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刀霜劍嚴相逼
“他跪在王爺帳前。”秦醉回她話。
慕辭腳下的步子一頓,眼裏掠過一絲複雜,終究還是隐匿在了清澈見底的瞳仁裏,然後,又變成了那一副平淡的模樣。“走吧。”她輕說了兩個字。
“王妃!”俞思解看見慕辭的裙擺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他不敢擡頭,只好伏低了身子,幾乎将臉都要貼在了地上。
“站起來說話吧。”慕辭道。
現在已經是深夜了,慕辭早就遣走了那些原本執意留在大帳內的将領們,如今,只有俞思解和她的人了。
“俞思解不敢。”男人還是埋着頭,他甚至不敢看慕辭一眼。這個女子同穆顯一樣,有着一雙看透人心的眼睛。
慕辭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腦仁,她最煩跟這種看似老實,實則頑固的很的人交流了。“還有什麽不敢的,連刺殺王爺這種事情你們都做得出來,你倒是給我說說,還有什麽你們不敢的?”她語氣中帶着嗤笑,像極了憤怒到極點的模樣。
俞思解惶恐地擡起了腦袋,看着慕辭,就差要挖心出來給她看的真誠,“王妃,我俞思解對王爺絕無半天不忠之心,天地可鑒!只是,荷夏她真的是被奸人所蒙蔽,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王妃,求您看在她曾經服侍您的份兒上,饒她一命吧,俞思解願意代她受死……”說完,跪在地上的男人在火光之間就你抽出了自己的佩劍,架在脖子上只差一點,就鮮血橫流了。
“你好生愚鈍!”慕辭氣得站起了身,要不是剛才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秦醉出手攔下了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劍,那現在在慕辭眼前的就只是一具沒任何意義的屍體了。
“王妃……”俞思解現在也不怕擡頭看見慕辭那雙洞悉人心的眼睛了,他現在覺得自己已經人和魂不在一處了,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
慕辭嘆息一聲,在這夜空顯得尤為沉重。“你代她受死?”她帶着濃濃的嘲弄,“俞思解,你可曾還記得家裏的正妻,你這樣做,把她置于何地?荷夏她是曾經是我的人,可是,那都只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說,我看在她曾經是我從京城裏帶出的人這一點上我給你們多少面子?有多少次我不是因為這一點對你們犯的錯視而不見?”她越說越激動,臉上出現了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俞思解羞愧地低下了頭,他當然知道。“王妃,我……”
慕辭看着他,心裏不由想到了現在那個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男人,于是眼裏就帶了些冷芒。“前後的事情我差不多都知道了,你也不用說了。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真的願意為了荷夏放棄你府上的所有嗎?”她看着俞思解臉上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末節。
俞思解愣住了,他沒有想到現在這種時候,慕辭會問這樣的問題。“王妃,我……”他猶豫了,他想到了現在在府裏應該已經知道了消息的嫡妻,他心裏覺得很愧疚,無臉見人。
慕辭好像是看穿了他心裏所想,她知道,其實這一切,原本與這個男人無關的,都是因為荷夏的野心和那填不滿的欲望拉着他下了這趟深水,卻再也沒有出頭的機會。穆顯那個男人,是絕對不會再任用這樣一個搖擺不定,就連家裏的小事都處理不好的手下了。俞思解這輩子,算是完了。
“你今晚就走吧,帶着俞夫人。”慕辭轉過了身,這是她給他最大的恩惠了。若是天一亮,就算她不下令殺他,那些常年跟在穆顯手下的将領也不會放過他的。
俞思解沒有起身,他還跪在地上,眼裏有些不明。“王妃,俞思解鬥膽一問,那,荷夏可怎麽辦?她腹中還有……”
慕辭豁然轉身,對他怒目而視,她的手狠狠一拍自己面前的案幾,憤怒地說:“開始我就先是問你,能夠為了荷夏一人放棄所有嗎?你猶豫了。而如今,我放你走,你不擔心你家中的妻子,反而又來問我荷夏如何。俞思解,你這樣舉棋不定,傷害的可是兩個女人!”她的聲音就像擊破了長空,響亮帶着威嚴。
俞思解臉上帶着羞愧,他知道自己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但是,現在讓他放下荷夏他做不到啊。
慕辭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嘴角溢出一聲冷笑。“荷夏她最終是難逃一死,不過,我會等着她府中的孩兒出世,以後再說。而你,今晚不走,就走不了了,你自己衡量吧。”說罷,慕辭就走了出去。
穆顯現在已經被人擡回了鎮北府。慕辭匆匆趕回家裏,看見躺在床上面無生機的男人,心裏一陣一陣地瞅着疼。
