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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男人的嘴

她不願對人懷疑揣度,尤其是宋堯山,只是,這照片是否證明,宋堯山本就是認識她的?

認識卻裝不相識——

她眼神只寒冷了一瞬,卻轉為明顯的彷徨與委屈,似乎突然間莫名産生了一種古怪而憋悶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是被人狠狠欺負了。

高明哲見她怔忡伏在床上,半晌一動不動,小心翼翼地喚她:“小舅媽,你怎麽啦?”

谷陸璃手掌按在額頭上,閉目未應。

“小舅媽,”高明哲扯着她袖口奶着嗓音連聲喊,“小舅媽,小舅媽,你是不是頭疼啊?”

谷陸璃煩躁地搖了搖頭,她擡眼,高明哲一對肖似宋堯山的圓瞳關切地看着她,緊張地眨着眼睛。

谷陸璃凝了他一瞬,突然把照片舉到他眼前,帶足了标準哄孩子的語氣道:“你看看這人是誰?”

高明哲聞言兩手撐着小短腿坐直,伸了脖子湊上前仔細瞅了一眼,“哈”一聲笑開,彎着眉眼仰頭一副求誇獎的語氣理所當然道:“是小舅媽啊。”

谷陸璃梗着喉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心存的最後一絲僥幸心理像是一道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她表情登時又難看起來,高明哲等她半晌也不見她說話,小短腿撐不住身體重量,又一屁股歪坐回去,他這麽一坐,便低了不少,額頭正沖那照片背面,他仰頭又“咦”了一聲:“小舅媽,有字啊。”

谷陸璃聞聲調轉了照片,待看清背後那寥寥數字,眼神更加複雜:那照片後右上角熟悉的字體龍飛鳳舞地揮就一個“璃”字,下面還緊跟一行小字綴着拍攝地點與年月日,生怕忘了似得謹慎。

這打臉速度快得令她始料未及,真相自己送上門來,“啪啪”得給她來了個左右開弓,她捏着照片一角,陡然氣極反笑,她想,若是宋堯山知曉他數年前的舉動一不小心就将自己一把賣了個幹淨,不知會作何感想啊。

屋內一時靜得可怕,谷陸璃正沉在自己一腔無處宣洩的情緒之中,門外卻突然傳來一聲二姐強有力的反駁:“我沒覺得自己有錯……誰離了誰不能活?”

高明哲聽見母親的聲音,跟兔子受驚似得一眨眼,下一刻,便是宋家大姐提了嗓音的一句規勸:“……只說明哲怎麽辦吧,你一走兩年,把他扔給咱爹媽也不合适對不對?”

高明哲愣了一秒,陡然帶着哭腔惶恐得一把抓住谷陸璃的手臂道:“小舅媽,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兩只小手加起來還不足谷陸璃一只大,卻用那樣一雙手抓疼了谷陸璃,她低頭,只見他唇角一撇一撇,要哭不哭的模樣,一說話,堪堪滾在眼睑下的淚水禁不住就往下落:“小舅媽——”

“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阿璃!你爸爸不要我們了!”

那一瞬間,谷陸璃似乎又憑空看到了她媽當年趴伏在地上的畫面,她瞳孔驟縮,心髒狠狠一抽,抽得她使勁兒攥緊了手心那張照片。

她想,這世間多少幼子童年的悲劇都是由父母所謂的愛情造成的,一段虛假的情,終是會避無可避地禍及下一代。

“怎麽會呢?”谷陸離左手越攥越緊,右手卻顫抖着松開五指,輕輕撫上那無辜受父母愛情破裂所累的天真幼童的頭頂,一遍遍撫摸他蓬松而柔軟的卷發,故作輕松地笑着安撫他,理所當然道:“怎麽會呢?你媽媽不會不要你的。”

小孩兒只顧睜着雙大眼睛在嗚嗚地哭,眼淚越發掉得急,一顆一顆掉在她左手背上,燙得她心裏持續抽着疼。

谷陸璃傾身上去抱住他小而柔軟的身子,将将三十年的人生裏,她頭一次這樣去抱一個小孩子:“不哭了啊。”

她連自己帶了顫抖哭腔都未察覺,只一遍遍地說:“你媽媽不會不要你的,爸爸也不會。”

——“阿璃,你爸爸不要我們了啊!”

