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敢睡
殘雪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和衣躺在床上, 而黑衣女子則端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殘雪警覺,想要取出随身介子中的冰魄劍,卻發現心月狐贈她的随身介子不見了!
自從心月狐與她相認之後,就幫她解了随身介子的禁制, 是以她又可以像以前一樣随心使用随身介子, 可是此刻,竟然找不見了!
她無暇責問黑衣女子給她喝了什麽, 趕緊摸索身上,黑衣女子看她在找東西,出聲問道:“你在找什麽?”
殘雪利目一凜,停止了找尋, 從床上走下來, 審視着黑衣女子,冷聲問道:“你給我喝的是什麽?!”
黑衣女子道:“茶。”
殘雪懷疑的看着她, 走過去, 打開茶壺蓋子, 拎起茶壺, 放在鼻端下細細的嗅了嗅,沒有發現異常後,又将茶壺放下,在茶壺放下的那一刻,她的戒備狀态也解除了, 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疲倦。
她揉了揉眉心, 癱坐在床上。
黑衣女子不動聲色的打量着她, 狀似無意的問道:“許久未曾睡覺了吧?”
她雖是魔,卻是一個修為低下的魔,連續這麽多天不睡覺,一定會有心有餘而力不足之感,現在一覺醒來,她只會覺得更加疲倦。
殘雪打消了懷疑黑衣女子的戒備心,點了點頭,語氣之中帶着濃厚的疲勞感,“是,打從誅魔荒回來後就一直沒有睡過覺......”
更加确切的說,應該是從殺了那九個男子以後,她就再不敢睡覺,只要一閉眼,那一晚的血腥場景總是會出現在她面前,血腥場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夢見華胥宓。
她害怕夢見華胥宓,害怕夢見華胥宓拿劍指着她,罵她是邪魔。
所以她一直不敢睡,直到昨晚,她還是夢見了前來喊冤的那九個冤魂和拿劍要誅殺她的華胥宓。
華胥宓口口聲聲說她做錯了,她只能無力的掙紮,喊着一聲又一聲的我沒錯,直到最後華胥宓一劍刺穿她的心。
就猶如她當初一劍刺穿尋七的心一樣。
“是在害怕什麽嗎?”黑衣女子繼續問道。
殘雪看向黑衣女子,眼神有絲探究,好像要透過她鬥笠下的黑色紗簾看清楚她的模樣。
黑衣女子坦然坐着,毫不遮掩。
殘雪審視了她很久,可是終究還是看不清她的模樣,心想,縱使她有這般多像宓兒的疑點,可是宓兒絕對不會是邪魔,一定是她認錯人了,一定是......
“是啊,怕。”想清楚這一點,殘雪便更加坦然。
“怕什麽?”
“怕什麽?”殘雪輕笑一聲,“怕死啊。”
殘雪此話剛出,就看見黑衣女子放在桌上的手顫了一下。
“死......死倒是也不用懼怕。”說這句話的時候,黑衣女子的語氣有些不穩,她捏了捏手心,深呼吸一口氣,堅定的繼續說道:“以後,我會保護好你的。”
“這倒不必!”殘雪嗤笑一聲,道:“若有朝一日,我要大殺三方,你只需要站在後面,看我如何殺人便是!”
“我被人護得太好了,所以才會淪落至此。若以後只能孤身一人,再無人護我,我總得自己成長。仰人鼻息而活,雖幸也苦。”殘雪悠悠嘆了一口氣。
黑衣女子沒有說話。
殘雪眼神無意的往她身上掃,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兩人不再說話,殘雪盤腿調息,進入混沌玉簡中吸收魔炁。
[長情姑娘,我昏睡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殘雪在混沌玉簡之中閉目養神,順便向微生長情打探昏睡之時發生的事情。
[你昏睡之時,我亦身處混沌,無知無感。]微生長情答道。
殘雪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雖然覺得黑衣女子很奇怪,但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并不是打探黑衣女子的身份,因為到目前為止,黑衣女子都是在幫助她。
現在最重要的,應當是提升修為。
黑衣女子對殘雪說的修成神魔,殘雪很感興趣。
因為,如果有神魔這一說法,宓兒應當是神魔。那麽,她也想成為神魔,成為和宓兒一樣的人,也許,等到那個時候,她與宓兒的對立面就會消除,她可以不再殺人,可以放下屠刀。
她閉着眼,沒注意到,她心髒處,已經種下了一顆名為華胥宓的心魔種子,那顆種子在她的心髒處大放光彩,她吸收魔炁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心魔,無非就是我執,修魔,修的不過是自私欲。而殘雪,修的,不是我執,卻是她執。
