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阻婚
殘雪就知道她會來, 她不僅知道華胥宓會來,還知道,她定是攜帶着滿身的怒氣而來。
純陽老祖看見華胥宓的那一刻,心裏咯噔一下, 下意識抓緊了殘雪的手, 她害怕華胥宓将殘雪帶走,如果她要那麽做, 在場沒有人能阻止。
似乎是感覺到了純陽老祖的害怕,殘雪對純陽老祖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示意她不用害怕,然後又轉頭看着上空那個微皺雙眉的女子。
這個表情, 殘雪很熟悉。
華胥宓最生氣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她不像明月,心中的情緒全部表現在臉上, 殘雪能清楚的分辨出明月是真開心還是在假笑, 華胥宓很生氣不會表現得很生氣, 很開心也不會笑得特別開心, 她對什麽都知道把握一個度,不會恨得太深,也不會愛得太重。
“你非要如此逼迫本座?”華胥宓靜靜地看着殘雪,眼中湮沒風雪。
殘雪看着她,想要從她眼中看出一絲忏悔和一絲愧疚, 可是她眼中沒有半分愧疚和忏悔, 看來她對當初做過得事并沒有半分在意。
“魔尊您是萬魔之主, 殘雪只是須彌大陸一個小小女修,何來逼迫之說?”殘雪垂下眼眸,嘴角勾了勾,想要擠出一絲微笑,最後還是沒能露出一絲笑意。
此話一出,像是投入湖心得一顆石頭,驚起萬千波浪,高臺下的修士一下炸開了鍋!
“本尊是親眼看着明月掉下岩漿深淵被燒成灰的,怎麽會出現在此處?!”
“什麽?!魔尊竟然是少清尊者的小徒弟?!那麽少清尊者到底是什麽身份?!”
“今日是少清尊者的成婚大典,魔尊前來是為慶賀嗎?!”
“純陽宮的弟子竟然是魔尊,不知道純陽宮如何給我等交代?!說不定那日就是純陽宮故意将魔尊放出的!”
……
臺下衆說紛纭,都在猜測魔尊出世的真相,純陽宮一下成為衆矢之的,尋七看見衆人如此惡意的猜測純陽宮,氣得有些跳腳。
而臺上站着的四人完全沒有在意臺下的躁動,一股微妙的氣氛在四人之間流轉,無音站在一旁,就像是看戲一樣,雙手環胸,嘴角勾着一絲欠扁的笑意。
“你還在恨我,羯靜彈奏的夢回前世讓你記起的是哪一世的記憶?是不是……”華胥宓沒有再自稱本座,她從殘雪的眼神中看出了努力克制的恨意,如果說殘雪沒有想起那一世的事情,她眼中是不會有這樣的恨意的。
殘雪注意到華胥宓的自稱從本座改成了我,她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華胥宓對她生氣的時候總是這樣,會從稱呼上把兩人的界限劃分得很清楚,一旦氣消了,就又會擺出溫柔的姿态,曾經殘雪就是在她的這種溫柔下一次一次繳械投降,最後落得通天臺求死的下場。
奈何天道不願意讓她死,将她貶為凡人,在塵世經歷一次又一次的輪回轉世,永遠不得飛升。
“是,我是想起來了,所以,華胥宓,你怎麽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女熹就要醒來了,你有她就夠了,此生,我就只想和小狐貍安安穩穩在一起!”殘雪的話語中有着一消即逝的悲傷和怨憤。
純陽老祖聽見她們的對話,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花,她終于能明白這幾天內心的不安感來自于何處了,也終于知道為什麽會覺得殘雪不對勁了。
殘雪從未那樣溫柔的對過她,但是弄冰不一樣,弄冰一直是一個溫柔的人,只有弄冰會一直叫她“小狐貍”,也只有弄冰才會制作繡着九尾狐的吉服。
她最終還是想起來了。
“弄……弄冰師傅?”純陽老祖拉了拉殘雪的衣裳,聲音有些顫抖。
殘雪聞聲回頭,對純陽老祖溫柔一笑,“小狐貍,是我。”
純陽老祖幾乎要熱淚盈眶,“等了你這麽久,天道總算把你還回來了……”
殘雪伸手抱了抱純陽老祖,純陽老祖就像是一個小孩,在殘雪懷中委屈的哭了起來,無眉站在臺下,看得心中百感交集,師尊等了這麽多年,總算是換來了師妹的另眼相待。
華胥宓看見兩人在自己面前如此親密,心中火起,一把将殘雪拉過來,純陽老祖被殘雪一帶,差點摔個趔趄,還好無音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
“你不是說女熹在欺騙于我麽?那如今,你在我面前抱着心月狐是作甚?既然你說女熹在欺騙我,那你就證明給我看!”