她當年聽到這一句話時,多想有個人也能這麽安慰她,安慰只有六歲的她一句:“你爸爸不會不要你的。”

縱然,這句是假話,又如何?

*****

這事兒一直拖到下午四五點也沒定論,一家人連吃午飯的胃口也沒,宋家二姐哭完進屋抱着同樣哭成個團的高明哲轉身回了自個兒家,大姐夫帶着孩子一去不歸,大姐宣稱要去找人也走了,宋堯山打電話跟附近餐館叫了外賣,跟一家人随便布拉了兩口飯菜,又安慰了安慰宋家二老兩句,起身跟谷陸璃也出了門。

能說的都說了,至于二姐到底要怎麽抉擇,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他們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沒再插嘴的餘地了。

宋堯山開車載着谷陸璃,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車流中,荀城市中心周六的車道尤其顯得狹窄,車行不快,一步一頓,堵得一塌糊塗。

谷陸璃開着車窗,手肘搭在玻璃沿上,掌心托着下巴,腦袋一直沖着街道,也不知在看什麽。

她出了宋家門就沒再說過話,宋堯山只當她為了高明哲在傷懷,趁着堵車的空檔注視着後視鏡中她神不守舍的模樣,寬慰道:“我二姐雖看着雷厲風行,為人毫不拖泥帶水,其實骨子裏很重情,你放心,她不會丢下明哲的。”

他一語既出,谷陸璃竟像是沒聽到般,連眉梢都沒動上一動,他再試探喚了一聲:“學姐?”

谷陸璃雖仍是未應,但背對他的面上微微可見冷色,車廂內氣氛陡然尴尬起來,宋堯山心裏沒由來得“咯噔”一聲,竟是莫名有些慌。

宋堯山一路提心吊膽到家,一開門,陸女士居然正在廚房備晚飯,滿室飄香,罕見得未出去與人約會。

她聽見開門聲,洗了手迎出去,見果真只有宋堯山與谷陸璃回來,大失所望地拖了長音道:“明哲回她媽媽那裏啦?”

谷陸璃人在玄關換鞋,這才終于出了回聲,應她媽了簡單一個:“嗯。”

“我還給他烤了小蛋糕和小餅幹呢。”陸女士遺憾嘆氣,轉眼又自我開導道,“算啦,他跟媽媽回去了也好。話說,她媽媽的事情解決了嗎?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兒啊?”

谷陸璃穿着拖鞋掀了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又瞥了宋堯山一眼,沒答,轉身進了廚房,她一拉廚房門,奶油、蜂蜜混着巧克力的香甜味道登時撲面而來。

谷陸璃不大愛吃甜食,但聽說喜好甜食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因為甜食能使人心情舒暢。

她就着水龍頭淨了手,靠着流理臺垂眸默然站了片刻後,拉開烤箱門,也不管陸女士蛋糕烤沒烤好,伸手就取了個布蕾蛋糕出來,也不嫌燙,張嘴就咬了一口。

半敞的門外,陸女士一臉茫然,拉着宋堯山擔憂又委屈地悄聲道:“阿璃怎麽啦?她怎麽

又生氣了?是你們吵架了,還是我又做錯了什麽?”

