只是,男人的傷口太深,又在腹部,刀劍上還抹着毒藥,這情況着實危險。
“王妃。”慕辭一掀開大帳,裏面的人都紛紛向她行禮。不過在,這次她沒有理會了,而是徑直奔向了床邊,看着床上那個緊閉着眼睛的男人。“顯哥。”她輕聲呼喚,卻沒有得到回應。
“怎麽樣?”慕辭問到。
趙玄濟一雙老眼裏閃過悲痛,“回王妃,王爺這傷口實在是太深,容易感染,加上,刺客刀刃上塗了見血封喉的毒藥,若不是王爺從小服用過百花丸,也不會撐到現在了。”
“撐?”慕辭不喜歡在這個字眼,她沉着臉,神似穆顯極了,“老師你就告訴我他現在怎麽樣了吧,多久才能醒來。”
“這個。”趙玄濟停頓了,看了眼慕辭的神色,道:“這毒藥甚是陰狠,王爺這次……”慕辭聽了半句,就知道了他的意思,她立馬級打斷了他:“他不會有事!”
她的語氣決絕又堅定,讓在座的将領都覺得她的話一點也不假,穆顯真的是一點事兒都沒有。
“現在我們能做些什麽?”慕辭不想這樣空等着床上的人醒來,她怕自己崩潰。
趙玄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半天才說:“藥材老夫已經準備齊全了,就看王爺自己了。”
慕辭點點頭,她坐在床前,握住了男人難得有些冰涼的大手,眼睛一掃,這才看見,這一室的軍裝中,竟然還跪着一個她不陌生的彩衣。
“怎麽回事兒?”慕辭的聲音沉到了極點。
俞思解也一并跪在了地上,他臉上難掩羞愧,“俞思解願受軍法處置!”
慕辭的一雙鳳眼充滿了厲色,她說:“周曾,當時是怎麽個情況?”
周曾這才站出來,帶着怨恨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男一女。“都是後他們!”
“具體的。”慕辭沉聲說。
“爺在軍中視察,俞大人帶着這位荷夏姑娘來了。軍中本不允許帶女眷進來,爺見了就問怎麽回事。荷夏姑娘突然就跪在爺面前,說些什麽不關俞大人的事。然後,誰想到,上一秒還博求同情的這個蛇蠍女人,突然拔出一把匕首就刺進了爺的腹部。”這本來還不算什麽讓穆顯受這樣創傷的舉動,但是後面,馬上就冒出一群刺客,纏着穆顯,火光之間,一把長劍就深深刺傷了穆顯,那人随後馬上被穆顯一擊,當場死亡。
慕辭站起來,走到荷夏面前,擡手,“啪”狠狠的一巴掌,幹脆利落,毫不猶豫。“你好大的膽子!”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