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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修魔

殘雪醒來的時候, 身上落了一身的梨花花瓣,酒杯和酒壺歪在桌上,花生和瓜子都已經吃完了,只有淩亂的瓜子殼堆在桌上。

她拍幹淨身上的花瓣, 站了起來, 此時天已經大亮,她站在屋頂上, 看見了面前開了一整個湖的荷花,天空蔚藍,微風迎面吹來,裹挾着荷花淡淡的清香, 鳥兒站在枝頭上啼叫, 殘雪轉頭,左邊的梨花樹開得正好, 花蕊點點, 粉白的花瓣上還沾着幾點露水。

昨晚明明是沒有這棵樹的, 怎麽今天就突然開了這麽大一棵梨花樹, 殘雪站在屋頂上,雙手環胸,奇怪的看着這棵樹。

昨晚,她和無音都喝醉了,她只隐約記得無音講起了她和琴娘的故事, 一邊講一邊哭得稀裏嘩啦, 後來殘雪聽得煩了, 将她抱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一個人又回到這屋頂上喝酒,後來……後來來了個黑衣人,她戴着鬥笠,就是昨天給她拍下混沌玉簡的那個女子,她坐在梨花樹上,看着殘雪一個人飲酒。

殘雪喊她一同飲酒,她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只是坐在梨花樹上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後來殘雪就喝醉了,什麽也不記得了。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脹痛的頭,本以為昨晚在屋頂上睡了一夜,今天會腰酸背疼,沒想到,腰和背沒什麽事,倒是頭疼的很。

翻身跳下了屋頂,殘雪從湖心樓的正門進去,她的房間在二樓的最東邊。

殘雪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隔壁房間傳來的吵鬧聲,她的隔壁是琴娘和小狐貍,此刻傳來吵鬧聲的正是琴娘的房間。

殘雪走到琴娘房門口,正想伸手敲門問問裏面發生什麽事了,門卻突然打開了,只見無音身穿一身潔白的寝衣,手裏抱着外袍,慌慌張張的從房裏出來,看見殘雪堵在門口,她趕緊揮舞着手讓殘雪往旁邊站一站。

殘雪心中了然,往旁邊一站,無音往左邊一躲,一個景泰藍的青花瓷直接摔在走廊上,碎成了很多片,無音趕緊跑出來,然後把門一關。門一關上,無音就癱倒在地上,頭發披散,寝衣松垮垮的穿在身上。

殘雪蹲下來,忍笑看着無音,拍了拍手,贊嘆道:“無音姑娘果然是女中豪傑,我昨晚不過随口一說,你就立刻做了,實乃我輩楷模!”

說完,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捧腹大笑起來。

無音此刻才沒有心情管她,就随她笑,心中忐忑不安,還不知道以後該如何見琴娘。

殘雪拍了拍無音的肩膀,一副為她着想的樣子,道:“你對琴娘做什麽了,怎麽惹得她如此生氣?”

以無音的性格,要是她有膽量對琴娘真的做點什麽,恐怕現在早就在地裏躺着了,她肯定沒有做到最後一步,殘雪倒想看看,酒是不是真的能壯慫人膽?

無音埋怨的看了殘雪一樣,支支吾吾說道:“我……我也不知道,醒來就發現我睡在琴娘床上了……”

“就這樣?”殘雪以為自己聽錯了。

無音驚恐的看着殘雪,“僅僅只是這樣琴娘都要吃了我了,你還想我怎麽樣!”

殘雪無奈的拍了拍無音的肩膀,站了起來,“姑娘,你努力吧,我也拯救不了你了。”

說完她就往自己屋裏走。

無音拿着衣裳,趕緊追上去,“長情姑娘,你這麽有經驗就教教我吧……”

殘雪将吊墜按進鎖眼的凹槽處,将門往旁邊一拉,直接打開了,她的房間十分平整,地上鋪着褐色的毛毯,對着門的,那不是牆,而是一整面闌幹,闌幹上垂着竹簾,此時竹簾已經拉下來了,如果打開的話,可以看見滿湖的荷花,伸出手去就能摘得到。

床上的被褥十分平整,完全看不出來有人睡過。

“你爬琴娘的床之前還給我整理了被褥?”殘雪轉過身,看向趕上來的無音。

無音攤了攤手,“我可不記得了。”

殘雪心裏有些奇怪,無音昨晚喝的那麽醉,是不可能還會記得給她整理被褥的,難道,有其他人進了這間房?