宋堯山也不知她到底怎麽了,又似乎隐隐能猜到,于是對着殷殷切切的陸女士說:“沒有,我們沒吵架,只是,我姐夫出軌了,姐姐跟他離了婚,學姐可能——對我姐姐和明哲的處境感同身受,自己也不大開心。”

他既然曉得了陸女士一個家醜,便也拿自個兒家的家醜來換,說完留了個難堪的笑容在臉上,隐晦又直白地替谷陸璃解釋了她的情緒由來。

陸女士初初一怔,明白過來,竟慚愧地低了頭,兩手揉搓了一揉搓衣角,小心翼翼地探頭往廚房裏瞧了過去,她見谷陸璃竟罕見得在吃甜點,眼角眉梢皆是心疼。

她嘆了口氣,忐忑地走進去,讪讪地立在谷陸璃面前,輕聲細語問她說:“好吃嗎?似乎,還沒到時間呢。”

“還行吧,”谷陸璃三兩下吃完了個巴掌大的蛋糕,除了齁甜,也沒嘗出其他味道,“面有點兒黏。”

“那是還沒烤好呢。”陸女士讨好地笑道,“等會兒再嘗嘗?”

“算了,對我來說太甜了。”谷陸璃語氣淡淡的,沖她回頭淺笑了一下又不說話了,低頭把手上的蛋糕紙折來折去,折成一個小三角。

“其實,你也不用太難過。”陸女士瞅着她動作,抿着唇想了半晌,道:“你還年輕,經得少,見得少。男人嘛,出軌的多,不出軌的少。出軌了,只要還知道回家,妻子總歸還是妻子,是正——”

“正什麽?正妻還是正房啊?!”她話未說完,谷陸璃已勃然大怒,她不可置信地轉頭盯着她媽,死死按住手心的小三角,嗓音拔高,“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你是活在清朝嗎?你剛才甩掉了一個三心二意的渣男,為什麽想法還會如此三從四德啊?你是委屈還沒受夠,屈辱還沒受夠,你想全世界的女人都跟你一樣,把男人抛棄妻子包小三兒都不當做一回事兒,擦幹眼淚就能歡天喜地再迎他們進門嗎?!”

她一連串發問猶如一條帶刺的鞭子,連連抽在陸女士臉上,倒刺勾着皮肉,劃出鮮血淋漓的舊日疤痕,陸女士臉色陡然漲得紫紅難堪,怔怔地睜着一雙美目瞪着她,眼角已凝出淚來,嘴唇顫抖。

宋堯山人在門外,聞言暗道一聲“壞了”,他快步進去,站在陸女士身後,責怪地斥了谷陸璃一聲,攔她道:“學姐!”

“還有你啊,宋堯山。”谷陸璃盛怒之下,正如同一座活火山,岩漿“呲呲”得往外冒,逮誰噴誰,她見宋堯山自個兒跳了進來,便從褲兜裏掏出一張被揉得皺皺巴巴的照片,轉頭擡手“啪”一聲甩在他臉上,擠出一個諷刺又寒冷刺骨的笑,斜睨着他,“好好把你的謊話編圓了,再來給我解釋吧。”

她說完扔下那倆人,轉身出了廚房,宋堯山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一頭霧水地彎腰撿起掉落在地的照片,兩手将其展開了,只瞧了一眼,他後背便瞬間濕了個透,禁不住打了個抖。

“壞了。”他腦袋裏“嗡”一聲響,心道,“這才是真壞了。”

陸女士正要落下的淚,見狀登時就被她又“吸溜”了回去,她一貫樂觀的精神使得她迅速給谷陸璃的怒火尋了個更正當的由頭,她指着兩手攥着張照片眼瞳亂顫、一頭冷汗的宋堯山,怒道:“堯山,那照片上的人是誰?是不是你也出軌了,阿璃才這樣生氣?!”

