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喜歡我
宋家三姐看書看得正投入,廚房門猛得一下彈開,宋堯山手捂着腦袋狼狽得從裏面跑出來,被揍得嗷嗷慘叫,黑風衣後背上全是一條一條的面粉印。
宋母跟在他身後揚着擀面杖追着他揍,身姿矯健:“長本事了啊你!個混小子你結婚也不給家裏說一聲!不孝的東西人都不給我領回來你敢給我結婚!我打死你個混蛋!”
宋三姐茫然擡頭:“?!!”
“你給我站住!”宋堯山跟個猴子似地扶着沙發靠背來回跳,宋母追得氣喘籲籲地叉腰站在客廳中央,舉着擀面杖瞪着他吼,“你給我過來!”
宋三姐捧着書站起來,後背往落地窗上一貼,淡定地扶了下眼鏡腿,低頭事不關已得繼續看她的書。
宋堯山隔着長條沙發跟他媽對峙,後背火辣辣得疼,半條命都快給抽沒了。
“媳婦兒啊,多金貴的東西,”宋堯山肩膀一動,默默松了松後背筋骨,眼淚差點兒疼出來,“我給你打個招呼人恐怕就沒了。”
“沒啥了?她是成仙去了還是遁地了?”宋母潑辣地一手叉腰,“我能吃了她還是咋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堯山趕緊道。
“那你是什麽意思?”宋母不依不饒,“古代還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無媒那叫茍合。你現在連人都不帶回來給長輩瞧瞧就敢領證!你今兒不把話說清楚,這兒媳婦我不認。”
宋堯山伏在沙發上聞言一個激靈:“您別啊!”
“那你把話給我說清楚。”宋母擡手一比,伸出三根手指頭,“我給你數三個數,過期......過期你跟你那金貴媳婦兒一塊兒滾犢子!一,二——”
“人是我騙來的!”宋堯山眼瞅着他媽态度強硬,梗着脖子閉眼就喊了一嗓子。
宋三姐愕然擡眸:“?!!”
“......宋堯山,”宋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他,“你把話給我再說一遍?”
“人是我連哄帶騙騙來的,騙到她終于頭暈腦脹答應我了,我可是一點兒都不敢耽誤啊!”宋堯山急中生智把鍋一肩全扛了,破釜沉舟地撒了個真假參半的謊,“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兒了!”
宋母聞言愣了一瞬。
宋三姐視線緩慢挪到他背後,一歪腦袋,有點兒懵也有點兒萌。
客廳裏正靜得可怕,防盜門突然“哐當”一聲響,宋堯山的父親回來了,宋父手上還握着鑰匙,甫一推門讓家裏的陣勢吓了一跳:“怎麽啦這是?”
這一聲似乎将宋母徹底喚醒,她手裏擀面杖又是一揚,昂首就對宋父喊了聲:“老宋關門,幫我拽住你兒子!我今天非打死這兔崽子不行!他騙婚啊!他騙婚人家小姑娘!”
宋父:“!!!”
宋堯山:“?!!”
宋家三姐:“......”
*****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家裏終于平靜下來,宋堯山讓老太太逮着揍了一通狠的,歪七扭八地癱在沙發上斜趴着。
宋父大馬金刀地坐在他對面,宋母叉腰站在宋父身邊,手上擀面杖還沒放下。
宋三姐去屋裏取來了紅花油,宋堯山龇牙咧嘴地撩了上衣,宋三姐幫他往背上搓藥油。
“事情就是這樣,”宋堯山“嘶嘶”倒抽着涼氣還不忘發揮職業特長,努力擡着眼,真摯地看着頭頂二老,一張嘴忽悠了整個全家,“我追了她五年,五年啊,跟塊冰似地捂不熱。她這幾天心情不好嘛,我就哄了哄她,鞍前馬後體貼照顧了一照顧,她就軟化了,她一軟化我趕緊就跟她把證領了。這要是再帶回來給你們二老一相面,得,化成水的冰指不定就又凍回去了。”
宋父跟宋母聞言對視了一眼。
“這媳婦兒我娶得也不容易,你們有氣盡管往我身上撒哈,”宋堯山整個後背青一道紫一道,縱橫交錯得跟個棋盤似的,宋三姐簡直不食人間煙火,平素也沒個給人擦藥的經驗,下手忽輕忽重,宋堯山正瞅着二老臉色琢磨着該怎麽說話,冷不防宋三姐手上一用勁,他遂不及防“嗷”一嗓子慘叫出聲,音都破了,“別別別找她,小心把我媳婦兒吓走了,我可擱哪兒再花五年追人吶!”
