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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我賣力的跑, 用我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以至于我忽視了身邊的景色已經發生了變化,要不是眼前一棟茅草屋擋住了我的去路,我恐怕還在奔跑中。

周圍的竹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 替換它的是地裏種植着的菊花, 金黃色的菊王。

除了這棟小小的茅草屋和唯一的一條荒路,放眼望去, 滿眼都是金黃色的菊王,這些菊王花瓣分明,層次清晰,色澤單純, 真是世間少有!

我擡頭看向天空。

太陽西斜, 暮色沉沉,已是傍晚。

我小心翼翼的從茅草屋前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上經過, 屋內卻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喊住了我。

“姑娘既然有緣路過此地, 何不進來坐坐?”

坐坐?剛好我也跑累了, 坐坐便坐坐。多有一個人在, 我也不會太過于害怕,那孤魂野鬼應當也不敢再出來了。

推開門進去,入目的是一個溫馨而又簡單的住所。

正中央有八仙桌一張,紅木椅兩把,桌上放一琵琶;西面的牆上擺着一架書櫃;北面的牆上有一扇圓形窗戶, 明黃色紗簾遮擋住餘晖, 讓屋內的光線不至于太過于耀眼;東面靠牆擺着一張長條案, 案上置一香爐,燃着三根黃色香,牆上挂着一副圖,《秋菊圖》。

女子身穿一身黃衣,坐在北面,面色淡淡。

我也不同她客氣,直接坐在她右手邊的椅子上。

“你怎麽坐在這裏?”那女子面露嗔容。

“這裏就只有這一把椅子,我不坐這裏坐哪裏?”這人問的話好生奇怪。

她一擺手,哼了一聲,“我還沒讓你坐下呢。”

既然她這麽說,我只好站起來,同她說:“你快說吧。”

“說什麽?”她一臉奇怪的看着我。

我有些着急,“說讓我坐下來啊,我剛剛跑累了。”

“嘿,我在這裏這麽多年,第一次見着你這樣沒臉沒皮的人,快坐下吧。”她目露鄙夷之色,極其不情願的讓我坐下了。

我心裏倒覺得好笑了,我開始修仙的時候她不知道在哪兒呢,我同她客氣什麽,若真要論起輩分來,我估計得是這些人的師祖奶奶了吧。

“你方才讓我進來,是想同我說什麽?”我問她。

我牽起了話頭,她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眼睛提溜轉了幾圈,清了清嗓子,昂起胸膛,聲音高傲,“本尊是鬼谷門已經飛升的尊者,在仙界位列仙班,尊號青晖大仙,看你與本尊有緣才能誤入本尊這小天地,所以喚你前來,想要收你為徒。”

剛剛明明她還一口一個我自稱,一說這話,立刻就變成本尊了,真是切換之間十分自然啊。她話一說完,就揚了揚下巴,一副就等我跪拜歡呼的樣子。

我在仙界待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從未聽說過什麽青晖大仙,仙界給仙封尊號斷斷不會如此沒品,什麽大仙,難聽得很。

她既然演得如此逼真,我索性就逗逗她。

我沉吟一聲,面色嚴肅的看着她,問道:“既然如此,青晖大仙可曾掃過地?”

若她回答掃過,那我肯定是要好好攀這個關系的,同為仙界掃地仙,相逢不必曾相識啊。

青晖大仙聽到我的問題,極度厭惡的看着我,尖聲回答:“本尊是大仙,怎麽會去掃地,沒有!沒有!從來都沒有掃過地!”

“哦——”我心下已經了然,這哪裏是什麽大仙,敢情是個大忽悠。

“你哦什麽,若你成為本尊的徒弟,想要飛升成仙不過須臾,你可願意?”

我搖搖頭。

“你不願意?!你知道擺在你面前的是一個怎麽樣的機會嗎?!若是本尊在世間說一句,願意拜本尊為師的人自有千千萬,你可知道!”她又尖着嗓子沖我嚷嚷。

我揉了揉我有些受不住的耳朵,說:“那你就去宣告世人,反正我不做你的徒弟。”

她聽到我這個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高舉起手就要拍桌子,我以為她想給我演示一下徒手碎木桌,正興致勃勃的想看,耳邊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又突然響起來了。

“快跑,再不跑你就跑不掉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一聽見這個聲音,我整個人就往門口飛奔出去了。

我剛跑出茅草屋,身後就傳來了巨響,像是房屋倒塌的聲音,我無暇回頭看,只敢賣力往前跑。

雖然無暇回頭看,但是我卻看見了我身旁的菊花在一刻之間全部枯萎成了塵埃。

一邊奔跑的時候,我一邊在思考,這個一直在我耳邊說話的聲音是誰的?

鬼魅吸人精元,抑或奪魄,可再度為人。

很明顯不可能是鬼魅的,如果是鬼魅的,害我還來不及,怎麽可能會幫助我?

難道是神君派來保護我的人?

還是說,是神君僞裝在我身邊?

當這兩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這怎麽可能呢?莫說神君下凡歷劫沒有了記憶,就算有記憶,她也不會這樣幫我。

她是神君,怎麽會在我放棄了她之後,纡尊降貴幫助我?

