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山岚是紫色的, 一層猶如薄紗似的薄霧萦繞在山體中間,旭日初升,金光萬丈。
雲海像浪一樣朝我湧來,山尖在雲霧之中探了個頭, 一座座山峰屹立在雲海之中, 像極了蓬萊仙島。
我在這裏站了一晚上,始終沒有看見天上有神下來, 我想,神君應當不會下來了,她不會原諒我的。
換做是我,我也不會原諒她。
所以, 還等什麽?
我回到竹屋前的時候, 小狐貍正在院子裏練劍,一招一式, 十分精妙。
泥人托腮看着小狐貍練劍, 眼神懵懂, 不知小狐貍在做什麽。
我足尖輕點, 飛上前去,伸手奪了小狐貍手中的劍,小狐貍見是我,趕緊松手,恭敬站在一旁。
我斜眼看了小狐貍一眼, 相比同齡人, 她的确要穩重多了, 可是在我看來,她身上始終有一股稚嫩的氣息,和當初的小娘一點也不相像。
我這一身的劍術,是小娘教的。
“接住!”我把劍扔給了小狐貍,飛到對面山上撿了一根樹枝,又飛回院中,對小狐貍揚了一下下巴,說:“讓我看看你的劍術學得怎麽樣了。”
小狐貍誠惶誠恐的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麽,我手執樹枝卻已經在逼近她了,她沒法,只能擡劍一擋,我們兩的較量由此拉開序幕。
也不知道是我心裏有事還是怎麽,我使的劍招一招一式毒辣至極,小狐貍根本招架不住,又顧念着我是她師傅,節節敗陣下來,最後被我的樹枝挑走了手中的劍。
利劍铿锵一聲深深插在地上,小狐貍後退不及,直接摔坐在地上。
“你的劍招很精細,每一招都直中要害,只是速度不夠,還需要多練習才是。”我把樹枝扔在地上,嘆了一口氣,往竹屋走去。
“師傅!”小狐貍喊住我,她這些日子都沒喊過我師傅,現在突然這麽喊,我還有些不适應。
“嗯,怎麽了?”我停住腳步,卻沒轉身。
“師傅有心事?”
我脊背一凜,生硬着回答:“沒有心事。”
“以前比劍師傅手下總會留情,可是今日師傅并無半分顧忌徒兒,如果師傅沒心事,可是我做錯了什麽?”小狐貍說這話的時候,我的鼻尖聞到了一股腥甜味,我立刻轉身,只看見從小狐貍袖管裏滴落下來的鮮血。
我疾步快走過去,将她的手擡起,撸起她的袖子,她嫩白的胳膊上一條深深的傷口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二話不說,直接用法術給她封住了流血的傷口。
事已至此,我用法術也随意起來了,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受傷了為什麽不說?”我仍舊握着她的手臂,垂眸看着她潔白微瑕的手臂,伸手将上面的血漬擦去。
“師傅你是不是在怨我?如果我沒有替您擋那一下,涯兒就不會被那人帶走了。”小狐貍說這話的語氣極為平淡,就好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一樣。
我擡手敲了一下她的眉心,“傻。”
說完,沒等她再說話,我就轉身走進了竹屋。
我偷偷站在紗簾處,透過窗子往外看,只看見小狐貍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眉心,嘴角微提,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我剛轉身,就遇到了面帶愁容的婉茹,她坐在躺椅上,唉聲嘆氣的縫着衣裳,看起來心事重重。
“怎麽了?”我走到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看見我,她趕忙收起皺着的眉頭,換上了微笑,“你回來了?”她看見我好像很開心。
我點頭,“剛才聽見你唉聲嘆氣,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你有沒有發現涯兒最近有些不同?”婉茹往竹門外看去,泥人還坐在門檻上。“她最近變得越發不愛說話了。”
“是啊,估計是長大了吧,開始有自己的心事了。”我找了個理由安撫她。
婉茹納悶的看着我,“是這樣嗎?我在想是不是因為那一晚的事?那個混球畢竟是涯兒的父親……”
“等她長大就會明白的。”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飾自己的謊言,泥人是長不大的。
“對了,我要走了。”
婉茹聽見我要走,手猛的抽開,哎喲一聲,我知道她是紮着手了。
“你……你要去哪裏?去多久?一個人走嗎?”婉茹說話如霹靂,快速的問這些我自己都還沒想明白的問題。
我語塞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我帶小狐貍去學習法術,這座竹屋已經被我下了禁制,安全得很,你和泥……涯兒就在在這裏住着吧。”要是神君回來了,也不會見不着一個人。
“如此……”婉茹低下頭,将被針紮着的手指放進嘴裏含着,鮮紅的小嘴唇含着那嫩白的指尖,讓人不禁聯想翩翩,我趕緊錯開自己的目光,看着窗外練劍的小狐貍,喃喃說:“今晚我就走。”
婉茹忽然就慌了神,手裏的架子散了一地,她騰地站了起來,哀傷的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轉身走了出去。
我懂她的心思,所以我更要走。
我在竹屋裏坐到了日落,婉茹始終沒有回來。
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已經到了熄燈睡覺的時間,她還是沒有回來,泥人自覺的睡在她的床上,蓋好了自己的被子,看見我收拾東西,她也只是漠然的瞟了我一眼,然後又如故的洗臉睡覺。
小狐貍看見我在收拾東西,奇怪的走到我身邊,問我:“你要走嗎?”