“顯哥……”慕辭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臉頰,帶着濃濃的眷戀。她明天天一亮就要奔赴嵩山。趙玄濟說了,穆顯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他的造化了。可是慕辭不想,她不要這種膽戰心驚的不确定,她只要穆顯好好的,別的結果她都不要接受。
嵩山的路途遙遠,且還艱辛。這一次,就連平常不怎麽發表意見的未海都勸慕辭不要去,就算是習武之人,也會覺得奔波勞累不堪。
然而,慕辭堅持。她不想放棄任何一點星末般的希望,求神拜佛雖然聽起來虛無缥缈,但是她只有這樣做,心裏才會覺得踏實一點。
沿途的艱辛,慕辭雖然已經做好的心裏準備,但是越來越炎熱的夏日,讓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蒸在蒸格裏的小籠包一樣。未海看着慕辭通紅的臉色,問她要不要停下來這個客棧休息一下,他們已經這樣走了四天了,慕辭就好像一點都沒有感覺到疲倦一樣,整個人都一直端坐在馬車裏。
其實,她們哪裏知道慕辭是已經累到了極點,不過是心裏一直挂念着現在還在漠北的那個男人。她希望盡快趕到自己要去的地方,然後好好地為男人求得平安,再回去同他相聚。
慕辭看着前面那一段長長的階梯,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提着裙擺一步一步走了上去。她就像是最虔誠的修行者一樣,一步三叩首,每一跪,都貼着階梯的棱角處。未海幾人都看不下去,想要替她做,卻被慕辭制止了。她說,“我為我夫君求得安平,這點苦我難道還受不了麽?”
未海和秦醉都不由紛紛效仿她,跟在她身後這樣上了幾千級的階梯。他們這是通往達摩洞的方向,且不說這路長的就像是沒有盡頭一樣,就說它的險峻,都足以讓人心驚膽戰。每一步都緊挨着懸崖。可想而知,這一路是要付出多少汗水。
“王妃?”未海突然叫出聲,然後趕緊站在來跑到慕辭的跟前,“怎麽樣?”她剛才跪下一擡頭就看見慕辭偏着身子,一手撐着一邊的岩石,一手捂着肚子,那模樣分明就不對勁。
“王妃,你還好吧?”秦醉馬上也走了上來,擔憂地看着慕辭。後者現在還跪在地上,她的雙腿已經麻木了,額頭上一團紅印,還粘着許多灰塵,遠看有些黑,近看,才看的清楚上面已經發紅了。
慕辭擺擺手,示意兩人她沒事。可能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腸胃開始造反了。“不然先扶着您上去吧?”秦醉看着前方距離他們還老遠的達摩洞,不由提議道。未海在一旁也跟着點頭,這路原本就不好走,現在他們甚至還是能稱得上跪着走上來的,可想而知,這過中的艱難。
慕辭淡淡一笑,有些勉強。“你們先上去等我,我馬上就來。”這一段路,她說什麽都要走完。
未海跟秦醉兩人相視一眼,然後兩人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跟在慕辭身後,這樣,終于在太陽落山之前走到了山頂。
上面的僧人很少,慕辭找了個地,就雖然坐下了。她臉上的顏色有些慘白。未海站在她身邊,“王妃,你真的沒事嗎?”她很懷疑。
慕辭剛想張嘴說自己沒事,肚子裏就一陣絞痛,她艱難地按着肚子,偏倒在地上,額上的發絲已經被汗水浸濕了。未海秦醉兩人大驚,他們一左一右蹲在慕辭身邊,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當他們手足無措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衣男子,他蒙着臉,讓人看不清楚他到底是誰。秦醉握着刀柄,好像準備随時拔劍。“你是誰?”秦醉握劍蓄勢待發。
未海站着來把慕辭隐藏在自己身後,她一雙眼裏也盡是警惕。現在這個時間,還在山頂的,不是出家人的蒙面男人,怎麽看都覺得詭異。
那人好像是沒有看見兩人的緊張一般,他一手虛晃着就化解了秦醉還沒出手的招式,然後到了未海面前。“讓開。”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未海只覺得有些耳熟,但是一時間也回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閣下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來人就伸手淩空一點,未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繞過她就蹲在了地上。她看不見背後得情形,只有站在原地幹着急。
“你是……”慕辭皺着眉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當她對上男人的那一雙眼睛時,她突然變得有些激動,慕辭哆嗦着嘴唇,緩緩吐出兩個字,“郁笙?”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于憋出一章來了,讓筒子們久等了~我對不起你們~~
一個大大的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