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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三萬年前(1)

我叫弄冰, 是天帝最寵愛的小女兒女熹身邊的貼身女侍,我們都叫她天女,天女是整個仙界除了天後以外最受寵愛的人,她長得極美, 我知道, 許多星君都心儀于她,奈何仙界戒律森嚴, 除了天帝,沒有人敢涉足男女情愛之事。

我不懂,為何天帝可以有自己的天後,而其他的人卻無法像天帝一樣, 與心儀的人在一起, 莫不是太不公平了些……

不過,對于我這等小仙來說, 就算天帝允許, 估計也沒人能注意得到, 按照人間的話本子來說, 我這種身份,不過是戲臺上的末角,書中的炮灰罷了。

原來我是掃南天門的侍女,偶然有一天,天女打那路過, 思華不小心将菩提樹的樹葉抖在了天女身上, 天女大怒, 要掌思華的嘴,我與思華向來關系好,怎麽能見得她受罰?便也跪了下來,央求天女讓我為思華承受一半的責罰。

天女聽了,沒說話,只是倨傲的看着我。她身後的侍女便兇神惡煞的走了過來,照着我和思華的臉就扇,手勁掌握得剛剛好,少用一份力疼不到心裏,多用一份力浪費,一人打完二十個便放了我們,像是丢垃圾一樣,看也沒看我們,就走了。

但是我在想,我的個乖乖呀,在天女身邊當侍女得要多有天賦呀,不然怎麽憑那一個眼神就知道天女是答應了我的請求呢?而且,對掌耳光這技藝,真是掌握得爐火純青呀,換我我是萬萬做不到的。

我這邊剛感嘆完在天女身邊做侍女不易,就接到天女的懿旨,讓我從即日起去她身邊當侍女。

诶呀呀,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我在南天門做個掃地仙,每日只需按時上崗掃地便可,與思華兩個人,還能一起說笑,平時不當值還能兩個人一起在自己的住所做好吃的,這要是去了天女身邊,恐怕日子就不好過了。

我原先在人間的時候就是一個散修,獨來獨往慣了,沒學過怎麽照顧人呀……

說到在人間的修行的日子,我覺得大都不錯,唯一可惜的就是,我沒有收過半個徒弟,每次看見別人的徒兒乖巧懂事,心裏都羨慕得緊。

我成仙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以前的事,只是偶爾做夢會夢見凡塵的俗事罷了……

如今,我在天女身邊待了已經有一萬年了,差不多弄明白了,天女看我一眼,我就應該上前吹胡子瞪眼,大喝一聲:“大膽!這是天女,還不跪下?!”看見對方吓得腿軟才能退下;天女看我兩眼,就說明我哪裏沒做好,我應該立刻跪下,磕頭道:“奴婢該死,奴婢該死!”,一定要梨花帶雨,泫然欲泣,這樣天女才會滿意饒過我;她要是看我三眼,那可不得了了,我要立刻五體投地趴在地上,抱住天帝的腿,大嚎:“不關天女的事!全都是奴婢撺掇的呀!”。

我明明只是一個侍女,哪能撺掇天女呢……可是天帝老兒卻每次都十分信任我,對天兵點個頭,天兵就氣勢昂昂,拖着我下去打板子。

正是因為在被打之間不斷的學習,我現在才能如此如魚得水,成為了天女身邊的女官,雖是女官,還是一個侍女。

當上女官後,我在天女面前晃的時間就少了,我專門寫了一本書,叫天女起居錄,記錄了天女的習慣和愛好,包括看你一眼兩眼三眼分別是什麽意思都做了标注,其餘的侍女得了我這本書,也幹得不錯,天女比較滿意,就更少召見我了。

每日我就和思華說說笑,做做好吃的,看看話本子,過得好不惬意。我想,這才是神仙的日子吧。

可是,今日不知為何,天女突然派人急匆匆的來喊我去金蟒宮,我正在烤地瓜,還沒來得及洗手就被青紅拉走了,帶着我騰雲駕霧,一下子就來到了金蟒宮。

金蟒宮是神界設立在仙界的聖宮,平常下仙是不能去的。神族又是七族中最厲害的一族,我等見了神族之人都只能低頭繞道走,今日突然把我拉到金蟒宮,我吓得不敢進去。

青紅急了,“弄冰姐姐,快進去呀,天女還等着你呢!”

我抱着金蟒宮前粗壯的金柱,狂搖頭:“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如此着急叫我去,定沒好事,肯定又是要打板子了,被天帝打板子不過疼個三五天,要是被神族的人打板子,那估計是好不了了……

“你要是不去,咱倆恐怕都要折在這裏……”青紅眼眶泛紅,泫然欲泣。

诶,此刻我真有點後悔,為什麽我要在天女起居錄裏寫道:大凡女子,總是少不了心軟的,如果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事,那就哭吧,哭得越真誠、眼淚越多,越好!

