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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茅草屋裏布置很簡陋, 只有一張鋪着稻草的木板床, 我坐在床上,看着桌上微弱的燭燈發呆。

神君去沐浴了。

我把貼在胸前的拳頭展開, 看着手心中那一小截的指骨,指骨表面依舊附着淡淡的靈氣。

此刻我周身的環境不如在廟中那般陰森,心也漸漸靜下來了, 靜下來仔細的回想這一切,總是覺得有古怪的地方。

天女怎麽敢對思華動手?

若是神君回到神界,知道她殺了思華, 必然會調查其中緣由, 雖說思華和我一樣只是個下仙,神君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死活。

可是,還有我,我只要提到思華,神君必然會懷疑天女殺思華的動機, 到時候再經過一番調查,神君那般聰慧, 自然能懂天女的居心。

天女會這麽傻,殺了思華留下話柄麽?

我将手中的指骨順着紙糊的窗戶扔了出去。

我賭她不會。

這樣一想, 我的心情便好了些。

神君在沐浴, 我趁這個時間去到山下附近的街市,買了兩床錦被, 放在随身芥子中。

剛出布莊, 我便遇上了成雙, 成雙修為不淺,立刻認出我來了。

我停在人群熙攘的路口,成雙朝我走來,看得出,她有話對我說。

“殘雪姑娘,好巧,竟然在這裏遇見你了。”成雙快步走到我身邊,笑容溫暖爽朗。

和成雙相比,我更喜歡尋七的單純和親切,所以對成熟穩重的成雙,我并沒有多加關注。

可是,此刻看到成雙,卻突然覺得她比尋七還要親切美麗。

成雙拉着我走到人少的屋檐下,從随身芥子中拿出一把劍,遞給我。

我拔出劍,淩冽的寒氣刺疼了我的眼,我趕緊把劍合上,用手蓋着眼睛,緩緩那股冷意。

“這是純陽姑娘托我交給殘雪姑娘你的,請殘雪姑娘收好了,純陽姑娘說她十分想念姑娘,巴望着姑娘早日回去。”成雙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捂着眼睛,看不到她,但卻可以感受到她語氣中的殷切。

我放下手,用手輕輕的摩擦着劍柄上的花紋,笑道:“這才不過十個時辰,怎麽就想念了,你同她說,我好得很,調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便會回客棧。”

成雙點點頭,“殘雪姑娘可有什麽要給純陽姑娘帶的?”

我搖搖頭,道:“我身無長物,沒有可以給她的。”

成雙臉上原本還挂着笑,聽見我這麽說,笑容收斂起來,可惜的嘆了口氣,道:“純陽姑娘要是知道,一定會很失望的”

我握緊手中的劍,想起當年小娘為我鑄劍後,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的樣子,又聽見成雙這麽說,心裏終究不忍心。

我走到街對面,那裏有一個賣首飾的店鋪。

成雙跟在我身後,進了店鋪。

掌櫃坐在藤椅上,手裏端着一杯茶,看見我帶着成雙進去,笑得橫肉堆積,“大爺要買什麽?”

我笑呵呵的說道:“随意看看,想買點東西送給我的妹妹,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既好看小姑娘又喜歡的首飾。”

掌櫃的把茶杯放下,站起身,給我指了一排镂空格子櫃,格子櫃裏擺滿了簪子、耳環、镯子,看得我眼花缭亂。

這裏的首飾可真好看,上面鑲嵌點綴着各色流光溢彩的寶石,難怪女修們也那般喜歡這些首飾。

這些首飾雖然好看,但是過于浮華,并不适合小狐貍,我也不大喜歡。

我正想說沒有中意的,成雙卻捏着一根素銀簪子,拿到我面前,嘆道:“這根簪子可真适合純陽姑娘。”

我的眼神落在那根簪子上。

簪子是純銀打造,纖細輕巧,簪尾雕刻着幾朵梨花,整根簪子暈染着潔白寧靜的柔光,看起來就和小娘的性子一樣,沉靜,純粹。

我拿過那根簪子,問掌櫃的:“這根簪子多少錢?”

掌櫃的探過肥大的腦袋看我手裏的簪子,瞪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說道:“給,給一塊中品靈石吧。”

不算貴。

我從随身芥子中拿出一塊中品靈石,放在櫃子上,然後轉身走出了店鋪。

走出店鋪的時候,我好像聽見了掌櫃的的嘀咕聲:“這簪子我怎麽沒見過”

我想,許是這簪子太不起眼了,連掌櫃的也記不得了。

走出店鋪,我把銀簪交給成雙,對她說:“我出來太久了,要回去了,現在東西也買了,你幫我交給純陽吧。”

成雙看着我手裏的簪子,沒伸手接,從随身芥子中拿出一個雕花木盒,笑道:“送人的禮物哪能這麽寒碜?至少要包裝得好看些才是。”

說着她就把盒子打開,盒子裏有小巧的支托,我把簪子放上去,正合适,支托穩穩的托住了銀簪。

成雙合上盒子,問道:“有什麽話要我給純陽姑娘帶嗎?”

