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萬年前(17)
趁着神君去朝見神臣的時候, 我去了偏殿,想要絆住青紅,不讓她随意走動。一推開門,偏殿的冷香撲面而來, 殿中空蕩蕩, 沒有一個人影。
這是我未曾料想過的情況,青紅竟然膽大至此, 像飛蛾撲火般不顧自己的性命去為天女辦事,她難道就絲毫不懼神君之怒麽?
她既如此,我卻還念着與她往日的情誼,轉身朝雙星宮飛去。
神君帶我去雙星宮的時候, 我未曾料想過有朝一日我也能在神界騰雲駕霧, 是以只光顧着看神君姣好的面容了,不曾記得雙星宮的具體位置, 只隐約記得是在雲宮的西面。
神界位處十二重天, 我禦風穿梭在高空之中, 這迎面拂過的風比仙界的還要涼上幾分, 我體內卻有用之不盡的神力,整個人暖融融的,如冬日微光。
我不知神君究竟賜予了我怎樣的法力,心中雀躍不已,巴望着有不識趣的神将前來為難我一番, 我正好試試這神界的法力, 若威力甚廣, 下次見到天女也不至于完全淪落下風。
我正這麽想着,忽然聽到一聲女子的慘叫聲自下傳來,這聲音……像是青紅!我趕緊按下雲頭,降落在地上。
一降落,就看見了雙星宮,以及被神将叉着的青紅,右邊的神将一戟打在青紅背上,青紅吐血倒地,左面的神将揚戟,想要直接将青紅刺死,我趕緊飛身上前,伸手握住那神将的戟,将青紅撈進我的懷裏,飛離那兩位神将身邊。
神将以為我要逃,伸手彈出一個法罩,我不知如何躲避,直接被那法罩罩住,禁锢在一方圓地之中。
“爾是何人!竟敢前來雙星宮!”其中一位神将上前指着我,怒目大喝,這聲音屬實震耳欲聾,若不是我身上有點法力傍身,真是要被他吓死了。
他既如此兇悍,我須得委婉應對,便對他點頭致歉,語氣誠懇:“不知我這小友做了什麽事,惹得兩位神将起了殺心,若是小友做了錯事,我自當将她交給爾等。”
另一位神将也邁步上前,許是因為我态度誠懇,他們覺得很受用,這位神将說話的語氣緩了緩,卻也是疾言厲色的說道:“此仙界小婢,竟然妄想進入雙星宮,偷星改命,錯無可恕,直接打死,将殘魂扔給混沌之地的白澤吃了便是!爾又是何人,竟敢闖入雙星禁地,按照神界戒律,也當一并打死才是!”
他說這話的語氣雖然緩和了些,可是這話語中的內容竟然是要将我一并打死,差點吓得我将青紅雙手奉上了。我望了一眼在我懷中,身軀已經冰涼的青紅,暫時不想理會這二人,擡手往她眉心注入法力,護她仙魂,只要仙魂完好,便還能再醒轉過來。
确保青紅無無虞後,我放心了些,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此事要相求神君才能解決,便裝作一副完全為他二人着想的樣子,誠心對那二位神将說道:“我們只是仙界賤婢,死不足惜,但是若二位神将将此事禀報神君,說不定神君念着二位神将的勞苦功高,會有所褒獎也不一定。”
“大膽,你這仙婢胡言亂語!”左邊的神将大喝,指着我,一臉的惱怒:“我二人豈敢自稱勞苦功高,你分明是想将我二人陷入狂妄自大的罪名中,居心如此險惡,應當立刻誅滅才是!”他舉着神戟就要往我面上擲來,吓得我趕緊揚袖躲避。
“慢着。”右邊的神将抓住了那人的手,悠悠觑了我一眼,緩緩說道:“這婢子說的話的确有理,我二人在這神界不知守了多少年雙星宮,日子過得甚是無趣,若可以趁着這個機會,見一見神君聖顏也是莫大的榮寵……”
我聽了他的話,心想果然還是這個神将聰明些,不像那個,魯莽得很,雖然我喜歡那個傻神将的性格,但是此刻忽然覺得遇見聰明人似乎要更輕松些。
