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險些穿幫
谷陸璃以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跟在他身後,陪他買完幾兜菜後,站在電梯裏還忍不住頭疼道:“以後你自己買菜,我不陪你了,心累。”
“也行啊。”宋堯山無所謂,“那你說你愛吃什麽?我照着買。”
谷陸璃剛讓他整得吐出二兩血,聞言終于精神一抖擻,眼神倏然就亮了,報仇機會來了!
她故意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态道:“我不吃帶苦味的東西,尤其不吃苦瓜、苦柚。”
宋堯山盯着電梯頂上不住跳動的層數指示燈,心中默記,點頭,1樓。
“不吃太可愛又幼小的東西,比如鹌鹑、兔子、魚子蟹子。”
宋堯山認真點頭,2樓。
“不吃長得太醜的東西,不吃皮皮蝦、王八、青蛙,特別是蟬蛹,蟲子。”
宋堯山點頭,點頭,3樓。
“不吃類似人體器官的,皮膚紋路清晰的,例如鳳爪,大腸,豬腦花。”
宋堯山點頭速度一頓,慢了一秒,4樓。
“不吃味道特別重的,好比羊肉、豬肝、榴蓮、香菇。”
宋堯山倒吸一口涼氣,緩慢點頭,5樓。
“不吃口感特別奇怪的,最惡心鴨舌、肥肉、棉花糖,還有皮下脂肪厚的魚和雞。”
宋堯山:“......”,6樓。
“不吃轉基因的東西,那個什麽?水果玉米,巨無霸甜辣椒......”
宋堯山:“?!!!”
7樓,電梯門“叮咚”一聲打開,宋堯山哭笑不得轉頭,谷陸璃正吸了口氣準備繼續,宋堯山趕緊就攔:“學姐,你還沒說完?你還說我,你怎麽這麽難伺候,你玩兒我的是不是?”
宋堯山滿心期待谷陸璃用那副慣有的嘲諷姿态觑他說:“對啊,玩你的,你覺得好不好玩啊?”
結果就見谷陸璃異常認真得對他狠狠一點頭:“實話,我還不愛吃太甜的甜食和太鹹的鹹菜,帶餡兒的點心和水果味兒的月餅。”
她說完還一指電梯口:“不信你問我媽。”
宋堯山轉頭,只見陸女士已做完飯,等不到他們回來,便打算先去樓下扔垃圾。
陸女士就着谷陸璃話尾一琢磨,就曉得了他們在說什麽,笑着嬌嗔一跺腳,把樓道感應燈都跺亮了:“诶呀,她說的是真的啦,堯山,阿璃她可挑嘴,非常難養活噠!”
谷陸璃事不關己地聳肩探手,還沖他歪着腦袋鼓了鼓臉:“東西可別買錯啊。”
宋堯山兩眼一黑,手扶着電梯門就想哭一場。
*****
他們吃完晚飯,宋堯山堅持要去洗碗,谷陸璃事不關己地盤腿坐在沙發上摸她沒看完的那本書,陸女士搶碗沒搶過宋堯山,開開心心地跑出廚房,拿了客廳的護手霜喜滋滋地塗了滿手,坐在谷陸璃身旁高興道:“我女婿人真好,幫我洗碗呢,诶呀人家也才剛下班的。”
“說得好像平時晚上的碗不是我洗,是你洗似的。”谷陸璃翻開書頁,頭也不擡道,“男丁是什麽?勞動力啊,讓他站着洗個碗,活動一下,四舍五入也算是健了個身。”
陸女士說不過她,胳膊肘一怼她,揶揄道:“就是你想偷懶,你今天怎麽不去洗?”