我想了想,答道:“就替我給她帶一句話吧,希望她早日找到心儀之人,為師,會為她開心。”

說完,我轉身走了。

小狐貍年紀還小,又在修道,我是不希望她懂得情愛的。

可是,我也怕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情,所以,才讓成雙幫我帶這句話,小狐貍聽到這句話,會懂的。

回到茅草屋的時候,神君還未回來,我将買來的錦被鋪好,然後就出去找神君了。

今晚月色很好,雖然并不明朗,但是還是能看的清楚山上的景象。

山道蜿蜒曲折,道旁長滿了人膝高的雜草。

我沿着山道往上走,聽着嘩啦啦的瀑布聲,走向神君。

我知道,神君就在那瀑布之下。

我刻意放輕了腳步,走近了那水流并不大的瀑布。

月光悠悠照射在瀑布下方的水潭中,我看見在那水花飛濺的水潭上浮着半截身子,那身子光滑潔白,脊背中間長着鋒利且冒寒光的蛇鱗,蛇鱗将月光反射,看上去,神君脊背上長鱗片的地方就像是一彎游曳的魚。

我站在旁邊的一棵樹後,靜靜的看着神君沐浴。

她骨節分明的手指抓着一塊潔白的月光帕,一頭墨發垂在胸前,側着頭,認真的擦拭着她的手臂。

她是背對着我的,我只看見她完美的側臉和纖長濃密的睫羽。

她的頭發被瀑布的水花打濕了,有幾縷頭發貼在她的臉龐,将她認真的樣子襯托得愈發可愛。

我安心的笑了笑,坐了下來,靠在樹幹上,看着她沐浴。

她沐浴的動作優雅極了,月光帕被她捏在手中,就像是捏着一朵花,她的脊背挺的筆直,就連此時此刻,她的下巴也是微微擡起。

沒有華麗的服飾襯托,沒有繁複的配飾點綴,她依舊是這般尊貴,放眼天下,只要她在,任何的人,任何的花,任何的月色都會黯淡無光。

就像此刻,盡管月色很好,可我的眼中卻只有她。

眼裏是她,心裏也是她,滿滿的,只有她。

“本宮很好看吧?”我沒想到她會突然轉身,用調侃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墨發将胸前的景色遮蓋住了,面上帶着揶揄的表情。

我被她吓得立刻站了起來,轉身就要走,她卻嗤笑一聲,從水潭中飛起,等她落在我面前時,她已經穿好了衣裳。

她雙眉一挑,得意的笑容挂在臉上,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抵住我的肩窩,調笑道:“原來你和那些臭男人沒什麽不同,都是好色之人。”

她這話說的我面紅耳赤,我低着頭,不知如何作答。

神君突然湊到我耳邊,輕聲呢喃着我的名字,“殘雪”

我睫毛一顫,慢慢擡起頭,期待她說出更動聽的話。

她的聲音卻突然變得冰冷如霜,“你說你是好本宮的色呢還是說,只是因為本宮和你的故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脊背一僵,眼睜睜的看着神君。

神君嘴角的譏笑十分刺眼,她說:“本宮不做替身,天下也沒哪個人敢把本宮當替身,殘雪,你是獨一個。”

我的喉嚨有些幹澀,我咽了咽口水,艱難的說道:“我沒有”

神君哼的一聲,收回了自己的手,她雙手環胸,審視的看着我,冷笑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說過,本宮像你的故人,那時你看本宮的眼神,就和現在的一模一樣。後來,在你房中,你喝醉了,你抱着我喊那個人的名字,你說你很想她,你說你對不起她,你喊她,神君。”

說到這,神君不說了,她面無表情的看着我,問道:“你是不是愛你口中的神君?是不是把本宮當做你那神君的替代品了?”

我點點頭,看着神君清冷的眸子,答道:“是,我愛她,可是我從沒有把你當做她的替代品,神君是無人可替代的,你也替代不了。”

“好,既然你這麽說了,以後便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本宮。”神君眼裏有淡淡的笑意。

她是真的開心嗎?我不知道。

就像上次,她看見我和小狐貍未着寸縷,表現得那般開心,可是一轉身,她就怒氣沖沖的要去拆廟。

甚至那一巴掌,我也知道是為什麽打的。

正是因為知道為什麽,所以我并不生氣。

她明明已經喜歡上我了,可是卻還要這樣說,這樣做,我不知道我是該順着她,還是固執的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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