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死死看着那人血紅的眼球, 身上的修為一點一點被那人吸走,我感覺到我的身體在以可感的速度變得虛弱。
我感覺我自己在變老。呼吸變得急促,身上開始冒冷汗,垂在我身前的黑發, 一寸一寸, 慢慢褪成了白色,白如雪。
那種感覺, 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能忘記,經常會在夢中夢到這樣一幅場景。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小狐貍捧着一個臉盆從門外走進來, 她面色如常, 腳步有些不穩。
“你醒了?”看見我坐起來,她加快步伐走到我身邊, 把臉盆往桌上一放, 濺出許多水花。
小狐貍倉皇的擋在我面前, 生怕我站起來走過去。
她又不叫我師傅了。
我伸手把她往旁邊一推, 攏衣站起,“沒大沒小的,又不喊我師傅了。”
她一把抱住我的右手,可憐兮兮的看着我,雙眼通紅, 喊了一聲:“師傅。”
她這一動, 領口松散了些, 露出了符紋的一角,我心裏有些慌,伸手去拉她的衣領,果然看見我昨晚看見的那個符紋正清晰的印在她的胸口前!
小狐貍被我一扯,有些吓壞了,往後一縮,她一手按着自己的領口,奇怪的看着我,問:“師傅做什麽?”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看着是在害羞?
“你身體感覺如何?靈力尚存?”我笑着問她,實則心裏早已翻江倒海,吓得不行,就怕她被那人吸去了靈力。
小狐貍舉起手,捏成拳頭,讓我去看她手上凝聚的靈力,看見淡藍色的靈力,我這才放心的朝臉盆走去。
她啊的一聲想要上來阻止我,然而我已經彎下了身子,一眼就看到了我滿頭的銀發。
挺好看。
“師傅……”她弱弱喊了我一聲,想要解釋或者安慰我,我卻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頭,“該去準備了。”
她看見我的鎮靜,有些疑惑,看了我一會兒,然後點頭答應。
她出去後,我坐在床上,細致的擦了臉,把每一根手指頭都揉搓幹淨,然後也跟了出去。
昨晚的人,我知道是誰,他是為神君而來,我不恨他,也不怪他。
他這樣做,我倒是覺得一身的愧疚都卸了下來。
弄冰只怕欠人太多,還清了就好。
鬼谷門的集英會辦的果然聲勢浩大,連我都沒見過這樣大的場面。
整個廣場擠滿了人,大家都被鬼谷門的弟子安排站得十分整齊,掌門人還沒來,他們就先給我們每個人發了一塊靈玉,這塊靈玉通體晶瑩,帶着淡淡的寒意,一層薄薄的藍色靈氣纏繞其上,把靈玉當中的騰蛇形象襯得愈發妖異。
我握緊手心的靈玉,靈玉上的靈氣往我體內鑽,讓我殘存的疲倦一掃而空。
在等掌門和各位峰主的空隙時間裏,鬼谷門的人給我們一一細數了待會集英會的規則和選拔标準。
首先,他們先謙虛的細數了現任開派掌門和峰主的修為和功過,引得在場的人驚嘆不已;然後,輕描淡寫的說了一下待會的比試不過是修道最皮毛的基礎;最後,把徇私舞弊的後果告訴了我們,言辭嚴厲。
所謂徇私舞弊,就是使用法器。
說是比試,我倒覺得更像是測驗,測驗我們的意志力。因為全程不需要和其他人争鬥,只需要憑着自己的意志力和決心,走到橋的對面去即可。
唯一像比試的地方就是,只取前一百到達的人收為弟子,而這一百人裏,只有前十,才有可能被收為親傳弟子,其餘的人只能從記名弟子開始努力。
那名弟子站在上空洋洋灑灑說了許久,才說完。
剛一說完,琴聲響起,銅鈴聲由遠及近,飄渺如仙音,聽得人恍如置身仙境。
我正徜徉在這舒适的感覺之中,忽然就像是垂下了千斤鼎似的,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這是掌門和峰主的威壓,我知道。
他們本可以收起這威壓,但是為了給我們一個下馬威,也為了樹立鬼谷門的威嚴,他們沒有收起。
我被這威壓壓的直接跪了下來,而小狐貍因為身上已有千年修為,所以只是漲紅了臉。
在場有将近一半的人都被這威壓逼得跪了下來!
剩餘的時間裏,我一直是雙眼昏花,耳鳴嗡嗡,跪在地上喘着粗氣。
掌門說了什麽,長什麽樣,小狐貍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我都沒有感覺。
只覺得自己身在深淵泥淖,一直往下沉,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
過了許久,掌門和峰主們總算是要離開了,對于我們的表現,他們興許很滿意,所以将威壓收了回去,然後騰雲駕霧就走了,我擡頭的時候,正好看見那雲層之上,站在最後的一個人正看着我,面帶微笑。
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長得很好看,我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他,只想到好看二字。
他的眼神很輕,是對着我的,但是我知道,他沒有在看我,畢竟,這地下站着幾千人,我從未見過他,他怎麽可能會看着我?
