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吃醋
華胥宓興致勃勃的看着殘雪吃飯。
柔若無骨的手自然的拿着一雙烏木筷, 殘雪夾起一塊白淨的筍,緩緩放入嘴中,貝齒輕輕一咬,發出清脆的折斷聲, 她細細的咀嚼着嘴裏的嫩筍, 品味着筍的清香。
桌上放着幾道青菜,都是殘雪愛吃的, 她脊背挺得筆直,端坐在那裏,不緊不慢的吃着,動作美得像是一副徐徐展開的水墨畫。
華胥宓坐在一旁, 光看着殘雪吃飯就覺得是一種享受了。
殘雪吃飯的時候總是喜歡正襟危坐, 平常也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而弄冰不一樣, 就算弄冰在仙界當了一個小仙, 卻依舊是不懂規矩, 十分愛吃, 沒有半點仙人的樣子,雖然說現在殘雪想起了所有的記憶,但是有些殘雪遺留下來的習慣,還是沒那麽快改變的。
她還是弄冰的時候,就沒坐這麽直吃過東西, 現在一下難改, 吃完飯反而覺得更累, 一身腰酸背疼的。
華胥宓看她左錘錘右錘錘,猜想她可能是腰酸背痛,想要伸出手給她揉一揉,卻被殘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一想到女熹還在魔界四處亂晃,殘雪寧願疼死,也不想華胥宓碰自己。
華胥宓對弄冰很好,只要是弄冰喜歡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華胥宓也會給她摘下來。
還別說,華胥宓真給弄冰摘過星星,那時候弄冰只是随口一說,誰知道華胥宓偶然路過聽見了,暗暗就給弄冰弄來了一顆星星,放在弄冰的住所,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弄冰剛當完值,想着回自己的住所好好休息,誰知道一打開門就看見一個冒着火的隕石放在她的千年梨花木桌上,那隕石周圍的火是天火,差點沒把她的住所燒了,害得她被點卯星君好一頓責罵。
華胥宓飛到九重天的盡頭看見這些燃着天火的隕石時還覺得奇怪,不知道弄冰為什麽會喜歡那麽醜的石頭,但是想到她喜歡,也就選了一顆稍微好看些的石頭,放在她房間。
華胥宓對弄冰好的是沒話說,唯獨在涉及到女熹的時候,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而女熹,也是弄冰沒有安全感的主要來源。
當年天帝派遣女熹故意接近華胥宓,想要從華胥宓這裏打探到什麽消息,女熹便天天姑姑前姑姑後跟在華胥宓身邊,華胥宓是神君,誰敢這樣纏着她,唯獨女熹敢,華胥宓覺得很是新鮮,所以對女熹十分縱容,後來女熹竟然對華胥宓情愫暗生,華胥宓也有所察覺,但是沒有拒絕,兩人就那樣不清不楚的相處了一段時間,這些,都是後來聽神界的人說的。
後來華胥宓下凡歷劫,弄冰待她極好,兩人一起經歷艱難險阻,歷劫的華胥宓竟悄悄愛上了弄冰,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掩藏着自己的這份心思,直到歷劫完成,重歸神君位後,想起與弄冰的過往,将弄冰寵得無法無天。
弄冰剛開始是抵觸的,是神君教她要做一個有尊嚴的下仙,不讓其他人欺負她,她才開始逐漸接受神君的。
正是因為知道華胥宓和女熹曾經的暧昧,所以弄冰十分在意華胥宓對女熹的态度,曾經女熹對弄冰态度稍微不好,華胥宓就會責罰她,可是後來卻漸漸變了,後來女熹對弄冰下了殺心,多虧心月狐幾次三番救了弄冰,弄冰才能安全的活下去,華胥宓知道後,竟然無動于衷,還多次聽信女熹污蔑弄冰和心月狐有私情的謠言,将弄冰傷得體無完膚。
所以,女熹一日不死,殘雪就不會原諒華胥宓。
殘雪吃完飯就開始看話本,華胥宓就坐在一旁處理魔族事務,兩人雖不交流,但是氣氛卻莫名其妙的融洽。
天瞑進天魔殿看見的就是這麽和諧的一幅畫面,心中微微有些訝異。
“魔尊。”天瞑對華胥宓行了一個禮。
華胥宓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天瞑。
天瞑掃了一眼歪在華胥宓身旁美人榻上的殘雪,欲言又止。
華胥宓知道他顧忌殘雪,泰然說道:“無妨,說吧。”
天瞑清了清嗓子,不安的看着殘雪,聲音有些抖:“仙界傳來消息,如果殘雪姑娘在三日之內沒有出現在天帝面前,就要毀滅心月狐的元神……”
“咯噠”清脆一聲,殘雪手中的話本掉在了天魔殿的水晶地面上。
“小狐貍被天帝捉走了?!”殘雪從美人榻上騰的站起,一臉震驚。
華胥宓的臉色忽然就沉了下來,她對正要說話的天瞑揮了揮手,道:“退下!”
天瞑為自己悄悄捏了把汗,對華胥宓和殘雪一人行了一個禮後,趕緊退了下去。
殘雪卻追了上去,她抓住天瞑的衣擺,幾乎是哀求了:“天帝說什麽了?”