華胥宓緊緊抓着殘雪的手,一聲一聲質問她,若是放在以前,殘雪聽見她這話,一定會心如刀割,可是現在,她的心遍布傷痕,已經麻木了,所以她沒有掙紮,只是淡淡的看了華胥宓一眼,說道:“我累了。”
說完,殘雪轉頭看着純陽老祖,眼神溫柔缱绻,“小狐貍,我不修仙了好不好?你和我就做一對平凡的凡人。”
純陽老祖點了點頭,華胥宓卻不答應,她冷聲說道:“酒問早就恢複了心月狐的仙骨,她如今已不是凡人之軀。”
站在臺下的修士聽見這句話又是一陣躁動。
“我沒有吃他給的丹藥,若離了所愛之人,成仙又有什麽用?”純陽老祖亦冷冷回複華胥宓。
殘雪對純陽老祖露出一個贊賞的笑容,猛地推開華胥宓,拔下頭上插着的金簪,墨發如瀑散落在身後,魔氣席卷帶來的風将她的墨發揚起,殘雪露出溫柔一笑,拿着金簪,對着自己的丹田處直直的插了下去。
霎時,金光從殘雪的丹田處乍洩而出,殘雪被這外洩的靈力帶到虛空之中,她的身體微微傾斜,丹田處碎骨的刺疼感讓她咬着唇,在虛空中微微蜷縮身體,宛如一個在母體中的胎兒那般,看上去脆弱易碎,純陽老祖一個箭步沖上去,想要将殘雪抱在懷中,然而華胥宓畢竟是魔尊,直接瞬移出現在殘雪身邊。
華胥宓臉上帶着心疼和憤怒,将殘雪攬入自己的鴉羽大氅之中,手一揮,周身泛起黑色的魔氣,消失在祈福臺。
随着魔氣的消散,天上的烏雲層也逐漸消散,晨光大作,在祈福臺上灑下一片金燦燦的光芒。
純陽老祖猶如斷線的人偶,跌坐在紅毯上,無音環着胸走過去,語氣有些惋惜:“看到了吧?想要将心愛之人牢牢抓在手中只有變得更強,你以為不修複仙骨就能和少清尊者在一起麽?真是太天真了……”
純陽老祖低着頭沒有說話,無音不知道三萬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卻不能忘,普天之大,也只有須彌大陸有她和殘雪兩人的容身之處了。
“心月狐,起來吧,魔尊是困不住她的。”一個清冷卻帶着些溫柔的聲音突然從純陽老祖的身後出現。
無音聽見這聲音,脊背微僵,将環胸的雙手放了下來,捏了捏手心,慢慢轉過頭,只見一個紫發女子如風一樣站在她的面前,她眼角的淚痣被這晨光照射得發出耀眼的光。
該……該是有五百年未見了吧,她終于還是出雲海鎮了麽?
“師……”無音像是觸火一樣,将未說出的話收回,努力克制着臉上驚喜的表情,淡淡道:“琴娘……”
琴娘掃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然後俯身将純陽老祖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未染纖塵的金黃袍子,說道:“梵天東部仙魔大戰十分激烈,魔尊因為接到你們成婚的消息,趕來阻止,群魔無首,是以敗北。”
純陽老祖将琴娘推開,聲音有些微怒:“你為何要對雪兒提到酒問,将她引去漠原?若不是她去了漠原,事情也不會發展成如今的樣子……”
無音聽了此話,雙眉微挑,不滿道:“是你的乖徒兒自己要去,又怎麽怪得她?!”
琴娘掃了無音一眼,無音瞧見她眼中的不滿,将剩餘未說完的話收了回去,臉色有些僵。
“這是天道的意思,七界不能讓天帝獨大,陰陽協調,魔尊出世是必然,神君神魂複體也是必然,雪兒的苦難還沒有結束,等她将神君的神魂還給神君後,這一切也就結束了吧……”
純陽老祖聽了這話,一顆心跌倒了谷底,她難以置信抓着琴娘的衣裳,問道:“這就是你占蔔出來的結果?如果華胥宓收回了雪兒體內的神魂,她會死的……”
當年弄冰在通天臺乞求天道以命換心月狐一命,天道一道雷劫劈下,将弄冰的仙魂打得破碎,是華胥宓及時趕來,将弄冰的仙魂收集在煉魂鼎之中,想要将她的肉身重塑,然而尋了許久都未尋到弄冰缺失的最後一縷魂魄,如果四十九日後弄冰的仙魂還尋不到,彼時灰飛煙滅,就算是神君也救不得,華胥宓沒辦法,将自己體內的神魂取出,融入弄冰的體內。
在之前,華胥宓的魔魂已經被封印在誅魔荒,此刻又将神魂給了弄冰,再也支撐不住,在凡間尋了一個胎體,附在那胎體之上,随着那胎體輪回轉世。
神君不在,其餘人無法為弄冰重塑肉身,也不想為她重塑肉身,便只能将殘雪的魂魄也引入凡胎之中。
如今,華胥宓的魔魂已經回體,只差最後一縷神魂就可以覺醒體內的神力,帶着神族魔族妖族三族一雪前仇,可是這神魂在殘雪體內,如果殘雪失去了這縷神魂,便會灰飛煙滅。
琴娘感受到純陽老祖如潮的悲傷,心裏也不好受,道:“比起灰飛煙滅,被曾經的心愛之人親手送上絕路更令人心碎,也不知她到時能不能承受住那痛苦……”
純陽老祖心中積壓着對天道的不滿越來越膨脹,這句話就像是導火線,将她的不滿引燃,她沒有說話,轉身走下了祈福臺,不顧身後琴娘的呼喚聲。
她要恢複仙骨,她不僅要恢複仙骨,還要趁着神魂還在雪兒身上,将雪兒帶回來,天道對雪兒如此無情,簡直是欺人太甚,她非要與天道鬥上一鬥,看看天道是否真能如此将她們玩弄于股掌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