是誰?為什麽只是進來整理被褥而已?

這個人一定不會是小狐貍,因為小狐貍對她的态度達不到這個份上,能悄無聲息的避開小狐貍的神識,進入殘雪的房間,此人的修為一定在小狐貍之上。

那就只有神君了……會為她整理被褥的,只有神君了。她沒有走麽,她相信自己是殘雪了麽?可是她為什麽要躲起來?

“你別發呆了,快幫我想想辦法啊!”無音推了一把正在發愣的殘雪,殘雪回過神來,張口接道:“我幫你,你能給我什麽?”

無音聽她這話是想要點好處了,便問她:“你要什麽?只要我給得起,便給你。”

殘雪歪着頭想了好一會兒,許久才說道:“我先下沒有想到,想到以後再同你說。”

無音道:“好,若我能與琴娘在一起,什麽都答應你!”

殘雪笑了笑,将她一把推出門外,關門前對她說道:“好好好,如今你去把衣裳穿上,我先想想要如何幫你。”

說完,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門一關上,殘雪臉上明媚的笑容就變成了落寞的苦笑,她長嘆一口氣,回到房內,直接躺在床上,将被褥抱在懷中,嗅了嗅那被褥的味道,淡淡的荷香之間夾雜着一股十分清淺的梨花香,那梨花香極淡,可是殘雪卻一下就聞出來了,她與宓兒耳鬓厮磨那麽久,又怎麽會認不出她身上的香味呢?

殘雪忍住心中想要去找她的念頭,從床上坐起來,盤腿打坐,将混沌玉簡從懷中掏出,注入身上的魔氣,混沌玉簡得到感召,散發出幽暗的黑光,懸浮于空中,原本明亮的屋子突然暗了下來,混沌中只能看見殘雪被玉簡照得陰暗柔和的臉龐輪廓。

她閉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神識融入玉簡之中。

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混沌之中了,空靈的風聲從前面傳來,像是在招引殘雪過去,殘雪往前走,混沌逐漸消散,只見一塊被藤蔓纏着的巨大岩石出現在了她面前,岩石上寫着二字:我執。

我執?佛與魔是對立的兩個道法,佛講究放下我執,那麽魔則是講究拾起我執麽?殘雪對佛和魔這兩種道法都不熟悉,所以看見這兩個字的時候內心并無波瀾。

她想要繼續往前走去,可是前面卻沒有路了,她只好站在原地,等着更多的機緣。這方秘境之中有的是純厚的魔炁,殘雪索性盤坐在虛空之中,開始吸收這秘境中的魔炁,利用這魔炁強化全身的筋脈,溫養骨血。猶如饑渴已久,殘雪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的吸食這滾滾魔炁,強勁的力量從身體裏迸發出來,她忽然覺得喉嚨幹澀無比,想要吸精元、飲鮮血。

“你修魔所為何?”忽然,從虛空之中出現一個渾濁的聲音。

殘雪環視四周,沒看見有人,知道這應當是制造混沌玉簡的天魔的聲音,恐怕他早已作古,只剩下意念殘留在此,便稍稍放了心,答道:“為了成為最強的人,報仇。”

“借助人的精元、鮮血、心,強化外在的修為,憑借內心的執念不死,是故成為魔修,你原本是器修,可承受得了魔修之血腥,可願意手上沾滿鮮血?”虛空之中的聲音帶着強烈的不信任和輕視。微生長情原本是器修,天魔殘存的意念并不知道她的體內是由衆多殘魂融合而成的一個完整魂魄。

殘雪淡淡答道:“我的雙手,早就沾滿了鮮血。”

那天魔似乎是釋放神識檢查了殘雪的身體,低吟了一聲,“你身上怎麽會有上古天魔的氣息?!”

如今微生長情這具身體的魂魄是由微生長情的殘魂、殘雪的殘魂和其他上古天魔的殘魂共同組合而成,所以自然有三者的氣息,殘雪的氣息最為微弱,近似于無,是以天魔的意念并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我原本是被封印在誅魔荒的,後來吞噬了其他上古天魔的殘魂才逃離那裏,是以,有他們的氣息并不奇怪。”

“你去過誅魔荒?!”天魔的聲音有些古怪,而後忽然發出尖銳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如此便是最好,有了誅魔荒邪魔的殘魂加持,你修魔道,是天大的好處!”

