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試探
天魔殿後有一個小院子, 院中種着一棵參天大樹,樹幹延伸出的枝幹上綁了兩根粗繩,繩子系着一塊小木板,這是一個簡陋的秋千, 以大樹為中心, 錯落種着些梨花樹,黑水晶地板上落滿了梨花花瓣, 無人來掃。
院中雖是漆黑一片,但卻有螢火蟲在空氣中游蕩,殘雪手握一顆夜明珠,在院中走來走去, 苦苦思索着對策。
她對天帝根本構不成任何的威脅, 可是天帝卻拿小狐貍威脅她,這說明, 天帝想針對的并不是小狐貍, 殘雪自以為沒有什麽值得天帝威脅的, 除了華胥宓對她的重視以外, 很明顯,天帝是想借小狐貍和她,将華胥宓引出去,一網打盡。
但是女熹那麽愛華胥宓,若是天帝有這個陰謀, 她自然會提醒華胥宓, 也有可能, 女熹知道天帝的目的,卻想借天帝之手除了自己,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人能分走華胥宓的愛了,而天帝也可以趁機重傷華胥宓,将魔族和神族剩下的神一網打盡,只要不殺華胥宓,女熹是有理由不提點華胥宓的。
不過,就算女熹不提點,連她都能想到,華胥宓更是不用說了,也不知道華胥宓有幾分的把握将小狐貍從天帝手中救出來。
如果華胥宓能将小狐貍救出來,殘雪想,就是真的原諒她也不是不可以。
“殘雪……”天瞑口中的姑娘二字還沒有說出口,殘雪吓得将手中的夜明珠摔在了地上,光球往前滾了一些距離,在天瞑腳下停了下來。
天瞑彎下腰,夜明珠将他的臉龐照得十分柔和,給殘雪一種靜谧的感覺,天瞑拾起夜明珠,遞給了殘雪,“你還在擔心心月狐?”
殘雪接過夜明珠,“嗯。”
“魔尊已經答應要去救心月狐,殘雪姑娘不用憂心。”天瞑嘴角留着淡淡的微笑,他走到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殘雪苦笑道:“天帝的陰謀詭計你我都嘗過那滋味,誰知道是不是那麽簡單呢?”
“殘雪姑娘很在意心月狐吧?”天瞑避過殘雪的話,問道。
殘雪點了點頭,“她從剛化成人形就一直跟在我身邊,是我教會她說話識字,她對我來說就像是生命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我自然很在意。”
天瞑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打着膝蓋,他靜靜等殘雪說完這話,問道:“那魔尊呢?魔尊和心月狐相比,姑娘更在意誰?”
更在意誰?殘雪微微發愣,她知道小狐貍和華胥宓對她有怎樣的心思,可是她卻沒有真正将兩人區分開來,如今天瞑如此問,殘雪不知如何作答,她只知道,若是小狐貍遇到危險,自己定當會豁出命去救她;若華胥宓死了,她也會陪着華胥宓去死的。
她嘴上說着不原諒,心中存着恨意,但如果真遇上什麽危險的事,那她心中的恨,嘴上的不原諒,都可以立刻抛之腦後
見殘雪許久不說話,天瞑以為她是選擇了心月狐,但是礙于他的身份,不便相告,也就不再逼問她,轉而說道:“魔尊現在只有魔魂,神魂還未回體,如果真的與天帝對峙起來,魔尊是敵不過天帝的,此番天帝布下這個局無非是想将我等一網打盡,不知道,殘雪姑娘是不是那般執着,非要魔尊為您救心月狐?”
天瞑說的話,殘雪不是沒有想過,她不想将華胥宓置于危險的境地,但是也不能看着小狐貍被殺,既然天瞑能說出這樣的話,他肯定十分在意華胥宓的安危了,想到這,殘雪出聲問道:“不知天瞑能否将我送去仙界,天帝有什麽陰謀詭計,我接着便好,也不用讓華胥宓冒着危險為我救小狐貍了。”
天瞑沉思片刻,低吟道:“若是魔尊知道了,我小命難保。”
“天瞑請放心,如果真的到了那危險的境地,我一定會首當其沖,擋在她面前……”殘雪垂了垂眼眸,“就像三萬年以前那樣。”
天瞑知道三萬年前的事是殘雪和魔尊心中的傷痕,不願多提,既然殘雪如此堅持,他也尋了個理由退下了。
天瞑沒有對殘雪說的話做什麽判斷,而是如實的告訴了魔尊,到底殘雪更在意誰,她心中自會有定論。
華胥宓聽了天瞑的話,站在窗前,久久沒有說話。她沒有料到殘雪會說出那番話,三萬年前殘雪為她擋下那一擊,已經讓她撕心裂肺了,如今聽見天瞑轉述的話,她依舊提心吊膽。
她不知道心月狐和自己,到底殘雪更在意誰,她一直覺得,自己是承天道之命,生于虛空,為蒼生立命而來,她的存在應當是世間最獨一無二,她擁有的應當是世間最高的榮寵,如果要她成為殘雪心中的第二,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要做的,永遠是第一位。
可是,此刻,因為殘雪說的那句“天瞑請放心,如果真的到了那危險的境地,我一定會首當其沖,擋在她面前……”,華胥宓不想再探究,殘雪到底更在意誰了。
至少,她一直都願意為了自己豁出命去,這就夠了,不是麽?
