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殘雪身死
殘雪醒來的時候, 天魔殿空蕩蕩的,沒有華胥宓的身影,她身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上了一身黑袍。
這是華胥宓的衣服,她認得。
“華胥宓!”殘雪跑到殿外, 殿外只站着八個守門的魔将。
“華胥宓哪裏去了?”殘雪問其中一個魔将, 那魔将搖了搖頭,道:“屬下不知。”
難道華胥宓獨自去救小狐貍了?殘雪想, 她是一個人去的還是帶着酒問他們呢?
殘雪剛離開天魔殿就看見了踏着虛空往自己飛來的天瞑,她往天瞑的方向跑去。
天瞑剛踏在地上,還未站穩,殘雪就拉住他, 着急忙慌的問道:“華胥宓去哪裏了?”
天瞑道:“仙界。”
“她怎麽一個人去了?”明明說好一起去, 她怎麽能獨自去?
天瞑道:“魔尊并不是一個人,酒問、赤炎、離魑、邪無還有三千魔将都去了……”
“那你為何不去?”殘雪嗅到了不尋常的意味。
天瞑猶豫道:“我……我自然是留下來陪殘雪姑娘解悶。”
天瞑撒謊的樣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殘雪再聯想到昨晚華胥宓的眼神, 她當時沒有看出來, 如今想來, 只覺得那眼神中有隐藏着的不舍。
如果能全身而退,為什麽要露出不舍的眼神?她是華胥宓,是曾經的七界之主,只是救一個人而已,怎麽會需要将半個魔界的魔将都帶去?
心中越想越不安, 殘雪揪着天瞑的衣袖, 不依不饒問道:“如果要解悶, 我有更多的法子,華胥宓絕不會特意留你下來陪我的,你快說,到底怎麽了?”
天瞑想起魔尊的警告,眼神飄忽,顧左而言它,就是不願意告訴殘雪到底怎麽了,最後殘雪着急了,跺了跺腳,氣急敗壞的說道:“你若不告訴我,我就同華胥宓說,你調戲我!”
聽了這話,天瞑差點笑出聲來,他在心裏腹诽道:就算你說了,魔尊會信麽,整個神界和魔界加起來都沒人敢調戲你。
天瞑無動于衷的樣子讓殘雪更着急了,她揪着天瞑的衣領,威脅道:“你若再不說,我就立刻在臉上劃一刀!”
說着,殘雪從手指上的銀環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小刀,比在臉上,樣子十分決絕。
天瞑被她這樣一逼,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只好點頭如搗蒜,“好好好,你将刀子放下,我都告訴你。”
“你先說。”殘雪沒有答應,畢竟現在她沒有法力,要是将刀子一放下,天瞑反悔怎麽辦?
其實如果天瞑真的不願意告訴她,殘雪根本無法威脅他,只是天瞑心中也有些擔憂,如果不告訴殘雪,魔尊真的出什麽事,整個魔族和神族的希望又會再次破滅,但是告訴殘雪,魔尊知道後一定會震怒,到時候他估計難逃此罪。
既然殘雪如此堅持,那便告訴她,到時候該如何選擇,她自會有主意。
“前兩天,魔尊在梵天東部和梵天星君大戰負了傷,還未痊愈,如今又去與天帝對峙,恐怕是兇多吉少。”
“什麽?!”殘雪目眦盡裂,“她怎麽會受傷?就算受傷了,又怎麽會兇多吉少?!”她可是天道之女,擁有着無上的法力,普天之下,沒有人能敵得過她,怎麽可能會因為救小狐貍就處于兇多吉少的境地?!
天瞑緩緩道:“魔尊接到酒問說你和心月狐成婚的消息,着急來阻止,不小心中了梵天星君一掌,她本就失去了神魂,和天帝的實力已經持平,再加上身上的傷還未好,在天帝面前已經處于弱勢,更何況,仙界還有衆多上仙,魔尊僅僅帶着三千魔将,根本是深入虎xue。”
殘雪疑惑道:“你們一直在說華胥宓失去了神魂,她為什麽會失去神魂?難道連她自己也找不到嗎?”
