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真相
此話一出，衆人當場傻眼。
“什麽？”怡花祖師怔鄂。韓路懵了，“天尊他……”
“孽徒，休要胡言亂語！”火蘊急的頭爆青筋。
“事情還要從三十三年前說起，流霄，你還記得那年師父要你前往魔界屠殺殘害人類的魔龍嗎？”寧雨珩道。
言允初點頭，“記得。”
寧雨珩嘆了口氣，“那是師父故意的，他的目的就是要你在魔界受創，從而減低你的實力，事實證明你遭遇群龍圍攻，險象環生，師父的目的達到了。”
這點言允初略有猜測過，如今被這樣證實，說心中不驚訝那是假的，“為什麽？”
“因為……師父沒有把握殺你。只有盡可能的削弱你的實力才能保證萬無一失。”寧雨珩攥住雙拳，艱難說道：“流霄，你太強大了，強大到師父都怕了你。”
火蘊咬牙，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沖過去一掌拍死寧雨珩。
而上千的修仙者經過短暫的死寂之後，頓時陷入了熱烈的争論中，有些人表示懷疑，有些人大嚷着寧雨珩信口雌黃。
“幻羽公子你是不是被君流霄控制了？你在瞎說什麽？”
“天尊為何要殺自己的弟子？”
“到底怎麽回事啊？”
寧雨珩沒理他們，繼續說道：“師父為了殺你可謂是費盡心思，他先是抓了魔界的魔龍焸，以此來要挾焸的兒子，也就是流霄你屠殺的那只魔龍。讓魔龍為他做事，其實那魔龍獵殺童男童女是受了師父的指引，而練就的邪術……其實是修仙界的禁術“血咒”，這“血咒”當然也是給師父用的。”
言允初詫異，“火蘊讓魔龍殺人，不是為了自己的修煉？”
“當然不是。”寧雨珩苦笑一聲，道：“師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殺你。這個血咒的作用……”寧雨珩語氣一僵，他痛苦的咬住嘴唇，艱難的往下訴說，“下在你的體內，就好像牽線木偶一般去控制你的行走，包括你去哪裏，你做些什麽，都可以根據操控者的指令行事。”
“血咒！？”言允初腦子嗡的一聲響，心中驀然生出一股恐怖的預感。
寧雨珩：“你在魔界大戰後因為受傷而閉關療養，師父暗中接近你，神不知鬼不覺的下了血咒。他命令你去魔界大戰魔龍目的有二：第一，可以殺了魔龍滅口。第二也是重點，耗損你的修為，可以種下血咒的同時方便殺你。所以，你确實是閉關了，不過因為師父的操控，你離開玄虛宗前往城鎮……”
言允初只覺得一陣眩暈，他身體不受控制的往後跌了幾步，被喻苓謙穩穩扶住，“流霄……”
“我……”言允初渾身冰冷，薄唇顫抖着道：“我真的屠城殺人了？”
“不。”寧雨珩深吸口氣，聲音沙啞着說，“師父或許嘀咕了你的修為吧，血咒并沒有發揮出那麽大的效果，或許也是跟你強大的意念有關，畢竟流霄是一個善良而又心軟的人。你并沒有殺人，只是去到城裏轉了一圈就原路返回了。所以師父沒辦法，就……替你殺了那些人。”
“什麽！？”這回連喻苓謙都吓了一跳，但相比其他人五雷轟頂般的震驚，他卻更多的是憤怒。這個人面獸心的老混蛋，難道罪魁禍首一直都是他？
“上萬人血流成海，那都是師父造成的。”寧雨珩低着頭道：“那三年來，師父操控你前往指定的城鎮，而他提前前往将滿城的百姓屠殺。給人一種是你殺人的假象，我有一日被師父派出前往天水鎮，去那裏迎接一位道友。結果我看見了血染江城，而你就在那群屍體中央。其實這都是師父安排好的，根本就沒有什麽道友，他只為了讓我看見“殺人”的你，确定親眼所見之後将事情公布出去，畢竟我這個幻羽公子的話也有威信。”
“不過，一人的一面之詞未免公信力不足，畢竟你是三界敬仰的冰魇仙尊，所以師父他又讓修仙界的翹楚，人緣極好的卓老先生目睹金陽城的血光。卓老外出拜會好友，因為順路天色驟變，暴雨傾盆，所以改了路過金陽城的遠路。那也是師父安排的，是師父讓順路不通的。”
言允初聽到這裏，沒瘋沒鬧，只是露出一抹冷笑。他看向那個自己尊敬如父親的火蘊天尊，好一個師父！
