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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萬年前(16)

神界的人很上道, 我和神君在路上的時候,神君就接到了他們的傳音——青紅已經被安置在我的偏殿中。神君又拉着我返回雲宮。自從來了仙界,我就習慣了被神君拉着走,她也覺得很自然, 每次都習慣的握上我的手。

有時候她會故意揉搓我的手指頭, 她的指腹頂着我的指尖,輕輕摩擦着, 舒服極了。

“你進去罷,本君在正殿等你,快些說完,本君等着你。”她将我拉到她面前, 柔和的望着我, 她的眼波暈染着水霧,眼珠如墨玉烏黑發亮, 目光深邃, 幽深得好像要将我吸進去。

我看得出, 她很舍不得我。

不過是去說會話罷了, 她都如此不舍。

我乖乖點了個頭,走了進去。

進入偏殿的時候,青紅好像在搜尋什麽,彎着身子,跪在床上翻着床上的被子。

我靜靜地依靠在屏風旁, 看着她的背影, 心, 冷得很。

搜了一會兒,她好像沒尋到什麽東西,慢吞吞轉過身來,她看見我的時候吓得整個人往後倒了一些,直接坐在那床上。

我雙手環胸,對她微微一笑:“青紅,你在尋什麽?”

“我……我……”她驚恐的看着我,發現我只是靜靜地靠在屏風邊,也沒有生氣的意思,她定了定神,說道:“姑姑,我是天女派來幫助您的。”

“幫助我什麽?”我表面上依舊淡淡笑着。

青紅将耳邊垂落的發別到耳後,從床上下來,對我福了福身子,表情變得嚴肅,她垂着眸子,道:“天女吩咐姑姑偷星軌儀,可是姑姑一個月還未有半點動靜,也未曾與天女彙報,天女擔心姑姑出什麽事,特意派青紅前來接應。”

我聽了,心裏不由得冷笑一聲,青紅這張巧嘴果然會說,難怪身旁的人都那麽喜歡她。天女擔心我?她怕是恨不得我死,怎麽會擔心我?派青紅來,是想要監視我麽?

“還有呢?”看她言猶未盡,我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還有……還有……”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四處亂轉,故意假裝為難的說道:“天女還說,她三日後來神界看我們,若我們未将那星軌儀偷出來,她就要将姑姑您最在意的人從生死簿上除名了,天女與陰府府主有些交情,天女說‘抹去個名字不過是彈一彈指頭的事……’請姑姑衡量着些,快些将星軌儀偷到手,若姑姑不動手,青紅就要為姑姑效勞了。”

為我效勞?我好笑的看着她,若她真要去為我效勞,我也順了她的心願,看看到時候她究竟是什麽樣的下場。

“你知道神君是什麽人麽?”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走到她面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青紅道:“青紅自然知道,方才在橫欄殿青紅雖不敢直視她,但神君的威風凜凜和尊貴還是震撼着青紅的,青紅知道神君不用動手就能捏死青紅,但是各為其主,各行其是,青紅也沒辦法。第三日晚,青紅會獨自前往雙星宮,到時候姑姑來不來,随您。”

我聽着她這話,眉頭越皺越緊。

青紅和我一樣不過一個下仙,她在神界連騰雲駕霧都使不得,憑什麽說出這樣的話?天女一定是給了她什麽法寶,讓她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她才敢如此鎮定的說出這些話。我以為天女不知道星軌儀被放置在雙星宮,如今看來,天女知道的事情還不少,她不過是天帝之女,是如何知道的?難道說,隐藏在天女背後還有一個人——天帝?天帝想要将七界的掌管權奪回去?

我是無法認同這個答案的,仙界和神界的實力相差的不是一點半點,他想要奪七界的掌管權,不是飛蛾撲火麽?神君這把火勢必會将他燒得連骨頭都不剩的。

“姑姑?姑姑?”青紅喊了我兩聲,将我從沉思中喚醒。

我回過神來,“這幾日你就住這裏吧,第三日晚我是不會來的。”

“姑姑不在意那人的性命?”青紅好奇的望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轉身走出去,“我比較在意我自己的性命。”

我雖然在往外走,可是暗中卻在注意着青紅的一舉一動,她聽見了我的話,站在原地沉思了很久,直到我推門出去,她也沒有動靜。我說那話是想要試探青紅,我并不覺得青紅是舍命為主的人,我已經明說了我不會去,不知道第三日晚,她還敢不敢去?

不管她敢與不敢,我都要去雙星宮一趟,我不能拿小娘的命賭。我與神君閑談時,向她打探過如何通過星軌儀改變我們每個人的命運軌跡,她給我說過法子,其他的我都沒有認真聽,唯獨記住了如何讓那命星永遠閃爍不墜。

我回到雲宮的時候神君正在一個人下棋,她同我說過,我沒有來神界的時候,她的神使經常會來她的宮殿與她下棋,可是自從我來了,她就沒再找他們下過棋,甚至他們手癢癢了,想來神君這裏下幾盤棋,神君也拒絕了他們。

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希望就只有我們兩人,然而只有我知道,橫亘在我和她之間的還有很多很多,只要神君想,她可以連我也不在意,我卻無法不在意小娘。

我和神君,注定是殊途。

看見我回來了,她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簍中,倒了一杯茶,端着那茶,閑庭信步般朝我走來。

她将茶杯遞到我唇邊,我抿了一口後,她又接着我喝過的位置喝了一口。

我走到榻上,盤腿坐好,她以為我要看她下棋,回到棋局旁坐好,從棋簍裏捏出一枚白子,就要往棋盤上落。

棋盤是玉制的,發着暈染開來的奶色光芒,神君纖細修長的手白皙通透,真像話本上說的:指若削蔥根。

煞是好看。

我盯着她的手愣神,在想着該怎麽做我才能去到雙星宮,我無法駕雲飛行,雙星宮離雲宮很遠,我若是要走過去,一則不知道如何走,二則路途實在太遙遠,就算我走三天也走不到的。

難道我要直接同神君說,我想要她直接提升我低微的法力麽?