天瞑被殘雪拉住,只能停下腳步,為難的看了華胥宓一眼,華胥宓卻不看他,也不說讓他将實情告訴殘雪,天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們耗得起這個時間,殘雪卻耗不起,也不知道小狐貍被捉走多久了,三天的期限還有多久,急得她團團轉。
“所謂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帝說的可能是天上一日也未可知。”天瞑呵呵假笑兩聲,想要逛街一下尴尬的氣氛,卻發現适得其反,殘雪更着急了。
“你快告訴我!不然小狐貍出了什麽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殘雪着急的都口不擇言了。
華胥宓聽見她這話,臉色變得鐵青鐵青的,依舊不肯放口讓天瞑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殘雪。
天瞑偷偷朝華胥宓的方位努了努嘴,殘雪反應過來,趕到華胥宓身旁,華胥宓垂着眸子,沒有看她。
殘雪拉了拉她的衣袖,語氣軟下來:“我不該氣你,你不要和我置氣好不好,能不能讓天瞑告訴我?”
她雖然心中焦急得很,但是面對華胥宓的時候卻不能表現出半分焦急,不然,她只會立刻就将天瞑打發走。
既然殘雪已經低頭示好了,華胥宓就算心中再不想讓她知道,也只能點點頭,讓天瞑告訴她。
誰叫她見不得殘雪着急呢。
“消息是酒問同我說的,他之前得罪了殘雪姑娘,不敢親自來說,他對我說,琴娘告訴他心月狐被仙界的人捉走了,仙界的人讓琴娘轉告您,三日後去仙界見天帝,否則心月狐必死。”
“那如今是第幾日?”殘雪問道。
天瞑道:“正是第一日。”
聽見此話,殘雪總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天瞑看見華胥宓示意他離開,便恭了恭身,退下了。
殘雪喪氣的走回了美人榻,扶着美人榻,緩緩坐下,臉上有的,是如何救小狐貍的沉思。
凡人是無法去仙界的,她現在能求助的人就只有華胥宓了,可是華胥宓定然不會答應将她送去仙界救小狐貍,她不知道天帝為什麽非要見她,心緒亂的很,也理不出頭緒,心中所想,也只有該如何求華胥宓救小狐貍。
華胥宓看見殘雪坐在美人榻上發呆,臉上的表情糾結而又為難,走了過去,伸手擡起殘雪的下巴,語氣帶有諷刺,“如果你想辦法取悅于我,我就幫你去救她。”
聽見這話,殘雪就猶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問道:“如何取悅于你?”
華胥宓眼中的光随着殘雪激動的樣子,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意全無,“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殘雪苦思冥想了一會兒,試探性的問道:“要我不與小狐貍結為道侶?”
“呵,”華胥宓冷哼一聲,冷冷道:“你們已經結不成道侶了。”
“要我一直陪着你麽?”殘雪又問。
華胥宓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懷裏,道:“如今你能走得了?”
殘雪看見華胥宓熾熱的眼神,明白過來,她要的,是自己的心。
如果是為了救小狐貍,給她又何妨?反正又不是沒給過……
殘雪這一次沒有掙脫華胥宓的懷抱,她伸手勾上華胥宓的脖子,認真說道:“如果你可以保全小狐貍,此後,殘雪心中便只有你一人,不管你如何對殘雪,殘雪對你定當不離不棄!”
如果不是因為要救心月狐,聽到她方才那番話,華胥宓會很開心,可是前提擺在那裏,華胥宓怎麽開心得起來?
為了心月狐,她心愛的人不惜出賣自己的心,明明殘雪是那般痛恨她護着女熹,明明女熹對殘雪做盡了壞事,可是她還是要為心月狐原諒女熹,原諒自己。
她還是像幾萬年前一樣,為了心月狐,什麽都可以不在乎,什麽都可以放棄!
華胥宓的心冰涼冰涼的,她推開殘雪,一甩廣袖,消失在天魔殿中。
殘雪被她推倒在美人榻上,一時不知道怎麽了,也不知華胥宓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
華胥宓還沒答應她要救小狐貍呢!
——
天瞑沒想到,他剛剛回到自己的宮殿,就會遇到魔尊!
魔尊坐在大殿的主座上,一杯接一杯喝着寒心酒,雙頰微微泛紅,眼眸中含着水光,豐滿的嘴唇上沾着些酒,更顯得嬌唇欲滴。
她這樣子若是讓未曾見過的人看去,還真有可能把持不住,然而天瞑早已習慣,每次魔尊喝成這個樣子,都是因為那個人,無一例外!
“看你幹的好事!”看見天瞑來了,魔尊将手中的酒杯朝他擲去,那好看的三足蚩尤酒杯碎成了幾瓣,躺在天瞑腳下。
那可是百花仙子送給他的!
天瞑忍住心疼,委屈道:“不知小神又做錯了什麽,竟然惹得魔尊如此生氣?”
魔尊的眼神像是利劍,刷刷刷朝天瞑射去。
天瞑知道若是再敢裝傻,魔尊一定會用她那把火灼劍将他刺成一個一個窟窿眼子,便眨了眨眼,狗腿子般的說道:“小神不是怕心月狐死了,殘雪姑娘要将罪責怪在魔尊身上麽……”
天瞑這話有幾分道理,若是心月狐真的死了,恐怕殘雪會将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在她的頭上,可是……她為殘雪連神君的位置都放棄了,難道竟比不過一個心月狐麽?!
華胥宓心中十分氣憤,索性将桌上的酒壺拿起,直接往嘴裏倒。
“別別別,魔尊您身上的傷還沒好,可千萬別這樣喝酒!”天瞑被魔尊的樣子吓得神魂都要飛得十萬八千裏遠了!“您若是想知道您在殘雪姑娘心中的份量,小神自有辦法幫您試探一二!”
聽見此話,魔尊拿着酒壺的手停在半空中,雙眼迷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