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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三萬年前(15)

我住在神界, 每天就在雲宮附近走走,一個人沒什麽事就睡覺,要是不想睡覺了就看看話本子,神君知道我愛看話本子, 從人間弄來了許多。

她從不限制我的行動, 但是我再也沒有見過其他的神了,我猜, 也許是神君知道神界的人看不起我,所以不允許那些神接近我。

我雖不喜歡這樣過于孤單的日子,但是也不想自讨沒趣,就這樣單調的度過了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 不長, 相當于人間的三十年,也不知道小娘怎麽樣了。

這一個月內, 我和神君每日同榻而眠, 我們之間的距離從原來的一臂長變成了如今的每日我醒來都是在她懷中。

神君在外面的時候不怎麽愛笑, 可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她總喜歡對我笑。她越來越溫柔,我越來越提心吊膽,我害怕以後脫不了身。

有時候我會偷偷去雙星宮看看小娘的那顆命星是不是還亮着,我害怕我這麽久沒有偷去星軌儀,天女已經取了小娘的性命, 每次看見那顆星星還亮着時, 我就告訴自己, 一定要加快節奏,尋個機會向神君訴說此事。

我終究是不自信的,神君畢竟是天女的姑姑,到時候神君會向着誰,還未可知,如果我冒昧的求神君救小娘,神君不一定會為了我惹得天女不高興。

我第一次在神界見到熱鬧的場景,是天女來神界的那一天,我原本是一個人無聊,在神界四處走走逛逛,卻聽見從一個宮殿裏傳出來熟悉的笑聲,聞聲走去。

那是橫欄殿,我躲在門外,往屋裏看了一眼,神君坐在主座上,下面的客座上坐着天女和一些我不認識的神将,哦,天暝我是認得的。

他們有說有笑,很開心,我看見天女用袖子掩着嘴,連眼紋都笑出來了,她的眼神若有若無的往神君那裏掃,神君看着她,也是面帶微笑。

整個橫欄殿內,除了天女帶着的青紅是下仙,均是仙界和神界有名的人,神君教過我如何分別神使和上神,我知道,坐着的那些都是神使和上神。他們品着酒,不知道在讨論什麽,每個人都是那般驕傲與自信,仿佛自己是世間最尊貴的人。

尤其是神君,她坐在主座上,很随意,舉手投足之間有一種優雅和讓人無法忽視的尊貴。

我不用看就知道天女在用一種怎樣愛慕的眼神看着神君,她坐在神君的右手邊,此刻,神君正歪着頭,她附在神君耳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我只看見神君笑得很開心,明明她之前是不怎麽會在這麽多人面前笑的。

我原本挺開心的,看着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麽,心頭有些悶。

他們在那裏有說有笑好不開心,我卻覺得自己孤獨無比,我除了思華和小娘,沒有親近的人了,可是她們現在都不在我身邊。我和裏面坐着的那群人,不管是地位和法力,還是聰慧和儀容,都差着一大截,我們注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和神君也不是。

我轉身落寞的離去了,悄無聲息的。

我走回了雲宮,一個人往雲宮旁的梨花林走去,走到我以前沐浴的小溪流旁,直接躺在了草地上,也不管壓着花沒有。

梨花一直在飄落,我躺在地上,花瓣落在我的臉上,癢癢的。我慢慢閉上了眼睛,這梨花有一股凡間的氣息,聞着這氣息,我好像與小娘更近了些。

也不知道小娘現在修為如何了,那兩個叫琴娘和無音的女子怎麽樣了?不知道無音有沒有對琴娘吐露心中的情意,琴娘又有沒有接受?我給琴娘的那個錦囊裝着仙界的仙丹和法器,對于她們的修為應該是有幫助的。

我是不大希望她們得道飛升的,無音那般喜歡琴娘,若飛升成仙了,就會受這仙界戒律束縛,那她對琴娘的一片癡心,怕是永遠也無法成真了。我喜歡無音看琴娘的眼神,那個眼神綿綿的,我光看着就覺得甜得發膩了,也不知道無音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能那樣愛琴娘。

身邊忽然有衣裳摩擦草地的聲音,我睜開眼,轉頭看向旁邊,神君正支着頭,側躺在我身旁,雙眼凝視着我,嘴角帶笑。

她伸手将我頭上的梨花摘去,聲音低沉動聽:“剛剛為什麽不進來?”

原來她發現我在門外了。

我扯出一個笑容,勉強道:“你們說的那麽熱鬧,我不想打擾。”

神君看着我,眼帶笑意,沒有說話,她不說話,我心情不好,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靜靜地對視着,對視了一會,我覺得無趣,正過頭,又閉上了眼。我心中積蓄着一股邪火,神君越是對我笑,我心中的那邪火燒得越是旺盛,再看她一眼,可能就要噴薄出來了,索性我就不看了。

閉着眼,我感覺到神君又湊近了我一些,也不知道她想做些什麽,我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依舊閉着我的眼。

她的手覆上了我的臉,柔聲說道:“你這張臉,本君怎麽看也看不倦。”

我心道,我的臉有什麽好看的,你看天女的去呀。

“剛剛你在門外的時候本君想讓你進來,但是又不喜歡別人看你,你說本君是不是太小氣了?”她的手在我臉上游走,我的臉癢酥酥的。

就算她這麽說,也不能解我心頭的氣,誰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明明她和天女聊得那麽開心,還有心思注意我麽?