“不把我樹立成嗜血魔頭，怎麽光明正大的殺我？”言允初渾身冰涼，說不心痛是假的，好在他有溫暖的胸膛可以靠一靠，不然真的……
三界敬畏，備受尊崇，愛慕者無數的冰魇仙尊，要是不聲不響的就死了，三界也不依啊！所以，得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名正言順是其一，其二就是……”寧雨珩自嘲的笑道：“殺了魔頭，是莫大的功德，拯救三界于水火，被奉若神明多好啊！”
所有人都傻眼了，不知道是震驚還是恐慌。這個被奉若神明了将近三十年的人，如今突然有人告訴他們這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魔鬼。他們信錯了人，崇拜錯了人，這……簡直太過驚悚了！
姍姍來遲的君澈望着眼前一切，瞪目結舌，“師……父……”
“真的假的？”藍季沅和洛琅大眼瞪小眼，遠處半死不活的高涵喘着粗氣，真相太過震驚，讓她頭暈眼花。
“僞君子。”喻苓謙雙目如刀，狠狠捅在那邊臉色煞白的火蘊天尊身上，手下不由得摟緊了懷中渾身冰冷的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安慰。垂眸落在他稍顯蒼白的臉上，忍不住叫了聲，“流霄？”
“你就那麽恨我？”言允初倒沒有喻苓謙以為的那麽傷心欲絕，他冰凜的眸子射向那面目全非的“師父”，面若冷霜道：“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天尊！”突然從人群中傳來一聲喊，那也是修仙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了，他踉跄的朝前走着，徑直跪倒在地，“幻羽公子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陷害了君流霄，殺了那麽多人嗎？”
“天尊，這不是真的！”又一個老前輩道。
“一定是幻羽公子受了君流霄的控制污蔑您的對不對？”
“您是三界敬仰的天尊，怎麽可能是殺人如麻的魔頭？”
“天尊，這都是假的是不是？”
人群中接二連三的響起質疑的聲音，看似偏袒和維護，但實則內心已經産生了動搖。就算火蘊現在打死不承認，但在修仙界人人的心中都有了疙瘩，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一心一意的敬拜他了。
“孽徒，你胡言亂語污蔑為師！”火蘊氣得臉都綠了，從原本的驚慌失措變成了無與倫比的憤怒。他提起寶劍沖上前，就要将寧雨珩就地斬殺。卻被喻苓謙的玄火血絲勒的緊緊的，喻苓謙冷冷說道：“天尊真是個好師父，殺了流霄又要殺寧雨珩，一個徒弟也不留。”
“莫不是做賊心虛？”遠處藍季沅來了這麽一句，宛如當頭一棒敲在衆人腦瓜頂。
寧雨珩穩了穩氣血，幽幽說道：“滿城鎮的死人都是死于玄虛仙法，再加上我和卓老的目擊，人人都相信是流霄殺了人。其實……流霄若要殺生，絕不會留屍體。他看不得血污和髒垢，所以是不會造成血流成海，屍骨堆山的。而是會像當初的孫放那樣，所以，滿城應該荒無人煙，成為一座空城才對。”
衆人你看我我看你，貌似是這麽回事。百年前，也有少數幾人見過君流霄除魔斬妖的風姿異彩，絢麗的劍技，耀眼的仙法。幽岚劍氣掃過，淨化一些污濁。即便是再大奸大惡，萬劫不複的妖魔，一旦被他冰封住，都褪去了一身魔氣，變得如他仙術一般純潔無瑕，冰清玉潔。
“師父在殺了流霄之後，一直閉關了三十年。原因是被流霄最後的反擊重創而落下的病根，其實這只是一半的原因。流霄當時已在魔界受創，又是在毫無防備下被師父偷襲，再加上無暇。在反擊能反擊到哪兒去？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師父受到了天罰。”寧雨珩說道。
衆人震驚失色，天罰！？
寧雨珩苦笑着，擡眼望去那在風中顫抖的火蘊，“若師父真的行的端做得正，無愧于天的話，怎麽會遭到雷劫？答案只有一個，師父殺人屠城，滿手血腥，天罰降臨，雖然僥幸逃死，但修為大損，在他身上還有抵禦天罰的痕跡。”