“……”宋堯山簡直哭笑不得,“媽,您想哪兒去了。”

陸女士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又不傷心了,宋堯山見他這神經異于常人的丈母娘沒事兒了,趕緊就去追谷陸璃,從廚房到側卧就那麽短短幾步路,真就讓他走出了股子在刀山火海上行走的錯覺。

談個戀愛,太難了。

他在側卧緊閉的門前踟蹰了兩秒,見裏面毫無動靜,伸手敲了兩下門,也沒人應答,便忐忑地擰開了門鎖。

屋內漆黑一片,宋堯山愣在原地半晌,待适應了昏暗的室內這才就着一線月光急急去尋谷陸璃,卻見谷陸璃就坐在她床頭,斜倚在窗邊,兩手抱膝,靜靜地望着月亮,一動不動。

朦胧月華光輝散進窗棂,在她身上淡淡籠了一層,卻矛盾地襯得她冷情孤獨又哀傷,宋堯山心頭登時就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似的。

“學姐。”宋堯山低聲喚她,頓了下又道,“對不起。”

谷陸璃頭也沒回,只清淺地嘲諷笑了一聲,冷淡回他:“謊編圓了?”

宋堯山聞言左手垂在褲縫間狠狠握緊又漸漸松開,右手将那張照片半舉在空中,眷戀而熾熱的眼神掩在黑暗裏,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上的女孩兒,拇指在上面眷戀似得輕輕摩挲,他終于在一室寂靜中沉聲道:“是,學姐,我早就認識你。”

只這一語,便激得谷陸璃轉頭向他望去,眼裏忿恨與失望交織,像要冒出火星。

卻不料宋堯山遙遙看着她,氣定神閑地笑着繼續說:“我第一次見你時就說了,我說你很眼熟,我問——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學姐,你還記得麽?”

那樣一個帶着冬日午後暖陽與微微咖啡香的回憶就這樣被他一語帶出,登時出現在谷陸璃眼前:

“谷小姐,你跟我以前一個同——”

“——同學長得有點兒像,見笑了,大衆臉。”

記憶“唰”一下出現在月華中,又驟然散在黑暗裏,谷陸璃錯愕了一瞬,眼神遲疑一變,還未出聲,宋堯山卻又笑着,嗓音和緩溫柔如初見:“我那時的确想說,谷小姐,你跟我一個同學長得有些相似,只是我已很久未曾見過她了。”

“我只曉得她名字裏也有一個“璃”字,我見她那時,是在學校的迎新會上,她是主持人。臺下聽人匆匆提過一句,說了她的名字,但我沒聽清,只聽到了一個“璃”。我想着姑娘家的名字,該是從“玉”旁的,谷小姐名字裏似乎也有一個“璃”?不知谷小姐又是否曾就讀于荀城大學的對外漢語系?如果是,那還真是太巧了。”

“可是學姐,”他擡眸,眼神終于從照片上挪開,輕柔地落在谷陸璃臉上,帶着些許委屈,“你沒給我說的機會啊。”

“哦,是嘛,”谷陸璃只當他是已承認了他的欺騙,堪堪平複下去的怒火“蹭”一下複又燃起,她氣極反笑,半揚着臉回視他,如今對他所言所語是一個字也不願再信了,她挑釁似地笑道:“我當初沒給你機會?那怪我喽?我現在給你機會了,你繼續說啊?”

“我現在,就想聽你繼續說——”她咬牙一字一頓道,“聽你繼續說,既然你第一次就認出了我,又為什麽還能裝作不相識,排出後面好大一場連續劇,一步一步,布完了你整個的局!”

“如今想來,”谷陸璃冷笑着道,“倒是我,傻得以為是自己主動要你與我形婚,其實卻是我陷在你的局裏,被你牽引着,按你的心願在動、在走吧,宋堯山!”