“我兒子哪點兒不好啦?”宋母火還沒下去,又讓他這一聲聲得重新拱了起來,手上擀面杖憑空一揮,揮出破空一聲輕響,“還追了五年她都看不上,你這媳婦兒啊,我看她首先眼神就不好。”
“不是——”宋堯山疼得滿頭大汗,聞言一挺身就要維護谷陸璃。
“嗯?”宋母氣勢頗盛得一斜他,宋堯山矮身又縮回沙發上,立馬認慫。
“是是是,那什麽也不是,是我眼神不好,我眼裏一直就只能看見人家麽。這芸芸衆生的,我要是能看上別人哪兒還有那麽多事兒呢是不?”宋堯山圓完她媽面子又去圓谷陸璃的,一頭母親一頭學姐,一個都不耽誤,只把鍋“哐哐”往自個兒身上背。
宋母拿鼻腔擠出一聲冷哼,宋父倒是實在,插着空就問了宋堯山一句:“那姑娘是做什麽工作的?”
“博二,還沒畢業呢。”這一聲“博士”又戳了宋家二老痛點,宋堯山眼瞅着倆人臉色不豫起來,趕緊賠笑了一聲,扭頭給身後的三姐擠了擠眼。
三姐呆滞得緩慢一轉頭,幫腔幫得格外不走心,當了回完美的豬隊友,一句話沒幾個字,卻字字正中二老痛點紅心:“啊,博士啊,高學歷,有文化,校園環境遠離世俗,跟我——”
宋堯山嘴角忍不住一抽。
“可拉倒吧,他再娶個跟你一樣的,我得提前進棺材。”宋母聞言掉頭就噴宋三姐,“看你的書去吧,百無一用是書生,全天下就數你們博士不通人情世故不靠譜,讀書讀得跟本書似的,木木呆呆,還自認為是不染世俗。”
宋三姐忙沒幫成,又引了戰火,簡直受無妄之災。
她抽了紙巾一擦手上紅花油,也不再管宋堯山,當真捧着書又坐一邊兒看去了。
宋母眼瞅着她倒是乖覺,當真按着她指令行事,登時又氣不打一處來,心塞得不行,扭臉就對宋堯山挑刺道:“我看吶,你那媳婦兒能跟你這麽無聲無息地領了證,怕也是個不通禮數的任性博士。”
“诶,不說人家姑娘,錯處總歸是咱兒子占了一大半。”宋父的重男輕女重得很公平,好處盡可能得往兒子身上堆,若做了錯事理所當然也得是兒子先領罰,“不過話說回來——”
宋父立場中立,倒是不偏不倚:“你母親話雖重了,卻也沒錯,人家父母不見得也樂意自家閨女這樣随随便便就結了婚,她父母你見過了?”
宋堯山點了點頭:“之前偶然見過的。”
“那就是你沒上門拜訪了?她家裏是個什麽情況?”宋父又說道,“婚既然結了我們也認,只是你禮數沒盡到,錯在先,我們做長輩的總得給你補上,不能讓親家看笑話。”
宋堯山手往後一拉,将襯衣重新穿好了,聞言一摸鼻頭,指頭上沾着的紅花油辣得他一虎軀一震,五官皺縮着道:“嘶,她父母離異了,她跟她母親住,她父親另娶給她生了弟弟,她跟她父親那邊不大對付。”
“家庭情況還挺複雜。”宋母看了宋父一眼,再不滿意也只能事後諸葛地挑剔了一句,“還單親啊。”
宋父顧忌着宋堯山面子,對宋母道:“诶,單親不單親的也不計較那麽多,人家單親家的孩子也出息着呢,都讀到博士了。”
“就怕性格不好。”宋母擔憂得同宋父低聲交談,這話宋堯山也聽見了。
“他自個兒喜歡。”宋父沖她搖頭,宋母抿了抿嘴掀眼皮瞅了眼宋堯山那殷殷切切的模樣,也不說話了。
“那就這樣定了,”宋父扭頭又對宋堯山道,“你跟人家姑娘商量商量,看是再走一遍婚前程序,互相見見家長,咱們把紅包彩禮都給人家閨女補上,兩家坐一起再選個日子辦婚禮,還是——”
宋父話還沒說話,正被父親深明大義感動得七葷八素的宋堯山手機突然響了,張信哲又唱起了《信仰》。
宋三姐聞聲遙遙擡頭,不動聲色掃了他一眼。
“爸,你等等,我接個電話。”宋堯山掙紮着從褲兜裏掏手機,牽動背後一身傷,登時又五官扭曲。
谷陸璃送她母親中午回了家,下午去過學校,晚上再回家裏,陸女士已是一副認命的模樣,無獨有偶,也居然跟她談起了禮數問題,又憂心忡忡她如今上趕着就這麽領了證,頗有些掉身價的意思,怕婆家不珍惜她這得來太過容易的兒媳婦。
本就是形婚來的假兒媳,她又怎會在意別人會不會對她真心?
