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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高光時刻

宋堯山跟葉翎直喝到大半夜,沒法開車,還是被喬易送回來的。

喬易見他酒意并不濃重,人也還算清醒,就将他扔在了院門口,載着已經在副駕上睡着了的葉翎回了家。

晚上十一點半,宋堯山站在樓下醉醺醺得往上望,見他那棟屋子從外瞧着黑黢黢的,顯然是裏面沒開燈,也不曉得谷陸璃是已經睡了,還是心情依舊不好,又靠着卧房開着窗戶在看月亮。

他一念及此,又仰着頭去尋月亮,挺好的,他想,至少今晚的月色不錯,或許能讓她開心些。

他提着西裝外套,踉踉跄跄地扶着牆上了樓,開門進屋換鞋,到處都安安靜靜的,陸女士顯然也已休息了,他進側卧只草草漱了個口,照舊拿了他的地鋪出來往地方一攤,合着一身外衣歪上去就歇着了。

“學姐,晚安。”他也不知是在故意耍酒瘋,還是真有些神志不清,側頭對着谷陸璃空蕩蕩的床板傻兮兮得溫柔笑道,“好夢。”

*****

他一覺睡到後半夜,翻了幾個身,實在忍不住爬起來上廁所,一泡尿下去,酒勁兒倒是差不多已散了個幹淨,他一身襯衣西褲也沒換,黏黏膩膩地貼在身上,渾身都不舒爽。

宋堯山解了一排衣扣脫了褲子簡單沖了個澡,随手披了浴袍邊回卧室邊潦草地系着腰間的帶子,突然就聽頭頂傳來“刺啦”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貼着地拖拽什麽東西。

宋堯山扣在腰上的手登時一頓,被酒精熏染過的大腦慢了半拍,眼神有些迷茫。

這都後半夜了,學姐難道還沒睡?

他想起谷陸璃,便又沒了睡意,踩着雙拖鞋直愣愣得就近坐在書桌前,隔着一層水泥天花板,想她想得心口疼。

幹熱的晚風從虛掩的窗縫間拂進室內,樓外萬籁俱寂,老樹上的夏蟬偶爾叫上兩聲,聲音能傳出老遠,宋堯山越發被攪擾得心煩意亂,正欲起身去關窗,他突然又聽見了頭頂拖拽重物的響動。

宋堯山疑惑擡頭,他樓上那房與谷陸璃家的布局完全一致,側卧臨窗的位置擺放的也是一張床,床——

宋堯山站在床邊若有所思地低頭,凝着垂下床沿的暖黃色床單,恍然憶起要真說不同,他樓上那床是箱體式樣,床下是一個大的儲物櫃,能拉開。

他眼神再往書桌方向一瞥,更加不解,他樓上那個位置應該放的是個小書櫃,櫃下也是一排能拉開的儲物間,所以,谷陸璃大半夜的不睡覺,翻箱倒櫃得是想找什——

宋堯山眼神猛地一顫,陡然清醒過來,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手腳發着抖,趿拉着拖鞋擰開門鎖就沖了出去!

谷陸璃縱使已住進了他屋裏,卻也絕不會是個能亂翻他東西的人,那樓上必定有第二人!

宋堯山臨出門,順手摸走了陸女士挂在鞋架上的鞋拔子,輕手阖門上樓,在黑暗中強制穩住狂跳的心髒,連樓道感應燈都沒驚動。

待他站在自個兒屋前時,他那屋門正虛掩着,門縫間漏出幾縷昏暗亮光,果然是遭了賊。

宋堯山急喘了口氣鎮定心神,正想報警,往下一摸-大-腿,只怔了一秒,手扶着門框,探頭往門縫間先機警地瞥了一眼,确定那賊人不在玄關附近後,才輕手輕腳得整個人跟着擠了進去。

他進得門裏,後背緊貼着牆,客廳一角的落地燈已被按亮,他跨過一地櫃箱翻倒的狼藉,在橙暖的光中屏氣凝神,往持續發出細微響動的側卧中摸了過去。

宋堯山到了房門口,又靠在門上,側臉擠在門板上順着縫隙往裏瞧,那賊人背影恰好從門內一側慢慢挪了出來,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弓着個身子在書架上翻翻找找。

宋堯山一眯眼,手扣着門板無聲推開,半舉着鞋拔子一步跨出正要偷襲,那小偷餘光怔然瞧見身側牆壁上落了一道人形黑影,大驚失色突地轉身,右手拔出腰間的彈-簧-刀就沖他刺了出去!

宋堯山一個側身,右手扣住他手腕往前就勢一拉,右腿屈膝狠狠上頂他小腹,左手鞋拔子高擡,帶着雷霆之怒就往他頸背上砸了下去!

那小偷驟然被砸撲在地,“咚”一聲下巴磕在地板上,摔得整個人眼冒金星,胃都要從嘴裏吐出來似的,直接懵了一瞬,左腿無意識抽搐了兩下,手上彈-簧-刀脫手,掉在地上“當哐”跳了兩跳,半晌沒爬起來。

宋堯山見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這才在他身後重重籲出口氣,他手上力道一向很大,只當那人已是暈了,便甩手将斷了的鞋拔子扔了,踩着遍地狼藉,趕緊踩着拖鞋兩步跪倒在床前,急急去瞧谷陸璃。

谷陸璃只仰面躺着,空調被整齊地蓋在身上,她一手搭在枕邊,一手橫在胸前,似是靜靜沉睡。

宋堯山搖了搖她,又緊張喚了聲“學姐”,她仍是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樣。

宋堯山只覺剛籲出的那口氣又堵回了胸口,他手指突然冰涼起來,他這學姐白日醒着時便心思重得不行,夜裏縱使睡着也睡不踏實,睡眠頗淺,見不得一點兒響動,這都鬧成這樣了,她都不醒——

宋堯山小心翼翼地捧着谷陸璃臉頰,拍了拍她,抖着嗓音喚她:“學姐——學姐你醒醒?”