她一點也不擔心我要走,因為她知道,不管我走到哪裏,都會帶着她的。
“對,你看看你有沒有什麽要帶的東西,我們馬上就走,聽說鬼谷門最近開始收弟子了,我們去看看。”她又不叫我師傅了,我想,我應該和她好好說一說這個問題,正當我板起臉想要好好教導她的時候,她突然怯怯喊了我一聲:“師傅。”
“怎麽了?”我将桌上的東西一一放進随身空間。
“就我們嗎?能不能帶着涯兒和涯兒的母親一起走……”和她們一起住了許多年,小狐貍對她們也有感情了。
她是一個很善良的孩子,以前善良,現在依舊很善良。
我搖搖頭,“你快去收拾東西吧,就我們兩個。”
她向來不會在我面前撒嬌,我說什麽,就是什麽,聽了我的話也只能轉身去收拾東西。
她的東西很少,一般都在随身介子裏放着,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我帶她離開的時候,正是夜色最濃的時候,夜晚露氣很重,我帶着她走了沒一會,就被露水打濕了衣角,一條小路,小狐貍走的時候回了無數次頭,我都當做沒看見。
我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帶小狐貍離開,總是擔心神君回來的時候不想看見我,如果她不想看見我,我會很難過,如果我已經離開了,那我就看不見她,也無所謂難不難過。
不管我去哪裏,只要我在做的事是除魔衛道,我總歸是在幫她不是?
去鬼谷門的路不太好走,沿途都是狹小的山路,如果沒有引路符可能要走上半個月,還好我買了引路符,又買了些低級的傳送符,所以走得也快,不過三日就到了鬼谷門的地界。
聽人說,鬼谷宗門在羅湖鎮鎮中央,宗門四周環水,荷花延綿開滿了整個水域,要想進入鬼谷宗門,只能從一條一裏長的玉帶橋上走過去,但是水域上的煙霧彌漫,很多人走一輩子都走不過去。
有時候運氣好還能在玉帶橋上看見腐爛了一半的屍體,盡管這樣,也聞不到半點惡臭,因為荷花香氣飄香十裏,會把什麽污濁之氣都給遮蓋住。
聽說鬼谷門要舉辦四年一度的集英會,挑選出各大峰主的親傳弟子和一些記名弟子,鬼谷宗門外的客棧全部都住滿了參加集英會的人,在茶館飯館裏,能看見各式各樣的人,有的還沒有成年,有的已經須發盡白了,不管是有修為的還是凡人,全部齊聚鬼谷宗門外,想要被鬼谷宗門收入門下,從而窺得半分天機。
我帶着小狐貍去客棧問小二的時候,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給我們住了,詢問了多個客棧,皆是如此。
我以為我們這一夜就要在郊外度過了,沒想到鬼谷門的掌門,渠無尊者大發善心,大開鬼谷門的客房給前去參加集英會的人居住,總共九百九十九間客房,還是沒有将人安排完,剩下的,又安排去記名弟子的空餘住房處了。
我和小狐貍分到的是雙人客房,房內擺了兩家床,布置清簡,但是浴桶屏風茶桌一一皆有。
和小狐貍奔波了三日,滿身的風塵氣,我二人沐浴更衣過後,皆躺在自己的床上開始修養。
睡至半夜,我忽然聽見有人翻東西的窸窣聲,睜開眼睛,只看見一個黑影正匍匐在小狐貍身前,刺眼的血紅色符咒在小狐貍正上方大放光彩!
我二話不說,直接飛身過去,想要給黑影一掌,那黑影卻突然轉身,擡手點住了我的眉心,我渾身動彈不得,滿身的修為開始往黑影手指上走!
黑影不是修真者!
我心裏猛然一驚!
能控制住我的,一定不是修真者,要麽是神,要麽是仙!
是神,是誰派來的?是仙又是誰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