華胥宓走到天魔殿的後院中時,殘雪已經靠在秋千繩上睡着了,秋千的座很寬敞,殘雪抱着膝蓋靠在秋千繩上,閉着眼,濃密纖長的睫毛在她的下眼睑處灑下濃濃的陰影,有螢火蟲停在她的睫毛上,一閃一閃,她周身圍繞着許多螢火蟲,螢火蟲冒着黃綠色的光,将殘雪襯得如同精靈仙子。
夜明珠摔在秋千旁,安靜的散發着柔和的光,将殘雪的裙擺周圍的金邊照得閃閃發光。
她還穿着神族的喜服,這喜服全都是按照神族的規制制作的,華胥宓曾經教過她如何制作神族的喜服,沒想到自己沒穿上殘雪親手制作的喜服,倒讓心月狐先穿上了,心中酸溜溜的。
先前因為和華胥宓争吵、去尋羯靜種種事,她原本束好的發,此刻已經全部披散下來,垂落在地上,看上去,整個人溫柔不少。
華胥宓走過去,摸了摸她的手,冰涼的很,她如今是凡人之軀,受不得涼。
一把将她從秋千上抱起,殘雪從睡夢中驚醒,嘴中呼喊了聲:“小狐貍!”
她夢見小狐貍死了!
華胥宓原本溫柔的神色在那一刻冷下來,她抱着殘雪往殿內走,殘雪見她臉色不喜,雙手勾着她的脖子,也不說話。
将她輕輕放在床上,華胥宓伸手為殘雪脫去衣裳,驚得殘雪趕緊從床上爬起來,一把擋住華胥宓的手,聲音有些慌張:“你要做什麽?”
看見她如此慌張,華胥宓心中起了要捉弄她的念頭,便一臉的理所當然,道:“你不說心中只有我一人麽?那證明給我看。”
殘雪聽了這話,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胸口,結結巴巴說道:“我……我,我還沒,還沒,準備好……”
華胥宓故作訝異:“你我又不是第一次,還需要準備?”
聽了華胥宓如此露骨的話,殘雪臉紅得像是兩片彩霞,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她聲音如蚊子聲,道:“我,我……”
我了半天終究沒有我出個什麽來,華胥宓看她那扭捏的樣子,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戲谑的笑容,一手支在床上,一手将殘雪一拉,直接拉進了懷中。
她翻了個身,讓殘雪坐在她腿上,含水的眸子凝視着殘雪垂下的頭,聲音溫柔如水:“我就是看着你這衣裳刺眼……再說,睡覺不脫衣裳嗎?”
殘雪擡起頭,對上華胥宓溫柔缱绻的眼神,一時有些感觸,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華胥宓了。
華胥宓看她一動不動看着自己,嘴角的笑意越放越大,低頭碰了碰她的嘴角,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躺在殘雪身畔,然後拉過漆黑繡着金紋的被子,抱着殘雪。
肌膚貼着肌膚,殘雪感受到了什麽叫做香軟在懷,華胥宓身上的幽香萦繞在殘雪鼻尖,殘雪聞着這幽香,困意襲來,漸漸閉上了眼。
華胥宓支着腦袋,側躺在殘雪身後看着她緩緩閉上眼,輕輕說了一聲:“睡吧……”
殘雪在睡夢中輕哼了一聲,抓住華胥宓放在她腰間的手,睡得更沉了。
華胥宓笑了笑,将她摟得更緊,低頭附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明日我去仙界為你救心月狐,如果我回得來,我們就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上一次梵天星君将華胥宓打傷的內傷還未完全好,她的神魂本就沒有回體,真的要與天帝正面對峙的話,恐怕難敵天帝等人,如果這一次失敗了,恐怕她又會被天帝封印在諸魔荒。
上一次赤炎交出魔界才得到誅魔荒的守護權,這一次如果再被封印,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她已經交代天瞑好好保護殘雪了,如果她真的出現什麽意外,也沒有後顧之憂,她和天帝同是天道所生,彼此都無法殺死對方,無非就是再被封印幾萬年,無非就是再有幾萬年見不到殘雪……
為了讓殘雪開心,那又何妨,反正她擁有無盡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