這話谷陸璃不能說,她安撫了她媽一安撫,又說漏了宋堯山還有三個姐姐的事實,陸女士又開始沉浸在對新一輪災難性的姑媳關系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谷陸璃見她情緒還算平靜,就由着她去了,自個兒去了陽臺,撥了電話給宋堯山,開門見山就對他說:“早上這事兒辦得匆忙,也不大合禮數,你看看你家裏人什麽時候有空閑?我覺得我得上門拜訪一下。”
“诶,好。”宋堯山捧着手機,聞言受寵若驚地一點頭,擡眼看着二老道,“我父母也說想見見你,我們是兩家一起坐着吃頓飯,還是——”
“你們定吧,”谷陸璃在這種事兒上心大且寬,對宋堯山也全盤信任,“我家情況你也知道,這種事兒上也沒什麽經驗,就麻煩你父母拿個主意了。”
“诶,好。”谷陸璃的嗓音穩,輕松,微沉,通過電流傳遞後意外得很好聽,宋堯山抱着手機笑得直冒傻氣,宋母嘴角登時抽了一抽,“那我問問他們,完了給學姐你說一聲。”
“好。”谷陸璃臨收線又喊了他,“宋堯山,幫我跟你父母說聲抱歉......等我見了他
們,再親自說。”
宋堯山又驚喜地“诶”了一聲,一貫自負的反應能力與語言能力都攜手離家出走了,他激動得連話都快不會說了,只抖出一句傻愣愣的:“我我我對你母親也很抱歉。”
宋父聞言一手扶額,宋母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連帶着宋三姐木呆呆的臉上都挂了三道黑線。
電話那頭的谷陸璃沒忍住,“噗”一聲笑了。
挂了電話,宋堯山又嘿嘿傻笑了兩聲,尤自不覺丢人,仰頭喜滋滋得就對二老抑制不住地揮舞着手機炫耀道:“我媳婦兒,跟您二位道了歉,說禮數不周,還問您二老什麽時候有空呢!說人家不懂禮數。”
宋母只覺她這小兒子芯兒裏的傻氣果然沒被職場磨幹淨,必要時傻氣缭繞得讓人不忍直視,已經懶得跟他多計較了,她如今只想奔着一個疑點去——
“咋是你學姐?不是個小姑娘嗎?”宋母與宋父面面相觑,“你找了個比你大的啊,姐弟戀?”
“就大半歲。”宋堯山不以為意道。
“現在流行姐弟戀。”宋三姐冷不丁遠遠得又插了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語速跟按了減速器似的。
“那你也給我找個小狼狗啊!”宋母思想倒是異常超前,轉頭又噴宋三姐,“你那工程系滿院都是小男生,你倒是給我也姐弟戀一個?”
宋三姐充耳不聞,又以-3倍的速度緩緩低了頭,繼續看她書去了。
宋母愁三十歲留校教書的小女兒大齡難嫁愁得頭禿,可三女兒卻怡然自得,頗享受只跟書過一輩子的單身生活,倆人在婚姻觀上嚴重不合,宋母見着三女兒看書就不痛快。
宋母這母親當得也是夠忙,刺激完女兒又得擔憂兒子,她也不知突然間想到了什麽,猛得就又對宋堯山不放心起來,手上握着擀面杖坐立不安,下意識不住搓弄,瞥了眼宋父,話卻是對着宋堯山說的:“總說你騙婚騙婚,追了人家五年,那姑娘是不是不喜歡你?”
宋堯山聞言一怔,眼角眉梢卻漸漸染了發自內心的歡愉笑意:“她那人看着是有些冷,但是我确定——”
他笑着伏在沙發上擡眸,眼裏像是碎了一捧星光:“——她喜歡我。”
只是興許,她自己也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阿朱說讓我繼續寫異國戀,不想寫,煩死意大利了現在。最近病了兩個月,在意呆看病遭歧視,大夫陰陽怪氣地說我沒病裝病不給我看,旁邊其他意大利人都看不過去,幫我一起去跟大夫吵架,大夫舔臉說就不你看...差點兒就想掄椅子了,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