那神将歪頭想了想,也覺得有理,便點點頭,甕聲甕氣說道:“那便将這兩仙婢扭送神殿,正好神君在那裏接受上神的朝拜。”
于是,他們将法罩撤回,押着我,駕雲朝神殿飛去。
神界守衛森嚴,經過通報,這兩位神将才壓着我走進了神殿,神殿中站了齊壓壓一群身穿金袍頭上束着金冠,神态威儀的神将,他們垂着眼,不屑看我,我就算低着頭也能感覺到周身的輕蔑。
“不過一個仙婢,打死就是,也值得來禀報神君?”上神中傳來一個輕蔑的聲音。
他話一出口,身邊押着我的那兩位神将身子抖了一下,他們只怕是比我還要害怕,畢竟,稍有不慎,惹怒神君,便是丢了命的後果。他們雖然是神将,在神界恐怕也如同我在仙界一樣,地位低微。侍奉神君的差使,自然讓他們惶恐。
我心中忽然有些不忍算計他們。
擡頭望向那高高在上的神座,只見神君身着金黃神袍,一頭青絲全被金冠束起,額頭上依舊系着金抹額,眉心垂着晶瑩剔透的玉滴,映襯得她面如冠玉,英姿勃勃。
她垂着眼,沒有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走到神座陛下,神将拿着神戟一拍我的背,我直接被打得跪了下來,他二人也跪了下來,低頭行禮:“小神拜見神君。”
上方沒有傳來聲音,我們三人便一直跪着。
我心裏也忐忑得很,不知道神君到底是如何态度,也不知道我這寶押在她身上是對是錯,只怕稍有不慎,就沒了小命。我望了一眼懷中青紅那慘白的小臉,心裏感嘆道:今日,我可能要為了你将自己折進去了,你那般待我,我就不該救你。
周圍忽然突然傳來嘩然的聲音,我擡起頭,只見神君已經走到了我面前,她冷着臉,将我懷中的青紅推開,青紅的身子就像是落珠,滾在地上,沒了聲響。
她将我從地上扶起,擡手點了一下我的眉心,我剛剛被那神将打了一戟的傷痛忽然就消散了。
她望着我,眼角微吊,紅唇抿了抿,似有委屈之意,我沒看懂她的意思,疑惑望着她。
“你都沒有主動抱過本君。”我的識海中忽然傳來了神君的聲音,她的嘴并沒有動,看來是傳音。
我無奈笑了笑,看向地上的青紅,示意她為我救救青紅。
“你們二人所啓何事。”神君站在臺階處,睥睨着跪在殿中的那兩位神将,語氣冷淡,帶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威嚴。
她的神袍廣袖寬大,是以衆人并沒有看見她暗中牽着我的手。
“小神今日當值巡視雙星宮,卻見這婢子在雙星宮門口鬼鬼祟祟的,便想要将她就地打死……”那傻乎乎的神将指了指青紅,又想擡手指我,他身旁那個機靈的神将趕緊握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接着他的話回道:“只是這位仙子忽然出現了,救了那婢子,我等不知如何處理,所以前來請求神君裁決。”
我心裏想,這人果然是聰明,他看見神君有維護我的意思,連對我的稱呼都改成仙子了,也不知道神君是打算如何處置他二人?
神君睨了他一眼,牽着我的手往高臺之上的神座走去,站在下面的上神們看見了,大驚失色,我聽見了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如同老鼠躲在暗處啃食瓜果,雖然稀稀疏疏,但卻擾人得很。
神君拉着我,一步一步朝她華美絢麗的寶座走去,每一步鄭重極了,我的步子微顫,今日,我跟着她走上去了,就意味着,神君向七界宣告了她對我的重視,也意味着,我可能要被所有的神視為眼中釘。
他們怎麽會容許卑微沾染上尊貴?