此話落，喻苓謙想也不想的以玄火血絲斬碎了火蘊胸前的衣衫。衆人瞪大眼睛看着，在火蘊心髒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脖頸和腰身，整個上半身的經絡凸顯皮下，發紫發紅，遠遠看着就像攀附其上的藤蔓，觸目驚心。
“天尊……”怡花祖師嘴唇發紫，哆哆嗦嗦的指着全三界敬仰的救世主，“你……你怎麽解釋？”
面對上千人投放過來的質疑目光和驚恐之色，火蘊知道，就算再解釋再隐瞞都沒用了。他的一生，他苦苦經營的形象，全被寧雨珩那畜生給毀了！
“養虎為患，養虎為患！早知如此，我就應當連你一起殺了！”火蘊咬着嘴唇滲出了血絲，惡狠狠的指着渾身血跡斑斑的寧雨珩。
衆人呆愣，宛如晴天霹靂。韓路張着嘴巴怵在當場，老半天才反應過來道：“你……你承認了？”
“火蘊！你簡直喪心病狂！”怡花祖師憤怒咆哮。
“怎麽會這樣……”君澈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一時間，此起彼伏的指責聲咒罵聲響徹四方，鬧哄哄的猶如雷鳴。火蘊聽在耳裏，哪裏還控制得住自己的憤怒，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唯有破罐破摔了。撕下那張他一直竭盡全力維護的假面具，暴露出他兇神惡煞的真實面目。
“這都要怪你們！”火蘊怒吼一聲，讓喋喋不休的衆人瞬間閉了嘴巴。
“你說什麽？”怡花祖師怔鄂。火蘊憤然力挺胸膛，以手中仙劍指着人群道：“瞧瞧你們，看看你們。我是誰？我是玄虛宗的火蘊天尊，我是天上地下受萬民敬仰的仙家，我是近七千年來第一位步入仙界的仙人！那些歌頌贊美，那些崇拜和尊敬，本該全都是屬于我的！”
衆人呆住，鴉雀無聲。
“可是，自從他出現了。”火蘊回手，劍指着言允初道：“好一個冰魇仙尊，好一個天賦超群！是啊，短短百年就煉化成仙，多厲害啊！你克己奉公，懷瑾握瑜，高風亮節，交口稱譽。才多少年啊，你的名字就響徹全世界，人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人人的贊揚都是針對你的。誰還知道火蘊天尊是誰，誰還知道我火蘊是你的師父！”
“就因為嫉妒？”言允初聽到這裏，只覺得諷刺的很，“就因為這樣，你要我身敗名裂再殺了我？”
“對！”火蘊震聲怒吼，“我就是拿回我應得的，有什麽不對嗎？”
“火蘊，你窮兇極惡，天道難容！”怡花祖師渾身顫抖，虧得身旁清陽門長老及時扶住。
“慘無人道，你簡直比魔鬼還要惡毒！”韓路大吼道。
衆人的指責聲紛紛傳來，一時間恨不得将火蘊這個騙子千刀萬剮，即便是淩遲處死都不解恨。
相比之下，言允初要顯得淡定得多，或許他早就猜測過自己被師父讨厭的原因了。以為是自己的另類被嫌棄，疏遠。只是未曾想過還有這一層，如今說了出來，倒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接受無能。或許在師父狠下心來殺自己第二次的時候，他就對火蘊這個人徹底心死了吧！
他何嘗不是謹言慎行，天生的不同受盡了白眼，□□和敵視，早已成為他的心病。所以他格外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格外在意他人的目光。從一個人人喊打，見了就嚷着妖怪的普通人，一步步成為仙家，再到萬人敬仰。他付出了很多，做了很多，同樣苦苦經營自己的形象。結果到頭來……卻是這樣一副結局。
言允初不由得落目看向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寧雨珩，這個兒時的玩伴，同門的師兄弟，曾經對于自己來說無比重要的一個人。
“這些都是火蘊做下的，你贖什麽罪？”
寧雨珩聽了這話，又把頭低了低，眼中含淚，“我……是無恥的同謀。”