天瞑靜靜地看着殘雪疑惑的樣子,猶豫了半晌後,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問道:“難道魔尊從未對你講過?”
殘雪更奇怪了,“講什麽?”
“她的神魂一直在你身上啊,當年天道的一道雷劈下來,将你的魂魄劈散,有一縷魂魄一直找不到,是神君将自己的神魂給了你,你才能轉世投胎,不然恐怕世間再無你這個人了。”
天瞑的話像是刀子,剜着殘雪的心,鮮血嘩啦啦直流,流滿了殘雪的肺腑,殘雪愣愣的看着天瞑,沒有挪開眼神的力氣。
她一直以為,是天道仁慈,沒有讓她真的用一命換小狐貍一命,卻不知,原來是華胥宓舍了神君的身份,舍了神族,舍了七界,舍了神魂才換來她這條薄命……
在院中,天瞑提到過華胥宓失去了神魂,那時候她一心只想着如何救小狐貍,并沒有在意,她一直都覺得華胥宓無所不能,就算是神魂不見了,憑她的本事肯定是可以找回來的,卻沒想到她的神魂會在自己身上。
“那要如何将她的神魂還給她?”殘雪雙眼無神,語氣木讷,就像是一個木偶。
天瞑搖了搖頭,“這個我卻不知。”
“罷了。”殘雪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嘆了口氣,道:“我們去仙界看看吧,說不定我在,還有挽救的餘地。”
并不是殘雪自誇,如果她在華胥宓的身邊,說不定還能想辦法将神魂還給華胥宓,如果她不在,失去了神魂又身上負傷的華胥宓恐怕難以逃脫天帝的天羅地網。
天瞑并不敢将殘雪帶去仙界,因為華胥宓說過,如果殘雪出現在仙界,就會将他扔進禁神之地。
“魔尊說,如果你出現在仙界,就會将我扔進禁神之地。”天瞑如實相告。
“如果我幫你求情呢?”殘雪盯着天瞑,固執的問道。
天瞑從她眼神中看到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他也不希望魔尊真的出事,既然殘雪如此堅持,那他也沒有堅持的理由了。
廣袖一揮,他和殘雪瞬間消失在魔界。
——
出現在仙界那一刻,殘雪的眼睛幾乎要被耀眼的金光給刺瞎了,還好天瞑及時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應該是被金光傷了眼。
“華胥宓!華胥宓!華胥宓!華胥宓!”殘雪緊緊的揪着天瞑的衣角,朝着四面大聲喊道。
天瞑看着迅速圍上來的天兵天将,對殘雪小聲說道:“別喊了,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那你看見了華胥宓沒有?”殘雪如今只關心華胥宓的安危。
天瞑環視了一圈四周,沒看見魔族人的身影,拉着殘雪又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是在臨日宮。
出現在臨日宮的時候,天瞑差點被這刺眼的金光傷了雙眼,還好他反應迅速,蒙住了眼睛,打開了神識。
他剛打開神識,就看見了被天兵天将用神戟壓着的魔尊、酒問、赤炎、離魑和邪無。
魔尊閉着雙眼,兩道血痕從眼睛處留下,一頭青絲,雜亂的散落在身後,她氣喘籲籲,在感應到殘雪的出現後,想要動彈,卻又被天兵用仙戟打在地上。
華胥宓趴在地上,嘴角殘留着血跡,墨發披散在身前,怒視着站在前方穿着白色戰袍的男子。
那男子戴着銀白三叉頭冠,身穿銀白铠甲,鳳眸狹長,鼻梁高挺,一張薄唇挂着譏諷的笑容,他便是天帝,天帝身後站着一群拿着各種仙器的上仙,各個都是一臉的警惕。
“魔尊!”天瞑從虛空中拿出烈焰黃金槍在空中劃開一道火痕,拉着殘雪,朝華胥宓的方位飛去,天兵見此,舉起仙戟朝天瞑和殘雪刺去,天瞑擡槍一掃,一排天兵摔倒在地。
“帶她走!”華胥宓睜開血目,祭出伏羲琴,撥動琴弦,琴弦震顫出的神力将華胥宓周邊的天兵盡皆彈出百米開外,口鼻鮮血直流。
華胥宓想要飛到殘雪身邊,天帝冷笑一聲,伸出三根手指往後彈了彈,站在他身後的上仙拿着法器,啓動日晷陣,懸在上空的紅日大放光亮,金光比方才還要奪目,将華胥宓的的黑袍一角燒成了黑煙。
殘雪聽見華胥宓的聲音,掙脫天瞑的手,朝華胥宓奔去,她喊道:“宓兒!”