她們看了這書,都拿這法子來對付我了……

唉,誰叫我見不得人哭呢,只好認命的點點頭,放下了已經被我捂熱的金柱,跟着青紅進去。

剛進金蟒宮,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殿內的景象,就接到了來自天女的三道眼神指令,天女看看我,又看看站在寶座前,背對着門口站的人,我收到天女的信號,點了點頭,天女看見我意會了她的意思,滿意的低頭跪着。

我深呼吸一口氣,想着我平生所遇最艱難之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然後上前,抱住那人的腿,開始嚎叫:“所有的事都是奴婢幹的,不關天女的事,請大人責罰奴婢吧!”

我埋着頭,眼角的餘光仿佛看見了天女對我豎起的大拇指。

我忽然想到,我那拿了地瓜的手還沒洗,這人穿着白袍,我抱着他的腿……

要死了!我吓得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過,她的腿可真粗,我兩只手也只抱住她一條腿。

我剛收回手就想到,反正今天已經免不了一頓板子了,再多這一項罪名,也無所謂,于是我又伸手抱住了那人的腿。

那人在我松手的其間已經轉過身來了,估計是見我又抱住了他的腿,我感覺他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被我抱着的人還沒說話,站在兩邊,身着金铠甲的神兵就過來将我拉開。

我想,他還沒松口,我也不能松手,于是死死的抓着那人的腿不放,神兵顧忌着那人,不敢下死力氣,只能跪下來請罪。

“退下吧。”那人聲如撞玉,清晰動聽,帶着些孤寂。

對,我一瞬間想到的就是孤寂二字。

趴在地上看不見她的樣貌,但是聽見這聲音,我确定她是女子無疑。

神界女子本少,我只知道神君座下的女侍羯靜是女子,其餘的并不知道,這人能讓天女跪在地上,不像是羯靜,可是不是羯靜又是誰?

難道說,現在的侍女都這麽仗勢欺人了麽?!

我吓得趕緊松了手,剛松手就看見兩個黑手印印在那人白如雪的袍子上,我往後挪了挪,生怕她看見了要掐死我……

“你說是你所做?”那人的聲音雖淡淡,卻不怒而威,聽得我的小心肝兒一顫一顫的。

我将頭埋在地上,不讓她看見我的樣子,怯怯道了聲:“是。”

那人似乎是要低頭看着我,覺得難受,道了聲:“你擡起頭來。”

我心想,這是要記住我長什麽樣,以後慢慢弄死我嗎?不擡,絕對不能擡頭!

“奴婢長相甚是醜陋,怕驚了大人……”我将頭埋得更深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人看了天女一眼,天女對我怒道:“喊你擡起頭來就擡起來!”

我對天女的話一向是奉如神旨,立刻、馬上、毫不猶豫的擡起了我的頭顱——

擡起頭,自然也看見了那人的樣貌。

一頭青絲如瀑般垂落在身體兩側,額頭上帶着一條金抹額,眉間墜着一滴晶瑩剔透的玉滴,眼是桃花眼,她的桃花眼不似別人的桃花眼含着脈脈情意,反而像是覆着了一層冰,看人一眼就覺得整個人都要被凍住了……鼻凝玉脂,薄唇勾着,一身尊貴之氣撲面而來。

這……神君身邊的侍女都這麽狂霸酷炫拽的麽?

“你說,是你做的?”她看着我,面無表情。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是……是的。”

她垂了垂眸,我看不見她眼中的情緒,只聽到珠玉相撞的聲音傳來,“那好,你說說,你是如何做的?”

如何做的?我還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呢……

我只好偷偷看了天女一眼,天女偷偷指了指我左手邊,我納悶的往左手邊看去,只看到左邊的牆角放着一截彎曲的金蛇尾,再轉念一想,這是金蟒宮,一個答案便浮于心間。

我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其實我觊觎這蛇尾很久了。”

我仿佛感覺到了大殿的氣息有一瞬凝固了。

那人有些驚愕,顯然是沒有想到我會如此說,待她緩過神來,看向我時,眼底裏竟染上了絲笑意。

“你知道這是誰的尾巴麽?”那人的語氣之中好像有些戲弄的意味。

我伸手指向前方寶座左邊的金蟒蛇木雕,毫不猶豫的說道:“不知,我只是看見那金蛇好看得很,想着留它一截尾巴做個念想,所以才失手斷了它的尾巴……天女關愛我們這些奴婢,才會自己将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還好來的路上青紅已經将事情大致同我說了,不然此刻,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原先在凡塵的時候掉進過蛇窟,差點死在那裏了,對蛇向來是避之不及,怎麽會觊觎一條蛇尾?

“是嗎?”那人竟然淺淺一笑,然後伸手将白袍掀起,漫不經意的說道:“那是本君的尾巴,你也敢觊觎?”

她一掀起衣擺,我就看到了她身下,粗壯的金蛇尾,天哪,是粗!壯!的!金!蛇!尾!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吓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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