一路往前跑,我沒有問耳邊的聲音是誰,問了怕失望,若真是神君,又不知怎麽去面對,還不如不知道。

跑了許久,穿過一片濃霧,我又回到了橋上,小狐貍的手依舊牽着我的手,我有些恍惚,不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是真的還是假的,只好加強警戒繼續往前走。

一路風平浪靜,沒再發生什麽意外的狀況。

行至一半,我忽然反應過來,往牽着我的手一看,那手突然消失了!

那根本就不是小狐貍的手!小狐貍的手怎麽會和成年人一樣大?!

我的脊背瞬間冒出冷汗,“小狐貍,你在哪裏?!”盡管我知道小狐貍聽不見我的聲音我還是喊了一聲。

方才上橋的時候,她明明牽着我的手,我們一直牽着手,怎麽會突然換成別人?

如果牽我的人不是小狐貍,那小狐貍現會在哪裏?

我驚恐的往四周去探尋,摸到的只有濕潤而又濃厚的白霧,此刻,我修為沒有,看不見橋上的情況,和瞎子已無不同。

我一心只想快點走出去,找到小狐貍,絲毫沒有注意到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一只手,在我背上推了一把,直接把我推出了橋上,我的腳踩在空氣上,整個人急速往下墜。

往下墜,白霧散去,映入眼簾的是滿塘的荷花。

一個身穿青衣的人忽然出現,撈住我,帶着我踏荷葉而上,飛到了橋的盡頭,我看見了小狐貍正站在盡頭處面色緊張的看着我。

救我的人是一位很年輕的男子,他單手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停在地上。

站在周圍的鬼谷門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目光驚訝的看着我,那年輕的男子目光如魚點水般略過我,看向那些弟子,那些弟子趕緊錯開目光。

我向他點頭,“謝過仙人。”

男子收回他清澈的目光,微笑颔首,“往後你就是我的大徒弟了,喊我師尊便可。”

這聲音很耳熟,像極了我在幻境裏聽見的那個聲音,可是仔細分辨起來,又覺得不大像,這個人的聲音裏多了些禁欲和仙氣,不像幻境裏的聲音那般輕浮。

我驚訝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收我為徒,這盡頭處站着的年輕人明明那麽多!

既然他說了這話,我又需要和小狐貍在一起,所以我什麽話也沒問,跪下來,給他磕了三聲響頭,規規矩矩喊了聲:“師尊。”

師尊虛擡了一下手,臉上挂着一絲淡笑,說:“起來吧。”

說完他就消失在我的眼前。

他消失的那一刻,我好像聽見場上的人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小狐貍,你如何了?”我顧不上旁人看我的眼光,走過去,把小狐貍拉到一旁。

小狐貍握住我的手腕,搖了搖頭,“方才收你為徒的人是鬼谷門除了掌門以外,地位最高的硯熾尊者,聽說他從未收過徒兒,你是第一個。”

這裏人多嘴雜,她沒有叫我師傅。

“那你呢?可有師尊?”我比較關心的是小狐貍有沒有師尊,這關系到她修行的事。

小狐貍點頭,“掌門說要收我為徒……”她面色為難,支吾了好半天才說,“掌門是我的師尊,而師傅,卻只有唯一的……你,懂吧?”

我自然懂,只是看見她說這樣一句話便羞紅了臉,心想逗她一逗,便搖了搖頭,面上裝着糊塗,說:“你是什麽意思?我不懂。”

小狐貍漲紅了臉,錯開眼神,讷讷說:“我也不懂,往後便會懂得罷……”

我笑了笑,伸手去摸她的頭發,她伸出手,撈起一絲我垂在腰間的白發,認真的說:“你白發很好看。”

我漫不經心看了一眼四周,“嗯”了一聲。四周的人都在偷偷打量我們,眼神裏透露着防備和不懷好意。

我想,以後的日子應該不會太平了。

“我是說,你不用難過。”小狐貍扯了扯我的衣袖,把我的目光拉回到了她身上。

她以為我在難過。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我沒難過。”

我剛說完這句話,站在人群中的一個女子便朝我走來,雙手一鞠,行了個禮,“在下梁爽秋,不知二位姑娘如何稱呼?”

這位名叫梁爽秋的女子臉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果然是人如其名。

我也雙手一鞠,朝她行了個禮,“我叫殘雪,她是我的表妹,名喚純陽。”

小狐貍也給梁爽秋行了一個禮。

梁爽秋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眼,右手握拳,抵在唇邊,帶着笑意說:“二位姑娘真是好福氣,一個拜在掌門座下,一個拜在硯熾尊者麾下,鬼谷門最厲害的兩位尊者全被你二人包攬了,不知道二位用的是什麽訣竅,能不能告知我一二?”

她的話裏帶着開玩笑的意思,把我們之間的氣氛調和得融洽起來。

我回道:“現在已成定局。就算把訣竅告知于你也無用,不知姑娘你拜在哪一位尊者座下?”

梁爽秋呵呵一笑,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紅色骨扇,襯上她一身紅衣,更加豔麗逼人。她展開紅骨扇,掩在唇邊,笑道:“我師尊乃蟾森尊者是也。”

梁爽秋言詞之間抑制不住的是對蟾森老祖的敬慕和驕傲。

蟾森尊者?原來竟是我在王家山腳下遇見的那個修為是大乘初期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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