她對華胥宓的執念遠遠大于對天女的仇恨。
再次睜開眼時,屋內已經沒有人了,茶桌上放了一把劍,劍下壓了一張紙,紙上寫了一句話:忽有急事,必須離開,這把劍贈你,若有危險,我會立刻前來,勿憂。
殘雪看着雪白紙張上龍飛鳳舞的潇灑字跡,笑了笑,将紙張疊好,放入懷中,而後拿起那把簡單的長劍,細細打量,劍身沒有花紋,漆黑如墨,拔出劍,一道寒光反射在殘雪臉上,有些刺眼。
劍是好劍。
休息好後,殘雪帶着這把劍就上路了。
奇怪的是,這一次入睡,沒再夢見可怖的場景,咄咄逼人的華胥宓。
說來也可笑,她在這世上活了近八萬年,竟然還會怕殺人。
第一次殺青昊和那幾個修士的時候,場景并不血腥,再加上,那時候她修煉的是無情道,沒心沒肺,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怖的。
可是,一旦變回弄冰,她總是會變得膽小起來。
那一晚,幽幽的月光下那恐怖而又驚悚的畫面她還記得,所以她不敢睡,生怕一閉眼就會想起來。
也是奇怪,誅魔荒和屍坑那麽多的腐屍也很猙獰,可是她卻從不覺得有什麽好怕的,反而是親手殺幾個人就受不了了。
黑衣女子說的話,猶如一劑定心丸,讓殘雪異常冷靜,明明知道她說的話是信不得的,可是她再次入睡的時候,看見那些人恐怖的死相,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明明身後沒有人,卻總是覺得,無論她做什麽,總有人會在她身後默默的支持她。
她一定是魔怔了。
南海十分遼闊,一望無際,水天相接,看得殘雪肅然起敬。
浪打浪,一個個朝岸邊湧來,打濕了殘雪的衣角,她聽見一群人說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扭頭看去。
只看見一位女子,帶領着七八人從遠處走來,那女子手裏拿着羅盤,在對身後的人說些什麽,說完轉過頭來,看見殘雪,微微一愣。
這個人,殘雪認得,在問鼎大會上,她見過。
是辟易尊者的徒兒,莫君桑。
她就是憑借手中那個羅盤,贏了天罡門的乾霸。
“姑娘要下海?”莫君桑已經帶着那群人走到了殘雪面前,她說話像是帶着一股風,給她平添一絲英氣。
殘雪想,是個豪爽的女子。
“是。”殘雪颔首。
“沒修為的人,下海做甚?自尋死路!”莫君桑身後站了一個嬌小可愛的女子,粉嫩嫩的嘴唇裏說出的話卻不太讨喜,她眉頭蹙着,多一眼也不想看殘雪,嘟囔道:“師姐,我們快走啦!”
殘雪看她年紀小,估計是被師父寵壞了,也不與她較勁。倒是莫君桑聽見這話,呵斥了她一聲:“蘿彩,退下。”
那個叫蘿彩的女子哼了一聲,跺了一下腳,退到她的師兄弟身後去,一個看上去才剛剛成年的少年湊上去,安慰她。
莫君桑轉過頭,帶着歉意的看了殘雪一眼,道:“姑娘,抱歉,小師妹不懂事,請你不要見怪。”
殘雪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對莫君桑倒是有些刮目相看,殘雪特意斂去了身上的魔炁,所以看上去和普通人并無兩樣,而莫君桑對她一個普通人竟然如此有禮有節,的确是一個不錯的女子。
不過分驕矜,也不過分謙卑。
看見殘雪沒有說話,莫君桑又道:“姑娘一個人來這裏做什麽?南海多怪,太危險了。”
殘雪淡淡一笑,眼裏也露出些許笑意,“來取妖丹。”
她這話一出,蘿彩發出一聲嗤笑,她旁邊的少年被她踩了一腳,也跟着譏笑了一聲。其他人,雖然沒有将不屑表現得如此明顯,目光裏卻也充滿了諷刺。
殘雪知道他們在嘲諷什麽,并不在意。
莫君桑轉身,冷聲說道:“若再發出半點聲響,就兀自回你們師尊那裏去,我帶不了你們。”
聲音不大,卻帶上了些許威嚴。
她一出聲,他們果然都噤了聲。
莫君桑複又轉回身,道:“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話,可否與我們一同去?我們剛好也要取妖丹,若逢着低階妖獸,也能為姑娘幫個忙。”
看她們的樣子,應當是奉師命出來歷練,沒想到辟易這樣的人竟然有如此純良的徒兒,殘雪贊賞的看了她一眼,颔首道:“那就多謝你了。”
跟在莫君桑身後的,全是跟着她一起出來歷練的師弟師妹,他們雖然不贊成莫君桑的做法,卻也礙着她師姐的身份,不敢置一詞,只是嫌棄而又鄙夷的打量着殘雪,在後頭偷偷交頭接耳。
殘雪聽見了他們嘴裏左一句“不要臉的凡人”,右一句“寄生的蠕蟲”,心裏只覺得好笑。
怎麽着,她好歹還是當過下仙的,這些人也太小孩子氣了些。
終究是師弟妹們人多嘴雜,莫君桑也管不過來,便任他們說去,自己就負責跟殘雪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