“我剛陪他買完菜,身心受創,實在沒力氣幹活了好嘛。”谷陸璃痛心疾首得跟她媽吐槽,“我才知道他買個東西這麽事兒,太磨叽了。”
“找借口,”陸女士了然笑着道,“耍心機,你就是想讓堯山洗碗。”
“我還想讓他洗衣服拖地呢。”谷陸璃坦然道,“等住上面了,家務就五五分。”
“那你倆現在......你管着錢呢?”陸女士一瞥虛掩着的廚房門,低聲問他。
“還沒呢,”谷陸璃也不在意,順嘴道,“過兩天再說吧,我數學也挺差的,快期末了,也忙,財務交接是個大工程。”
陸女士聞言“哦”了一聲,幹坐着發了會兒呆,突然又壓低嗓子狀似鬼祟地扒着谷陸璃耳朵,不滿得撒着嬌試探道:“他怎麽還叫你學姐呢?你們倆......咋都不親密的說?連男女朋友都不像,只像是朋友,也不拉個小手手,親一親,抱一抱。”
“那啥......你不在呢麽,多尴尬呀。”谷陸璃聞言一個激靈,額頭冷汗“唰”一下掉下來,心說你這回怎麽不裝傻了?這要結婚第三天就各種被拆穿就熱鬧了,她尬笑了一聲,“不好意思呗,我也叫不出來他那啥。”
陸女士作為一介過來人,眼裏閃着不大信任的光。
谷陸璃暗自深吸了口氣,梗着脖子,盡量假笑得自然又暧昧,偏頭擱她媽肩頭以耳語的音量輕聲說:“床上親密就行了。”
陸女士少女狀嬌羞得一捂臉:“......诶呀你好壞!”
谷陸璃忍不住嘴角抽搐,愣是自己把自己惡心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宋堯山洗完碗出來,正好見谷陸璃鞋子都不要了,抱着書光腳蹦跶着進卧室,一臉莫名。
陸女士倒是滿足了,只當谷陸璃難得一見在害羞。
*****
谷陸璃回屋剛坐到她搖椅上沒多久,宋堯山也進來了,她揶揄地瞥了宋堯山一眼。
晚上黃金檔是陸女士鐵打不動看狗血青春偶像劇的時間,想必宋堯山在外面也堅持不了十分鐘。
前兩天他倆晚上都挺忙,回屋只剩睡覺,相處起來也還行,今天才剛剛過七點半,大把的時間得獨處,倆人對視一眼,便都莫名覺察出了尴尬來。
宋堯山搓了搓手原地站着轉了個圈,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對着谷陸璃清咳,道:“學姐,我用下你的書桌和......筆?”
谷陸璃擡頭應了他一聲。
宋堯山便客氣地道了謝,抱了他那摞書往桌面上一擱,挑了谷陸璃一支自動筆,開着手機就着有道字典,擰了臺燈開始看書。
屋裏一時間靜下來,燈光柔和盈滿室內,靜谧溫馨,便再不見尴尬蹤影。
谷陸璃手上那本《香譜》本就沒剩多少,她很快看完,想去書架上重開本新書,卻見宋堯山坐在書架前正刻苦認真,一時便不想打擾他,手撐着頭百無聊賴地瞧了他兩眼,眉頭不由自主輕蹙。
宋堯山低頭提筆在書上不住備注,肩背挺直,坐姿倒是端正,只不過他書讀不過三兩眼便得轉頭按手機,知道的曉得他在學英語,不知道的以為他打着看書的幌子在玩手機,查手機的時長比看書還久,三不五時一轉頭,偶爾手一滑,還将有道詞典按出個真人讀音出來,猛得一響。
谷陸璃登時就起了好奇心,有點兒想知道他那書到底寫了些什麽。
宋堯山的專業她雖說沒怎麽接觸過,卻也耳聞了幾個小段子,比如:月薪七千的職業規劃師給一個月入三千的職場小白領教授怎樣月收三萬......
他那行業目前在大衆眼裏,跟跳大神的沒什麽區別,就如他自己所說,國內這個行業還太水,不規範,口碑與心理咨詢師一般得差,只不過心理咨詢師搞不好誤的是人命,他這職業規劃師誤的是前程,相對來說殺不了人,還能溫和些。
谷陸璃坐了一會兒,剛堪堪将好奇心壓着,卻見宋堯山自個兒從學海中抽離出來,擡了頭,泫然欲泣得遙遙對她求助道:“學姐,救命......”