面對她的如此诘問,宋堯山面不改色,竟好整以暇得往她身前又走了兩步才停下,面上仍帶着笑,不疾不徐得與她溫聲耐心解釋道:“學姐,你錯怪我了。”

“我頭次見你,只覺你眼熟,起了疑,緊接着劉嬸又跟我介紹你,她那時只說你的确是荀城大學的,學的是中文又好似是外語,到底是中文還是外語她年歲大了也記不清,我那時方才真正确定,我的确認識你。”

“那晚我回父母家,哄明哲玩時正好拿了相冊,我看到這張照片也覺意外。這張照片若我沒記錯,是我當年上鋪室友的,他迎新晚會上對你一見傾心,暗戀你,拍了照打了無數份出來當書簽,我應是拿錯了他的書,所以才有的這張照片,至于這上面的字——”

他泰然自若地揚了揚手上滿是折痕的舊照片,在谷陸璃不信服的目光中,眼角眉梢挂滿了揶揄,他特地調轉了照片,将背面對着谷陸璃,“學姐以為是五年前寫的嗎?當然不是,這是我跟你相親那天晚上寫的。若是沒當日見你那一面,我恐怕早就記不起來這照片上的人是誰了,所以我就在背面特地标注了那麽一下。”

谷陸璃眼神一動,遲疑神色稍滞。

“至于學姐控訴我下套——”

宋堯山頗為贊同地點了下頭,“我不辯解,因為事實的确如此,我之前就告訴過學姐,我想找人形婚,這個人條件要好,要足夠與我相配,不能我結一次婚,卻把格調給刷沒了。再者,我也得考慮這形婚對象不會在經年累月的相處中,對我假戲真做、情根深種了,我總歸是要離婚的。旁的人,我都有此擔憂,但學姐不同,學姐在校時不近男色的彪悍名聲,以及初見時對我的冒犯與冷淡,都令我非常放心啊。”

他談笑自若間,就将這些都解釋清楚了,月色中,谷陸璃卻仍未完全信他:“你的室友參加的對外漢語系的迎新會,而你是人力資源管理系的?”

“我的确是人力資源管理畢業的,但我大一入校時,念的是對外漢語,調劑的專業,就我這英語,一年沒讀完,就讀不下去了,大二才轉的系。”宋堯山“啧”了一聲道,“這事兒有點兒丢人,我總不能到處說,是不是?”

谷陸璃聞言忽然沉默。

“學姐,我曉得你今晚是在遷怒于我,你父親的,我姐夫的。”宋堯山察言觀色,生怕謊話沒撒圓,頓了一頓又篤定道,“你信我,我真的沒有騙過你。”

谷陸璃卻因這發誓似的一語,心頭湧上股奇怪的情緒,像是原本沉甸甸的心突然空了個一幹二淨,她霎時覺得三伏天的夏夜裏怎會如此得冷,冷得她打抖,連牙齒都在顫,她僵硬了半晌,才諷刺地笑出了聲。

她一笑,宋堯山心裏無緣無故害怕起來。

“宋堯山,最後一次了,”谷陸璃歪着頭觑他,笑中的意味,宋堯山竟罕見地瞧不懂了,她連出口的話都帶着冰碴,用平淡的語氣說出恐吓的言語,“再讓我知道你隐瞞了什麽,你該知道我會做些什麽事兒出來的。男人,呵——”

她又一聲冷笑:“我厭惡男人,也不過就是因為他們慣會欺騙、背叛、自以為是以及——不擇手段。”

宋堯山額頭瞬間冷汗涔涔,渾身冰冷,他穩住心神與她坦然對視,不敢露出一絲破綻。

他不能坦白,時至今日他依然不能坦白,因為今天不是好時機,他不能在谷陸璃大怒時冒這個險,他恐稍有不慎,他恐滿盤皆輸,他輸不起。

“我想你樓上的房子應該可以住人了吧。”長久的沉寂後,谷陸璃率先開口,她起身擦過他身側,邊往外走邊道,“這幾日我就睡上面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話音未落,她已開了門出去,宋堯山伸手想要攔她卻沒攔住,他回頭看着空蕩蕩的走道,心裏又心疼又難過,他想,傻姑娘,這明明是你的家,你該要我走啊。

他又想,原他喜歡的這個姑娘,就算盛怒之時,也連最難聽的話都說不出口,她明明可以讓他滾出去,可以向他宣稱,這是她的家。

而到頭,她卻說——

我想靜一靜,所以,我自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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