三萬年前,她便是這樣喊她的。
天帝看見殘雪朝華胥宓飛去,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身邊的白頭發闳序上仙懂了天帝的意思,拿出結魂燈,天帝将藏在袖中的手伸出,從虛空中拿出一截凝着法光的抽神鞭,那神鞭上刻着古老而又神秘的花紋,天帝揮動神鞭,照着殘雪就是一鞭子。
華胥宓現在只有魔尊的分神,雖說作為魔尊,她從未做過荼毒生靈的壞事,但是,是魔就怕紅日的威力,就算華胥宓是魔尊,也不例外。
方才衆上仙啓動日晷陣,引得紅日金光大作,将華胥宓重傷,華胥宓躺在地上,捂着已經被金光燒成黑煙的右臂,面色蒼白。
看見天帝揮舞着抽神鞭往殘雪抽去,華胥宓忍着傷痛,将手中的伏羲琴朝那神鞭擲去,神鞭抽在伏羲琴上,伏羲琴發出清脆的響聲,放出金光,将神鞭彈了回去。
華胥宓趁機飛到殘雪身旁,将殘雪護在身後,她伸開左手将殘雪擋在身後,吼道:“誰讓你來的!”
殘雪拉着華胥宓的衣裳,固執的問道:“你為什麽不等我一起救小狐貍?”
華胥宓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将摔在地上的伏羲琴召喚到自己面前,說道:“如果你不來,我很快就會将她救回來的。”
“你騙人!”殘雪的聲音因為感動微微顫抖,“你的神魂在我身上,你要怎麽抵抗這紅日的威力?”
華胥宓聽了這話,身影頓在原地,聲音變得陰冷,“是誰告訴你的?”
天瞑正在一旁與天兵大戰,聽到這句話,拿着烈焰黃金槍的手抖了一下,他就知道,魔尊定會大怒的。
“她遲早會知道的!”天帝揉了揉剛剛被抽神鞭反彈回來的靈力所傷的手,冷笑道,“如今,你的神魂恐怕要歸屬于本帝了。”
說完,他看了一眼闳序上仙,闳序點頭,往結魂燈內滴入一滴早已準備好的,華胥宓的血,結魂燈噗的一聲熄滅了。
地,震顫了一下,紅日的金光漸漸退去,整個臨日宮的上空凝聚着厚厚的烏雲,閃電在雲層中劈裂,雷聲滾滾,仿佛整個上空的雲層都在咆哮。
闳序上仙将結魂燈往上空一抛,結魂燈一直往上飛,最後停留在上空。
殘雪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在撕裂她的神經,她一下疼得站不穩,幾乎要跪下去了,華胥宓将她拉到懷中,想要帶她離開這裏,卻被臨日宮的結界給包裹住,無法離開。
“赤炎、離魑、邪無!快結陣!如果今日她有什麽意外,你們也一同陪葬!”華胥宓突然就像是瘋了一樣,抱着殘雪,對天瞑等人撕心裂肺命令道。
原本在與其餘仙人周旋的酒問、赤炎、離魑、邪無、趕緊回到華胥宓身邊,從眉心引出一道魔氣,然後将三道魔氣聚成球,包裹着華胥宓和殘雪。
天瞑和酒問見狀,也飛回華胥宓身邊,酒問拿出陰符,往地上一蓋,霎時,陰風襲來,濃郁的腐爛氣息從周圍的黑氣中傳來,一只一只狂躁的腐屍從黑氣中幻化而生,張牙舞爪,要将在場的仙人吞吃入腹。
天帝冷哼了一聲,“不自量力!”