谷陸璃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邊樂邊光着腳下地去救他命。
“鞋。”宋堯山眼尖,一副陸女士平日的口吻道,“你把拖鞋先穿上,天還沒熱起來呢,地板涼。”
谷陸璃站在他桌前歪着頭一想,得,拖鞋還落客廳了,于是她又拉開門出去找拖鞋,在真·陸女士的注視中,穿好鞋又回側卧,往宋堯山面前一杵,接過他手中書,冷不防又“噗嗤”一聲樂起來。
宋堯山英語稀爛的程度簡直令她大開眼界,按照他筆記的模樣可以合理推測,他詞彙量可能頂多五百,一句話裏基本只認識數詞、介詞、定冠詞,其餘詞一律得查字典,注釋寫滿空白處,字跡與原文交織沱成一團,一個小時他統共就讀了七八句,連一個段落都沒看完。
谷陸璃手扶着桌子,憋笑憋得眼眶發紅,渾身微微打着顫,就快拿不住他那書:“我怎麽救你啊宋先生,你大學怎麽畢業的?四級過了麽?”
“買的證,人生唯一污點。”宋堯山頂着張厚臉皮,臉頰微顯紅暈,沒好氣道,“運氣好,趕上普及機考之前最後一批筆試了,查得不嚴。”
谷陸璃實在憋不住失笑,宋堯山見她笑也不惱,也莞爾挑了挑眉梢。
“那你到底想讓我怎麽幫你?”谷陸璃拉過張椅子坐他對面,認真看他,“從頭教你英語呢?還是給你做翻譯?”
“教......英語?授之以漁不如授之以漁?”宋堯山試探道,“學姐,你不忙嗎?”
“忙啊,周二周四周五晚上有一對一家教,周六周日全天代課。”谷陸璃直白回他,随手翻了翻那套書,只覺內容與她來說并不難,也不知怎得能把宋堯山折磨成這模樣,“就抽個空,周一周三晚上給你講兩節課,這書難度不太大,教你三五個月就能看懂了。”
宋堯山事先沒料到她行程還挺滿,聞言便又有些不忍心:“那還是算了吧,我自己就這麽看,不懂了再問你?”
“那你這幾句話看懂了麽?”谷陸璃手撐着臉,随口問。
宋堯山眼神不由閃爍,他還真沒看懂。
“行了,就這麽辦吧,互相幫助嘛,反正閑着也是閑着,我也就這點兒能幫得上你了。”谷陸璃笑着道,“我救命之恩還沒還呢。”
宋堯山聞言也笑了,眼底藏着一腔情深微微避過她眼神。
“那就,周三開始正式上課。”谷陸璃暗自思忖,這也算是個打發倆人獨處時間的好辦法,她話音一轉,将那書故意怼到他臉上,眯了眯眼,“跟我上課就得聽我的,讓你幹嘛就幹嘛,作業不許不做,聽到沒?”
宋堯山讓她倏然迎面撲來的霸氣震怔了一秒:“......好。”
“現在幾點了?”谷陸璃霸氣完一看表,見時間還早,她媽電視劇還沒看完呢,她瞬間又改了主意,“來來來,今天給你先入個門,音标會麽?”
宋堯山倒抽一口涼氣,如實回她:“學過,但學不會。”
“學不會是什麽鬼?學不會那是老師教得不好,學不好才是自身能力差。”谷陸璃倒是挺自信,她讀書教書這些年,唯對“高效學習”四個字頗有獨到見解和心得,當下便道,“給你來個0基礎傻瓜級音标教學,先讓我找個音标表。”
谷陸璃伸長手臂翻了翻書桌一角的文件夾,抽出兩張一模一樣的A4紙大小的表格來,遞給宋堯山一張,自己拿了一張,往桌面上輕飄飄一放,眉目間慣常的疏離冷淡漸漸便化為揮斥方遒的少年意氣,自信自傲,沉着在胸。
宋堯山着迷地凝視她,似乎時光一瞬倒轉,又回到了當年迎新晚會上,他初見她的那一眼。
當年......
當年他還年少,只19歲,而谷陸璃也只19歲。
至此一眼,她便成了他的信仰,一晃8年。
*****
陸女士将近十點追完三集電視劇,關了電視,客廳登時安靜下來,她正準備回屋洗漱,突然就聽側卧傳來谷陸璃的高聲斥責,話音裏帶着笑意,倒是不惱:“嘴!嘴嘟起來,說好了聽我的,你害羞個什麽勁兒?”