“小丫頭,你可聽好了,所謂魔修,修的便是和佛修相反的,佛要救人,你偏要殺人;佛要渡人,你偏要害人;佛要放下貪嗔癡恨,你偏偏要拾起貪嗔癡恨!修魔之人注重自我,自我之外,皆為草芥。在魔道面前,三千道法皆是破爛,天理循環全是狗屁,自我才是淩駕于萬物之上的唯一法門!”說到這,那天魔清了清嗓子,接着說道:“咳咳,小丫頭,本座交給你的,是修魔之法中最厲害的修行方法,你可要好好領會呀!”

殘雪輕笑道:“那可有什麽卷法秘笈給我領會的?”

天魔的聲音忽然如洪鐘般威嚴起來,“你只需記住八個字,自我之外,皆為草芥,此乃修習心魔之法的不二法門。”

殘雪喃喃道:“自我之外,皆為草芥?”

“對,記住這八個字。你要記住,你是魔,只要有人的地方,你就可以想方設法的提升你的修為。”

殘雪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告訴殘雪,修魔提升修為的方法就是吸取人的精元,用人血布陣,或者禦屍。殘雪曾有所耳聞,邪魔專愛吸取別人的修為,并且用人血布陣用來修行,上一世,尋七步入魔道,布的就是歸靈血剎陣,導致上千人死亡,這一魔陣将她的修為從渡劫提升至大乘,整整提升了一個大境界。也是因為那場劫難,殘雪親手殺死了尋七。

如果她重蹈尋七的覆轍,那麽到時候,純陽宮派來誅滅她的又是誰呢?會不會是尋七?

殘雪現下卻也顧及不了那麽多了,她現在要的就是提升修為。別的魔修提升修為是為了飛升成魔,而她殘雪卻是為了變得更強,一個沒有修為的魔,想必是第一個吧?

“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殺人,妖獸的精元和鮮血也是一樣的,只是卻不如用人的來得快。”那天魔好像看出殘雪心裏有些掙紮,不禁出聲提點她。

殘雪卻堅定的看着前方,道:“我會用我的方式,提升我的修為,如您所說,自我之外,皆為草芥,我自當不會吝惜別人的性命。”

那天魔聽了殘雪的話,頗為贊賞的說道:“你這小丫頭與那些名門正派的修真者還真不一樣,如此下去,必成大器!行了,你快去修行吧,如果魔炁不夠用了就打開這枚玉簡,我自會助你。”

他說完,殘雪好像感覺自己的額頭被人拍了一下,緩過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在房內了。

她長呼一口氣,扭頭看見竹簾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拉起來了,闌幹外的荷葉上站着一個人,那人戴着鬥笠,身穿黑衣足尖輕點,雙手環胸,穩穩的站在荷葉上。

這一次,殘雪看見了她滿身滾滾的魔氣,那魔氣竟然比魔界任何一個魔的魔氣還要濃稠,就像是化不開的墨。而且,這股魔氣,邪魔才會有的。

殘雪曾懷疑過此人是不是宓兒,如今卻可以肯定她不是了,因為宓兒身為魔尊,絕對不會是邪魔,宓兒身上的魔氣,純澈得很。

“你當真要選擇這條路?”那女子開聲問殘雪,她的聲音與華胥宓的也不一樣,她的聲線很華麗,自帶傲氣和寒意,聽得人莫名的腿軟。

殘雪點頭道:“自然,多謝前輩贈玉簡之恩。”

那女子雙手展開,往屋內飛來,直接落在闌幹旁的座椅上,歪坐在疏木椅上,雙腿交疊,看着殘雪,沉聲道:“殺人,雙手要沾染血污,越是肮髒的心,血液越是腥臭,你看起來應當是極愛幹淨的人,你受得了麽?”

殘雪嗤笑一聲,不在乎的說道:“與曾經受過的傷害相比,我覺得腥臭和血污都不是問題。”

“那好,你現在跟我去一個地方。”黑衣人從椅子上站起來,等着殘雪起來。

殘雪好奇問道:“什麽地方?”說完,她也從床上飛到了地上。

黑衣人一把摟住她的腰,與她刻意保持着距離,然後飛了出去,風聲獵獵,殘雪聽見她說:“提升你修為的地方。”

殘雪與她靠得不近,但是卻聞到了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血腥味,這股血腥味中帶着絲絲甜意。

若鮮血是這個味道,殘雪并不讨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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