“你會不會不喜歡本君這麽小氣?”她的額頭貼在我的臉上,我感覺到了她金抹額上硬邦邦的刺繡和寶石,涼涼的。

“你不許不喜歡本君。”她又像是賭氣似的加了一句。

她這句話一出,我都要被她氣笑了,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學來的孩子氣。

“神君不是認定我很喜歡你麽?何故說這樣的話?”我心裏不大爽快,所以語氣也不是很好。

我睜眼看她,她怔住了,好像在想些什麽,想了許久,才恍然大悟的對我說道:“是了,你從未對本君說過喜歡二字。”

我心裏笑了笑,她倒是心細如針,我對她說過這麽多話,她竟然記得我沒有對她說過喜歡。

“你對本君說一句喜歡吧。”她像是讨好似的撫着我的頭,明明是在讨好我,臉上的笑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谄媚,笑得風清月疏,自成一股風流氣息。

明明是之前用憐憫眼光看着我對我說沒想好答案的人,此刻竟然主動讓我對她說一句喜歡,我心中覺得有些好笑,這就是所謂的天道好循環麽?

這話,我是不會對神君說的,但是又顧及着她緊追不放,便轉移話題,問她:“天女來神界做什麽?”

“哦,她呀,”神君雙手枕在腦後,躺了下去,“她說怕本君無聊,來與本君敘敘姑侄情誼……”

她這樣說,我倒仔細端倪起她來,這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她到底哪裏長得和天帝像了,她被我看得笑意越來越深,伸手将我撈進她懷裏,嗔怪道:“你看什麽呢,這大白天的。”

我乖乖的躺在她懷裏,說道:“你和天帝長得一點也不像,怎麽就成兄妹了?”

“本君和天帝本來就不是親兄妹,他的真身是鳳凰,本君的真身是蛇,我們不過是受天道所托,共同管轄七界,是天帝不顧天道,取了女子為妻,所以才喪失了七界的管轄權,兄妹二字,只是說的好聽罷了。”她的下巴輕輕磨着我的頭,看上去,她的心情很不錯。

我将下巴支在她胸前,正想仰頭問她點什麽,她卻忍不住笑出了聲,一邊笑,還斷斷續續的說道:“你……你別把下巴支那裏,癢……”

我這才想到,我把下巴支哪裏了,羞紅了臉,趕緊躺好。

“你剛剛想說什麽,說吧。”她的手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哦,我想問,那我們這樣,天道就不罰你麽?”我閉上了眼,任她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呵。”她嗤笑了一聲,“罰便讓它罰去,要是能與你日日如此,不當神君也罷。”

不當神君?我心裏想,那可不行,不當神君就無法護佑我和小娘了。

“那……我還是回仙界吧。”我悶悶說道。

她拍着我的手突然停下來,摟緊了我,冷聲問道:“為何?”

“我不想神君受罰,喜歡一個人,怎麽能忍心見她受罰?”

不喜歡一個人,也不忍心見她受罰,我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聽見我如此說道,她像是松了一口氣,又接着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悠悠說道:“你放心,本君還未與你如何,天道最多罰本君下凡歷劫,無妨。”

說到這,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對我說道:“對了,天女帶來了一個仙界的仙婢,說是那個仙婢與你有事情要說,暫且在這裏留幾日,本君當時急着來追你,胡亂應下來了,也不知道那幫混小子将那仙婢安置在何處,你尋個日子見了她,趕緊打發回去,省的她在這裏礙事。”

神君說的應當是青紅,天女将青紅留在這裏是為什麽?難道她想提醒我什麽嗎?我心裏忽然有些不好的念頭,趕緊爬起來,央求神君,道:“可否讓我現在就去見見她?”

神君皺眉,有些不開心,“你這麽着急做什麽,你這樣想見那仙婢?”

她這時而冒出來的小脾氣真讓我頭疼,我只好耐着性子說道:“青紅是我仙界的好朋友,她找我定有急事,您就讓我去見一見她嘛。”

我從未用這樣軟的語氣同她說過話,她聽了還挺受用,從地上坐了起來,揚了揚下巴,“走吧。”

我高興的從地上站起來,看見我那般高興,神君也只能無奈的笑笑。

我興沖沖的就要往前走,神君卻拉住我,“慢點走,那麽着急幹什麽,人又不會跑了,就算跑了本君也給你找回來,先讓本君把你這衣服理理……”

不知道神君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啰啰嗦嗦了,我聽得笑了笑,心中卻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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