最後,我和她站定在寶座前,她捏了捏我的手心,讓我不要害怕,我的眼神柔柔的暈着她輪廓分明的臉龐,她對我微微一笑,拉着我轉過身,睥睨下面的上神,恢複了原來面無表情的樣子,凜聲說道:“弄冰是本君從仙界帶回來的人,日後爾等對待她,須得像對待本君那樣,恭恭敬敬、誠惶誠恐!”說到這,她眼鋒一轉,眼神陰冷,猶如毒蛇般令人恐懼,看向那跪着的兩位神将,“你二人方才竟敢責打冰兒,立死勿論!”
她這聲“冰兒”叫得真是含情百轉,聽得我腿都要軟了。
那兩位神将聽見神君如此說,頭埋在地上,連饒命都不敢說。
下面的上神卻不依了,天暝我是認得的,他第一個站出來,對神君拱了拱手,忍着心中的怒火,好脾氣說道:“為了一個小小仙婢要殺神族之人,這是從沒有的事,還望神君三思。”
“對呀,憑什麽我們見到她一個小仙婢要恭恭敬敬,這是什麽理?!”這個上神我卻沒見過,他松松垮垮的穿着金袍,腰間挂着一個金葫蘆,潇灑恣意,身上的胄貴之氣渾然天成,仿佛他這樣的人理應瞧不上我這樣的人。
此話一出,其餘的上神也紛紛點頭表示贊成,我壯着膽子去看他們,下面的神,全部都長得氣宇軒昂,周身氣派雄姿英發,我仔細看了好幾遍,竟沒發現一個人年齡稍大的,就連下方跪着的兩個小小神将都是英俊得很。
看到着,我不禁瞟了神君一眼,很是疑惑,她身邊英俊威武的神這般多,她何故對我偏偏上了心,難道是看得多了,沒什麽感覺?
“是本君的理!”神君的聲音不大,卻讓人脊背發寒,就像是沿着幽深洞窟中蜿蜒爬出的毒蛇,吐出了淬了毒的蛇信子,光看着就覺得心中很害怕。
“我們神族自诩為戰神一族,若你們在場的人誰能贏了本君,本君就放了這兩個小神。”說着,神君一揮袖,祭出了一把烏黑發亮的琴,那琴身雕刻着神秘繁複的圖紋,九根透明琴弦滑過冷光,我就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整顆心都在震顫。
伏羲琴锃的一聲落在諸神面前,站在前面的神吓得往後退了一步,所有的神都禁了聲不敢再言,天暝無奈的搖了搖頭,退回了原來的位置,另一個神的臉色變得鐵青,雖然憤怒,卻也只能退回原來的位置。
看來這琴挺厲害的。
沒人說話,神君冷哼一聲,就要下令,我在這個時候拉了拉她的手,她轉頭望向我,我湊近她,附在她耳邊小聲說道:“神君,你就放了他二人吧,他們也是職責所在,你不僅不應該罰,還應當褒獎。”
神君挑了挑眉,往我身後掃了一眼,小聲問道:“身上不疼了?”
我搖了搖頭,讨好的笑了笑:“不疼了。”
她沒好氣的笑了笑,伸出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我對她咧嘴一笑。
她回正頭,臉上的表情已經讓人輕松很多了,“罷了,冰兒說你二人是職責所在,那便免了責罰,你二人要什麽獎賞就同天暝說,只要是合理的,他都會滿足你們。”
那臺下跪着的二人聽了這話,如蒙大赦,趕緊磕頭謝恩,然後麻溜的退下了,估計他們以後再想起這一幕,後背也是會直冒冷汗的吧。
解決了那兩人的事,神君又吩咐天暝:“這個仙婢你救活後将她送回仙界。”
天暝心中雖不願,卻也只能抱手稱是。
這個朝會,可能是諸位上神參與過的最鬧心的一個了,沒想到是因為仙界一個小婢女引起的,我心中覺得痛快極了,這麽多年在仙界受的委屈都值了!方才我本來可以不随神君走到這高臺之上來的,可是我想看看神君能為我做到什麽地步,也想揚眉吐氣一番,所以就跟着神君上了臺,故意在他們面前同神君耳語說笑,也是故意等到神君祭出伏羲琴後才為那二人求饒的。
我所要的,不過是他們的正視而已!我讨厭他們滿眼的鄙夷和不屑,就算我是一個下仙,也要讓他們對我恭恭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