既已見過掌門和峰主,也沒什麽好磨蹭的,鬼谷門的弟子将規矩再三重複後,一聲令下,把我們放入了橋的入口。
明明前一刻眼前的人還很清晰,可是腳剛踏進入口,就再也看不清其他的人了,周圍的空氣好像安靜下來了,聽不見一點的聲響。
我踏進來的前一刻小狐貍還沒有抓着我的袖子,我一進來,就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一只手緊緊抓着,扭頭看去卻看不見她的樣子,濃重的白霧将什麽都遮住了,我低頭,連膝蓋以下的部位都看不見了,只有乳白色的霧氣。
“小狐貍。”我喊她。
沒有回應。
我想,定是這橋上下了什麽禁制,或者是這霧有什麽古怪。
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幻象。
我的修為被酒問給廢了,看不透其中奧妙,只能改變心态,把自己當成是普通的凡人那樣,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行至一盞茶的時間,濃霧逐漸散去,露出一條小路,小路上鋪着青色的鵝軟石,小路兩邊種滿了翠綠的竹子,草地上竹影斑斑,顯得十分幽靜。
飄渺的打鬥聲從竹林深處傳來,我不知這是什麽把戲,加快我的步子往前走。
誰知道我不去找麻煩,麻煩卻自己來找我。
我還沒走多遠,那打鬥的人突然飛到我面前來,擋住了我的去路。
那是兩個身穿綠衣的男子,他們身姿挺拔,長相俊美,手執長劍,英氣逼人。
其中一位男子看見我,劍鋒一轉,直接架在我的脖子上,劍眉一挑,威嚴道:“你是誰?!”
我不動聲色往後挪了一步,他的劍随着我的挪動亦逼近我。
我呵呵一笑,想要伸手把他的劍推開,他雙目一凜,我只好說:“我是普通的凡人,來這裏參加貴派的集英大會的,煩請二位仙人允許我通過則個。”
不只是我哪句話打動了他,那人将長劍收回,滿意的哈哈大笑,然後扭頭去同另一個人說話:“師兄,你我在這裏打了這麽多年,一直沒分個高下出來,既然今天運氣這麽好,能遇見一個凡人,不如就讓她給我們當裁判,看看你我二人到底誰更勝一籌!。”
這個師弟明明輩分更小,說出來的話卻這樣傲氣逼人,看起來不像是個好惹的主。
那師弟的态度如此傲慢,他的師兄倒也沒有生氣,不置可否的看着我,沉思片刻,說:“這裏沒其他的東西,竹子倒是多的很,不如這樣,一柱香的時間裏,誰的劍鋒穿過的竹葉數量最多,就算誰贏,如何?”
那師弟聽了,沒有思考,立刻應下:“好,就這樣比,待會讓她來數!”
說完,雙眼一眯,目光危險的看着我,問:“你也聽到了,如果敢趁我倆比試的時間逃跑,我們第一個就斬了你!”
說完,他又對我露出一個單純無辜的笑容。他一說完,兩人身影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一柱香的時間,可是香在哪裏?!
我有點懵,坐在鵝軟石上,幹等着他們回來。
在迷霧中的時候,小狐貍還拉着我的手,現在迷霧散了,她卻不見人影了,不知道是不是遇見了和我一樣的情況?
也不知道神君如何,婉茹如何了?
神君的傷好了嗎?婉茹有沒有發現泥人的不同?我竟然有點想念婉茹,連帶不愛說話的泥人也有些想念了。
我也想念神君,卻沒有勇氣在腦海裏描繪她的輪廓,要是她現在看到我,能認出我來麽?又是否會嫌棄我這滿頭的白發,和凡人的身軀?
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容易胡思亂想,我想了很多的事,等到從自己的想法裏抽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我的腿已經麻了,但是他們兩人還沒回來。
一柱香的時間這麽長麽?我覺得很奇怪,在我的概念裏,一柱香的時間不應該很快嗎?就像是吃一頓飯的時間。
每次婉茹洗衣服的時候都會說,她只要一柱香的時間就能把我們所有人的衣服洗完,我看完一話話本子出去的時候,她不僅把衣服洗了,連柴都劈了。
可是,他們為什麽還沒回來?
既然沒回來,我就只能繼續等着他們,不然,也不能逃走,不然,會被殺,我可不想死。
正當我玩草地上的狗尾巴草玩得正歡快的時候,一個從未聽過,帶着磁性的男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你還不走的話,就要落後于人了,現在,在你面前的有十二個人。”
那聲音離我離得特別近,就像是貼着我耳朵說出來的一樣,我只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都要跳起來了,趕緊站起來,搓搓自己的胳膊,嚷嚷道:“你是誰呀?!”
其實我有些害怕,我怕是這裏的孤魂野鬼對我說話。
我沒見過鬼,我怕鬼。
“我是誰你不用管,趕緊跑吧,他們兩人追不上你的,只要你沿着這條小路跑出這個幻境,你就算是過了這關了。”我站起來也沒有避開這個聲音與我的距離,那聲音還是貼着我的耳朵。
我想,我必須跑了,不是因為這只鬼說的話,而是因為這裏有鬼!
我暫時把自己的生死抛之腦後,提着我的衣擺就跑,生怕那個野鬼再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