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萬年前(14)
神君依舊在我身邊結了一圈金黃色的結界, 她牽着我,穩健的飛行在通道之中,罡風有排山倒海的氣勢,神君的身姿卻沒有一點晃悠。
回到雲宮, 她沒有讓我住原先的偏殿, 而是讓我住在雲宮,睡在那席美人榻上。
我正躺好, 神君從寝殿走了出來。
她走到我身邊,坐下,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本君一個人睡有些冷。”她一本正經的看着我,表情嚴肅極了。
冷?她是堂堂神君, 也會冷?
許是看出我臉上的疑惑, 她拉了拉我的月光被,将頭別到一旁, 我看見她通紅的耳朵。
“你和本君一起睡吧。”她的聲音冷冷的, 如果不是看見她紅紅的耳朵, 我還真看不出來她在害羞。
她這般害羞, 要是我再多說一句,恐怕她立刻就會頭也不回的回去。我需要這個機會,自然不會錯過。
“好。”我點點頭,從榻上下來,穿好我的鞋子。
神君瞪着漆黑濕潤的眸子望着我, 好像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我會拒絕麽?
“雖然本君知道你喜歡本君, 可是你就不假意拒絕一下麽,你就那麽想要上本君的床?”明明她是期望我答應她的,可是現在又要故意說這樣的話,讓我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真是傲嬌的神君,要也是她,不要也是她。
我幹脆直接岔開腿,坐在美人榻上,直視着她,理所當然的回答道:“對啊。”
神君冷哼一聲,心裏其實開心得很,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過身,走進了內殿。
我無奈的笑了笑,跟上去,跟着她走進了內殿。
神君的寝殿比外殿還要奢華,牆壁由一整塊完整的金色神銅鑄成,牆壁上刻滿了我看不懂的圖案和文字,地上鋪着一指節厚的金毛毯,走在上面,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看見神君的床,我更加相信她說冷是假的,因為她巨大的床上,鋪着厚厚的金鳳羽被,金鳳羽被,用的是神鳥金鳳凰身上最細嫩的羽絨制成,十分暖和,更何況是那麽大、那麽厚一床金鳳羽被!
床畔還放着一張長矮凳,矮凳上也鋪着華麗的金錦,是腳踏。
“我們睡吧。”神君突然轉過身,往我面前走了一步,我與她面對面,就只差着一指的距離。
我慌張的錯過身子,往旁邊走了一步,然後走到床邊,将一邊的床帳放了下來,“神君先上床吧。”
我緊張的站在一旁,背對着神君,不敢看她。
她……應當不會對我做什麽吧?
我這個念頭剛浮現,就感覺到一個溫熱的軀體從我身後環住了我,神君環着我的腰,直接将我壓在床上。
她的唇有意無意的摩擦着我的脖子,吐出的熱氣從我的鎖骨滑進我的衣裳裏,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神君!”為了防止她再做什麽出格的動作,我掙脫她,爬上了床,爬到了最裏面,蓋着被子,一動不敢動。
身邊的金鳳羽被凹陷下去,神君放下另一半帷帳,掀開被子,也躺了進來。
我仰面躺着,直直的看着重疊的天花板,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明明我離她有些遠,可是我卻總覺得她身上的熱氣一直往我這裏傳來。
“呵呵……”她笑出聲來,聲音有一絲慵懶,“你這膽子,還敢帶本君去爐鼎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撒嬌。
我心想,要是我知道爐鼎院竟是那樣的,打死我也不敢。
神君轉過身,側着身子,看着我,笑道:“你是何時喜歡上本君的?”
“我……”我想說,其實我壓根就沒喜歡上您啊。
“你什麽?”神君興致勃勃的看着我。
我一想到,上次她問我為什麽要帶她去爐鼎院,我沒回答上來,她大發雷霆的樣子,将想說的話咽進了肚子裏,惴惴說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神君伸手将我的頭扳過去,眼裏含笑,“這句話,本君喜歡的很,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我咽了咽口水,愣愣的看着她:“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神君勾起嘴角,将我拉到她懷裏,伸手蓋住了我的眼,額頭碰着我的額頭,在我額頭上輕輕蹭了蹭,呢喃道:“本君知道你膽小又害羞,睡吧……”
聽到睡吧二字,我懸着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
雖然天女讓我将星軌儀偷去,可是,我并不認為,她是真的想要星軌儀。也許,她是想要讓我去偷星軌儀,然後成功之後,她将此事揭發,在神君面前賣個好,同時也讓神君恨我。
當然,這僅僅是猜測,她喚神君姑姑,應當不會是想要害神君,更何況神界和仙界一直是和平相處的。
“神君,我聽說神界有一樣寶物。”我擡頭看向坐在我對面收子的人,假裝好奇。
她喜歡下棋,散完朝後,便拉着我,說要教我下棋,我不喜歡下棋,也沒心思學,她便用左右手對着下,非得讓我坐在她旁邊好好學着。
聞聲,她收棋的手頓了頓,看向我,“什麽寶物?”
“星軌儀,聽說神君就是靠它控制我們每個人的命軌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言笑晏晏。
我仔細觀察着她臉上微妙的表情,發現她面色一直是淡淡的,心裏放松不少。
神君悠悠的将棋盤上的棋子,收了起來,嘆道:“聽說總歸是聽說,當不得真,能擡手落棋子的人,只有天道。”
“那什麽是天道?”我只聽人說過天道,卻不知那天道究竟是什麽,也不知有沒有形态,有沒有意識。
“天道……”神君低吟一聲,從榻上走了下去,理了理衣裳,“本君也不知道天道究竟是什麽……”
她忽然停下來,看着我的眼睛,問我:“你想去看看星軌儀麽?”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怔怔的看着她。
“挺好看的。”她對我展顏一笑。
看見她這笑容,我心沉了一下,難道說她對我的感情,已經到了無話不說的地步?