“學姐?”

“阿——阿璃,阿璃你醒醒?!”

宋堯山視線瞬間緊張到模糊,顫着手指去探她鼻息,又掀了她身上被子,虛着眼神,前後摸索探查,見她身上溫熱又并無傷口,眼前這才又漸漸清明起來,他劈了嗓音,将她半抱在懷中,激動中又帶着些許喜極而泣的哭腔,失控地喊了她一聲:“谷陸璃!”

那一下音量甚高,又沖着大敞的窗戶,在夜裏被清楚地送出老遠,連帶蕩出三道回聲,對面小半棟樓登時都亮了,院裏的人只當半夜裏夫妻倆在吵架,“嘩啦”幾聲開窗的響動緊接着傳來,好事兒的已經探出了頭在瞧熱鬧。

樓下的陸女士也醒了,她在小偷摔在地上發出巨響時被驚醒,又被宋堯山那一聲駭得懵了一瞬,等她臉色慘白得反應過來,咬着嘴唇氣得直哆嗦,下床踩了拖鞋抱着手機就往樓上跑。

她氣喘籲籲地進了宋堯山家的門,見了客廳那一地狼藉,只當宋堯山果然如她所料,跟谷陸璃起了争執,倆人打架了。

“宋堯山!”她一聲尖叫沖進亮着燈的側卧,舉着手機突然就跟瘋了似得大喊,“你不許動阿璃!我要報警了!”

她那一聲如夏雷般,将重歸寂靜的夜複又撕裂,外面開窗的人更多了。

宋堯山正抱着谷陸璃,遂不及防陸女士沖進來,地上那半蒙着臉的男人此時也緩過了勁兒,大吼一聲,眼看蹦起來就要往陸女士身上撲,陸女士措手不及,吓得一怔,瞬時呆立原地。

“媽!”宋堯山放下谷陸璃剛一擡腿,腳下拖鞋踩住本被扔在地上的書,猛地就滑了出去,他就勢側身一頂,直接撞上那人後背撞,那人“噗”一聲,擦着陸女士斜飛進客廳摔在地上,再爬起來,似是受了莫大屈辱,已是急紅了眼,連逃都忘了,撿了刀掉頭又轉了回來。

宋堯山一把推了陸女士到床邊,喊她:“報警啊!”,自己又迎上前去擋,那男人摘了牆上的壁畫直沖着宋堯山當頭砸下去,宋堯山右臂一擡格擋,玻璃板“嘩啦”一聲碎了他滿頭滿臉。

他下意識“嘶”了一聲,甩掉卡在臂彎的畫框,臉上一下就帶了血,眼睫上落得都是玻璃渣,眼鏡也掉了,一時間連眼睛也睜不開。

那人瞅準時機一手持刀就往他肚子上捅,刀刃帶出“咻”一聲輕響,宋堯山聞聲辨位,換了左臂再擋,一條血線霎時呲了出來。

宋堯山悶哼一聲,順着那刀來勢擡腿,照着那人大腿根處狠狠踹了出去,那人一個踉跄,半跪在他身前,他甩掉眼前玻璃碎屑,模糊睜眼,右臂前伸,小臂向上折成直角,一肘再頂上那人胸口,這一下帶足了力道,那人眼神一滞,身子後仰摔在地上,終于“叽”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終于塵埃落地。

陸女士倒在谷陸璃床前,傻傻愣住,直到宋堯山捂着左臂傷口回頭喊了她一聲:“媽,您沒事兒吧?”

她才睜着雙美眸,驚魂為甫地搖了搖頭。

血從宋堯山指縫間源源不斷溢出,淌得他半身都是,他胸前浴袍半敞,玻璃碎屑劃得他身前道道血痕,當真是整個人都見了紅,顯出從未有過的狼狽。

他喘了口氣,踩着一地狼藉到了谷陸璃床頭,重度近視眼裏的谷陸璃太過模糊,他掙紮着眯眼定定看了她一眼,松了捂着傷口的手,枉顧手臂上那條又長又深的傷,探出兩手就将谷陸璃半抱了起來,傷口撕裂,血“唰”一下湧出得更急。

“阿璃可能被他下了藥,”宋堯山眯眼對陸女士說,“您報警,不,先打120,我怕那藥久了傷腦,我抱她下樓去等救護車。”

陸女士下意識又點了下頭,捧着手機的手指哆哆嗦嗦,半晌才按出個“120”,電話接通的一瞬,她适才抖着嗓子“喂”了一聲,就見宋堯山将谷陸璃剛抱離床板,手臂就失了力道,他眼瞅着谷陸璃要摔下地,居然摟着她,身子半轉,率先躺在地上給她當了人肉墊。

他閉眼輕哼了一聲,谷陸璃被他摔得清醒了片刻,虛虛挑了下眼皮,似夢讷道:“宋堯山,有病啊你。”

說完腦袋一歪,枕着宋堯山又暈暈沉沉睡了過去。

宋堯山聞聲驚了一下,躺在地上,那表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手臂一直環着她,眼裏亮得像是有星光。

陸女士怔怔看着眼前這一切,任電話那頭的人聲“喂?喂!”喊着她,她猶自出着神想:她怎麽會以為宋堯山出軌,以為宋堯山家暴呢?她只覺那一瞬間,在宋堯山的一舉一動中,阿璃——都是他的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就問你們,崽崽打架帥不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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