“你……”言允初一口氣堵在胸口，竟說不出話來。跟師父比起來，他和寧雨珩更親近。要說兩個人背叛的話，寧雨珩的沖擊要遠比師父多得多。
“靈尊怨恨我三十年，是因為我明明知道師父要殺你，可我坐視不理，我袖手旁觀。我任由師父去誅殺你，這樣冷血無情的我不配當你的師兄，更不配你曾經跋山涉水帶我到玄虛宗救我命。”寧雨珩吸了吸鼻子，深呼吸道：“但其實，我遠比靈尊以為的要混賬的多。因為我不止知道師父要殺你，我還知道師父為何要殺你，包括我剛剛說的一切陰謀詭計，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衆人駭然，言允初怔怔的望着他。君澈無力的靠上樹樁，臉色慘白。
“流霄，抱歉，我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師父嫉妒你的名氣壓過了他，而我……也同樣不甘心被你遠遠甩開，我比你年長幾歲，你我二人又是同時拜入師門，因為師父寵愛我所以教我的遠比你多，時常給我單獨授課，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如你。無論修為道行，亦或者名譽地位，我一直默默無聞，空有個幻羽公子的稱號，還是因為師父和你的名氣便宜得來的。我被你壓得很辛苦，所以……”
“在天水鎮之後，我返回玄虛宗，碰巧看到了師父以血咒操控你一事，師父告訴了我一切。我本是反對，勸師父停手。反而師父說，劍已出鞘便回不了頭了，他還許諾我，待到事成之後傳授我玄虛法訣，并将玄虛宗交于我掌管，并且還傳給我真氣仙法，讓我短短一年之內，從歸元直接晉升到化虛。也因此，我一夜之間名聲大作，響徹修仙界。”寧雨珩雙手緊緊攥住地上冰涼的積雪，血液流出，将那一小塊雪地染得血紅。
“所以，我是被你們倆玩得團團轉了？”言允初語氣很輕很平淡，聽起來不真實，也完全琢磨不出他的喜怒哀樂。他平靜的有些過分了，反倒讓人毛骨悚然，覺得他要大開殺戒似的。
“流霄？”喻苓謙輕輕叫了聲，詢問着言允初想做什麽，只要言允初一句話，他可以立刻馬上不帶猶豫的将火蘊師徒二人殺死。
不想，言允初只是搖搖頭，“罷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什麽都不用想了，活着才是永無止境的折磨。”他垂眸看向渾身是血的寧雨珩，看他真氣虧空修為受損的模樣，很明顯是強迫自己沖破某種結界造成的。
“還記得小時候嗎？”言允初突然換了個話題，引得寧雨珩一愣。
“我被村裏的人孤立，走到哪兒都被指指點點，更有村裏的孩子合起夥來欺負我，只有你不一樣，你沒有用敵視的眼神看我，雖然你的眼神充滿憐憫讓我很不爽。但是說真的，那憐憫的眼神也叫我無比溫暖，你是我第一個朋友。除了養育我的憐兒姨後，第一個不怕我、對我好的人。我雖然從來沒說，但我真的感謝你，那時我真的什麽都不怕了。即便遭受再多的冷言冷語，我都知道身旁有個朋友會支持我安慰我。你救贖了童年時期的我，而我也在後來遠渡重洋，飽經風霜的救了你的命。你我兩清了。”
“所以，你不用再認為我救了你的命而覺得虧欠我。”言允初雲淡風輕的說着，再低下頭望向寧雨珩之時，眸光中閃過一抹陰冷，“但是後來，我以真心對你，你卻同火蘊一起坑騙我，把我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或許你當時也為了自保，不過，自保也好、真的被火蘊的條件說的心動了也罷。既然你做到了這個份兒上，三個月前還聽火蘊的話在桃城一戰中設計我……你也殺了我兩次。”
“謝謝你冒着生命危險來這裏将真相公之于衆。”言允初半蹲下身，平視着淚流滿面的寧雨珩道：“但是雨珩，你我的百年情分到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将完結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