“怎麽了?”她看見我的臉色不太好,走到我身邊,手搭在我肩膀上,關切的看着我。
我沒來得及說話,她的手背就碰上了我的額頭。
“你受傷了?!”她将手放下來,聲音有些惱怒。
她的神情,有三分惱怒,七分關心。
我卻不敢将天女傷我的實情告訴她,只能遮掩着說道:“我與思華打鬧着玩,她不小心傷到了我,沒事的。”
神君瞥了我一眼,沒有說話,食指按在我眉心,往我體內灌輸她的法力,我原本疼痛的地方被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包圍着,疼痛逐漸消失,整個人都更有精神了。
我仰起頭,對神君道了聲謝:“多謝神君。”
神君微微颔首,然後往外走去,我也下榻,跟上了她。
她知道我跟在身後,步子徐徐,等着我趕上她,然後拉着我,騰空飛了出去。仙界位處九重天,神界位處十二重天,我一個下仙,若沒有神君拉着,是飛不上去的。她拉着我,一路也不說話,我偷偷看向她,只看見她輪廓分明的側臉。
她的睫毛濃密纖長,随着她的眨眼一掃一掃,在下眼睑上垂落一道陰影,額頭上依舊系着一條金抹額,将眉心的金紋遮住。金抹額的四周繡着精致的圖騰,我仔細看了一眼,是纏繞交錯的蛇紋,她的許多東西都是蛇像,比如雲宮的寶座、她的金抹額、金蛇像,再聯想到她的蛇尾,我想,神君的本尊應當是蛇。
相傳伏羲為世間第一位神祗,他與自己的妹妹女娲成親,女娲的後人都是人身蛇尾,既然神君乃是神界最尊貴的人,掌管七界,那麽神君的來源應當也是伏羲一脈,故,她的本尊應當是蛇,而不像女娲後人,僅僅是人首蛇身。
“你在想什麽?”神君突然轉過頭,殺我一個措手不及,我沒來得及把頭轉回去,就被她當場捉住我在看她。
我還沒做什麽呢,她就認定了我是喜歡她的,這下被她發現我在看她,她不得更加覺得我是愛她愛得不行了?
果然,看見我正看着她,她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本君的臉很好看嗎?”
我笑了笑,答道:“神君,很好看。”
“這是自然,”聽到我的回答,她好像很滿意,露出一個驕傲的表情,“本君乃是天道所生,自然是這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桃花眼熠熠發光,語氣自帶與生俱來的驕傲和優越感,她整個人,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像是被金光籠罩着,好像,這宇宙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奪目生輝。
“到了。”神君剛剛被我奉承了一番,心情不錯,拉着我,直接飛到了地面。
我擡頭一看,巨大的烏木匾額上書三個大字——雙星宮。
這座宮殿不像神界其他的宮殿那般金碧輝煌,反而古樸低調,和凡間的宮殿沒什麽分別,周圍也沒有神将守着,要不是神君說這是放置着星軌儀的宮殿,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神君推開門進去。
這個動作讓我有些奇怪,和神君在仙界相處的日子雖然不多,可是神君從來沒有自己動手推過門,一般她剛靠近,那門就會自己打開,可是今日,她卻自己動手推門了……這雙星宮果然不一樣。
雙星宮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一進去就能看見懸在殿中的兩團巨大的星團,星團中間有不計其數的星星和塵埃,而星團的交界處有一顆巨大的,熾熱的,由氣凝聚成的火球,火球的光很耀眼,可是并未照亮這個宮殿。
火球周圍空出了一圈位置,只有一顆閃着微弱光芒的星星,依附在火球旁邊。
“這就是星軌儀,中間那顆火球是我和天帝的命星,火球是永遠不會熄滅的,代表我們永遠不會死去。”神君擡手指向火球右邊的那粒微星,道:“那顆就是你的命星。”
我覺得很神奇,走近去,想要伸手觸碰那顆星星,神君卻及時握住了我的手,她緊張道:“你不能碰,不然會魂飛魄散的。”
她這話吓得我一激靈,往後推了一步,神君看見我這般害怕樣子,笑了,她伸出另一只手将我的雙手握住,然後閉上眼睛,嘴裏說着我聽不懂的咒語,她一邊念咒語,一道光從她眉心透過金抹額,直接射進了我身體裏。
神君睜開眼:“好了,現在你可以觸碰它的。”
我有點難以置信,但卻還是大着膽子伸出手去觸摸那顆星星,我的手剛碰上那星星,它便又往火球靠了靠,它的周圍孤零零的,只有火球和它為伴。
如果說這是我的命星,那,離我最近的另一顆星星應該就是小娘的了,我一看,就看見了離我最近的星星。小娘的命星比我的亮些,但是那種光卻是不一樣的,白中透着寒意。
神君從我身後将我擁入她的懷中,附在我耳邊輕聲呢喃:“你看,連天道也讓你與本君在一起,我們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的嘴唇有意無意的從我耳朵上擦過,吐出的熱氣往我耳廓裏鑽,我捏着手心,緊張的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弄冰,本君發現,本君離不開你了。”她這句話讓我的心涼成了一片。
我現在的确是在算計神君,我想通過她對我的不一樣,為我和小娘尋個後路,等神君厭煩我了,我再提出要和小娘去天盡頭定居,她應當不會拒絕,可是,她卻說,她離不開我了。
這怎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