陸女士兩只耳朵跟兔子似得登時撲棱着豎了起來,頂着一臉的紅暈,無意識地搓着手,眼神莫名欣慰,淺淺籲出口氣。
“配不配合?”那屋裏也不聞宋堯山聲音,只谷陸璃又揚聲道,“不配合我上手掐你了啊?”
陸女士:“......”
“嘴撅起來,你嘴型就不對,後面還怎麽弄?”谷陸璃簡直恨鐵不成鋼,“你睜眼睛看着我,這時候閉眼睛幹嘛?”
“女孩子家家的,怎麽這麽主動。”陸女士腦洞直往谷陸璃轉了性,無師自通了霸王硬上弓那方面去了,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腳,捂着臉跑回了自個兒卧室。
側卧內,谷陸璃右手掐着宋堯山臉頰,将他嘴型固定成魚唇吐泡泡狀,左手舉着手機屏幕當鏡子,一本正經地示意宋堯山:“/u/這個單元音得這麽念,記住沒?”
宋堯山迫不及待點頭。
他讓她掐得口水都要流下來,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往她唇上湊着看。
那唇,粉嫩嫩又圓嘟嘟,嗯——
他心道,想吻。
*****
翌日,又是周二,宋堯山載着谷陸璃一起去荀大上課。
上周還只是到處謠傳谷陸璃要結婚,等今日她一進教室,手上明晃晃倆戒指,學生一片嘩然。
再等宋堯山帶着對戒也進來,前排幾個愛與宋堯山開玩笑的小姑娘便狀着膽子笑着調侃他:“老師,你們這是在開夫妻店呀。”
“有意見?”谷陸璃似笑非笑瞥了她們一眼,開了投影儀給宋堯山,試了試麥克風音量,轉身又從講臺上下來,囑咐他道,“趕緊趕進度,我理論部分就快講完了。”
“你去哪兒?”宋堯山眼瞅着不對:“又剩我一個啊?”
“幹嘛?害怕?認生啊。”谷陸璃正站在麥克風前,七個字的調侃三連瞬間傳遍教室各角落,學生們拍着桌子哄堂大笑。
宋堯山:“......”
“上完你自己下課,”谷陸璃毫無心理負擔地丢下他,臨出門又回頭道,“中午回你自己公司吃飯啊,食堂飯卡上補貼還沒到賬呢,請不成你。”
宋堯山一副心累模樣扶了扶額,眼巴巴地等她走了,在學生亂糟糟的起哄聲中往講臺上一站,沖着話筒張口就是一句:“我跟你們一樣,說不過她,認栽了。”
滿教室登時笑得驚天動地,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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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堯山按谷陸璃的吩咐上完課自行走人,臨到本科樓門前,卻迎面碰見遲肅然和談方方。
遲肅然略顯憔悴,一頭短發刺棱着,眼神裏有陰狠與恨,眼底烏青,冷漠地看着他,似乎專門在等他下課。
談方方跟在他身後神情不安,緊張得手心出汗,時刻提防着他又對宋堯山突然出手。
宋堯山旁若無人得将公文包往地上一擱,展臂三兩下穿上西裝外套,正了正領結,又将公文包拎起來,心不在焉地拍了兩下灰,輕描淡寫地道:“學長又想打架?”
他說話時,眼底斂起溫潤微光,浮起一絲冷厲神色,氣勢絲毫不懼。
“這才是你真面目吧,平日慣會示弱。”遲肅然冷冷道,“我聽說你很會打架?”
宋堯山也不否認,只擡眼淡淡道:“小時候淘,常在村子裏跟人打架倒是真的。”
一語既出,談方方在後面捏着手越發緊張。
遲肅然眼眶通紅,宋堯山與他淡然對視,半晌後,終聽遲肅然一身嘆息,像是一瞬間卸掉了所有氣力,丢盔棄甲終于認輸。
“你比我有辦法,也比我勇敢。”遲肅然垮着肩背,渾身打抖,顫聲道,“好好對她,你別......別欺負她。”
宋堯山意外愕然一瞬,卻很快又釋然,點了點頭,沖他友善又真誠地輕笑了一下,拎着包從他身旁走過,與談方方擦肩。
“我不會。”
----第二卷 相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