站在他身後的上仙再次催動日晷陣,紅日再次放出更亮的光,刺破雲層,照射在腐屍之上,腐屍一遇到紅日的光,瞬間化成黑煙,消失不見。
酒問被陰符反噬,吐出一口血。
如今其餘的神族之人都被禁锢在禁神之地,天瞑無法召喚神将,所以只能憑着一人之力為魔族三大殿主護陣。
華胥宓忍着身上被烈火焚燒的痛楚,彈奏伏羲琴,伏羲琴發出一聲響亮的哀鳴聲,突然斷了聲響。
華胥宓身上沒有能再催動伏羲琴的力量了,紅日對她的法力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結魂燈結了華胥宓的血,在空中光芒大作,一道白光從燈芯彈出,直射殘雪眉心,華胥宓想要為她擋下這一道白光,可是那白光穿過華胥宓的身體,直接射進了殘雪的眉心。
“啊!”殘雪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伸手捂住了眉心。
她全身閃着像是蛇紋一樣蠕動着的白色光芒,華胥宓将她抱在懷中,不敢将體內所剩無幾的法力輸入她的體內,只能看着她在自己懷裏痛苦的掙紮,華胥宓緊緊的抱着殘雪,只覺得方才被紅日所傷的疼痛也比不過此刻心疼的萬分之一。
“天帝!”華胥宓掙着血目,怒視着天帝,像是要吃了天帝,她吼道:“你所要的,不過是七界的主宰權,我給你,我全都給你!你放過她!”
天帝冷笑了一聲,聲音陰冷潮濕,“如今,得了你的神魂,本帝想要什麽會沒有?神君,你已經錯過了和本帝談判最好的時機。”
“闳序,快些,本帝迫不及待了!”天帝對身旁的闳序上仙催促道,聲音裏,是難以掩蓋的激動。
闳序上仙點頭彎躬,道了聲:“是。”
然後擡手往結魂燈中射了一道法光,結魂燈迸發出強烈的威力,殘雪慘痛大叫,一道金光從殘雪眉心處的血痣飛出,直接飛進了那結魂燈中。
結魂燈重新燃起,烏雲散去,雷聲消退,金光重新籠罩整座仙殿,殘雪在華胥宓的懷抱中漸漸變得透明,華胥宓的心,疼得快要撕裂開來,她緊緊抱着殘雪,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哭腔,“若你離去,本君這悠悠長日該如何度過?三萬年前沒有你,本君甘願忘卻所有,投入人間的輪回,三萬年後,又要本君如何做才能忘卻你?”
殘雪虛弱一笑,此時她已經能睜開眼睛了,她看見華胥宓淚流滿面,伸手為她拂去眼淚,輕聲說道:“那便不要忘,好不好?”
說完,她環視了一圈,看見了被鎖仙鏈鎖住的那一只九尾靈狐,九尾靈狐身上的毛雪白雪白的,漂亮極了,那只九尾靈狐嘴中撕咬着鎖仙鏈,咬得嘴角流血。
殘雪清楚的看見了九尾靈狐眼中的淚水,她張了張嘴,想要對小狐貍說聲再見,可是話沒出口,整個人,連同魂魄,都碎成了透明的碎片,逐漸消失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