或者是直接告訴她,我想要她賜予小娘無窮無盡的生命,讓誰也無法害她?

若我真如此說了,她也這般做了,那我就真成了那話本中所說的狐媚子了,以後翻身指日可待。

終歸,我弄冰不是那樣的人,讓她直接賜予小娘年歲的話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今日怎麽這般沉默,是那仙婢同你說了什麽嗎?”神君見我一直不說話,出聲問道,我看向她,她的眼神落在棋盤上。

那棋局複雜的很,白子對黑子步步緊逼,已經占了絕對的優勢,就像是邪永遠勝不過正那樣,這黑子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我從棋簍捏着一枚黑子落在被白子重重圍繞下那稀疏幾點當中的一點,神君訝異的望了我一眼,我朝她點頭,示意她接着下,她很高興,擡手落了一子。

她這白子沒有堵我的路,而是下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和她原本的白子既不能連成氣,也沒有将我的黑子堵死,我以為她棋藝高超,有自己的打算,便凝神聚氣,認真的同她較量起來。

她瞧見我這般認真,心裏歡心得很,也端坐身子,仔細的端倪着棋局的變幻。

一番厮殺下來,我竟然險勝了她,我們二人一人一百五十子,到最後,這棋局上寥落剩下幾枚白子,雖然我的黑子也不多,卻比她多上幾顆。

“本君的人,果然厲害。”她輸了棋局,卻比贏了棋局還要開心。

對弈,我原本是不會的,可是看神君下得多了,也就學會了一些簡單的規則。她是故意輸給我的,她輸的很高明,看起來是想故布疑陣,可是落到實處是一次一次的放過了我的白子,想必,她不想掃我的興,又想讓我開心,才這樣做,倒是煞費苦心了。

我故意戳破她的騙局,揶揄道:“神君也厲害得很,輸也能輸得這般高明,果真是将這棋藝練得出神入化了。”

神君明白我在說什麽,歪靠在榻沿上,溫柔缱绻的看着我,只是輕笑不語。

“神君覺着你輸給我,我會很開心麽?”我想要捉弄她,突然故意裝出嚴肅的樣子。

果然,神君看見我板起臉,神情一下有些慌亂,她的身子離開榻沿,湊近我,拉起我的手,怯聲問我:“你生氣了?”

我冷哼一聲,理所當然答道:“自然是生氣了!”

神君拉拉我的手,軟聲勸道:“不要生氣好不好?本君聽人說,對弈者,勝者終年有福,負者終年疾病,本君想着,不管這話可否考據,總是要給你把福氣積攢起來……”

聽着她這話,我原本是想笑話她一番的,可是看着她說這話時認真的表情,心中驀地生起一絲心酸。

倘若是別人說這話,我心中不會這般難過,可是這人是神君,我們所有人的福祉都是她賜予的,她卻因為人間史書上的一句話認真起來,她對我越發關愛呵護,我心中越是難安。

我怕負了她。

我怕傷害她。

我怕到最後也不能愛上她。

我在這天上磕磕碰碰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活了這麽久,平白無故掉下一個神君,莫名其妙的誤會我喜歡她,非要這樣執着的對我好,我很眷戀這溫暖,卻又打從心裏知道,我和她,不是一路人,我沒有能力接住她的愛。

越想心中越覺得悲凄,眼淚不知不覺的就落了下來,我怕她看見自責,便迅速的用袖子将眼淚抹去,低着頭,裝作什麽事都沒有,同她說笑:“能得神君如此,弄冰萬死也值。”

她的眼睛卻犀利極了,一眼看出我在哭,伸手捏起我的下巴,将我的頭擡起,我對她勉強一笑,她的神情就像原本華麗透明的琉璃,一下被我紅紅的眼睛擊碎,透明泛光的琉璃碎片化成一汪柔水,覆在她的眼眸之中,她帶着自責,翻身飛到我身邊,将我摟在懷裏,語氣柔軟,還帶着一絲小心翼翼,道:“你別難過,我……我再也不故意欺騙你,我以為你會很開心的,我很喜歡看你笑……”

許是因為她自責得很,竟然連“本君”二字也不說了。

我故作嗔怪,将她的手從我下巴處打了下來,順勢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捏了捏,低聲道:“既如此,神君答應我一件事,我便不難過了。”

“你說。”她高興得很,毫不猶豫的點頭應承下來,我想,此刻,恐怕我說要她的星軌儀,她也會雙手奉上吧?

“神君能否賜我一點神力?我一人在這神界很無聊,有時候想四處看看,也走不遠,再這樣下去,我真是要無聊死了。”我怯怯望着她的琉璃般的眼睛,生怕她看出我在撒謊。

她伸手将我臉畔的落發捏起,別到我的耳後,一只手覆上我的脖子,我纖細柔弱的脖頸被她握在手中,只要她一用力就會捏斷,可是她卻溫柔的,小心的,握着我的脖子,将我拉到她面前,額頭抵着我的額頭,将她體內的法力渡給我。

她不用說話,我就在她的眼神之中看見了她想說的話,她說:傻丫頭,只要你想要,我什麽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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